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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录:虺眼 ☆、石脉鬼灯(18)

江燃 · 武侠仙侠 · 372 KB · 2017-10-25 15:51:36

  ☆、石脉鬼灯(18)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山峦的尽头, 而月亮的第一缕皎白辉光洒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这个在山中繁衍存续了千年的部族十年一次的祭典开始了。

  以祭坛为圆心, 周围放置着松油火把, 燃烧得噼啪作响,将周边映照得亮煌煌, 如同白昼。少女们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 鬓边插着一小朵绢花,或是放声歌唱或是翩翩起舞, 青年们打着手鼓给她们伴奏。

  老人们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他们大部分都嚼着烟草喝着酒, 眼含笑意地望着自家的晚辈。还有一些, 兴致突然来了, 便取出龙头胡琴,奏一曲白沙细乐,柔和浑厚的乐声融入夜风中, 悠扬动听。

  危素坐在人堆里,抄着手看眼前的一切, 她总算是明白了在祭典之前为什么寨子里的人会对此充满了期待。

  她本以为整场典礼下来会是庄严肃穆的,没想到,这压根就是个大型联欢晚会, 估计在东巴族里还算是春晚级别的。对于平素生活无聊透顶的族人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放松和找乐子的机会。

  气氛非常热烈,可是危素觉得自己一点都融入不进去。大多数人都在用纳西语交谈,而她半个字也听不懂。

  她的身份很尴尬, 虽然流着怀家的血,实际上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怀必曾经安慰过她,说只要能将大虺的封印解开,她就能恢复先前的记忆,到时候,或许能对自己真正的家乡产生一些归属感。不过,她觉得那短短几年的童年记忆就算是恢复了也没有什么帮助。

  老实说,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拥有过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玉龙雪山里的这个寨子,她不记得,自然做不得数。

  到后来,她在外头被好心的养父养母收养,却因为知道自己并非亲生而始终不能毫无芥蒂地去融入,好不容易有点像真正的一家人,没想到养母出车祸离世了,三年后,养父又被入室抢劫的匪徒杀害。

  所以有时候她就想啊,老鬼说的是半点儿都没错,这就是命,老天爷看她不爽,给了她个什么七杀命格,所以她合该一个人无依无靠孤独终老。

  思及此,她埋头闷闷地喝了一口窨酒。

  这窨酒是怀金芝酿的,色泽略黄而清,味道甘香清甜,喝着很顺口,她还挺中意的。窨酒存窖的时间越长,品质越好,而大奶奶说这一坛已经存了二十多年了。

  旁边的叶雉见了,拦了她一下,“这酒后劲大,少喝点。”

  “没事。”她摆手,摇了摇头。

  在这种时候,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假的,她需要定定神。

  此刻,危素左边坐着怀必,右边是叶雉。作为她名义上的“丈夫”,叶雉自然已经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寨中众人面前了,而他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就跟危素、怀必一起跑了过来,对旁边那些异样的眼神权当没看见。

  现在需要藏头藏尾的人只有谢凭一个,不过,这倒不算是一件坏事。

  今晚举行大典,所有人都集中在祭坛附近,这恰好给了谢凭再去仔细寻找石脉鬼灯的机会。危素想起老鬼说过的话,便提醒了谢凭一句,让他去怀金芝那里好好找一找,鬼灯在她那里的几率最大。

  老鬼毕竟活了三百多年,第六感可能比大部分心思细腻的女人还准。

  她还记得,当时谢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她急着出门也没多想,匆匆回了一句,“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现在回忆起来,危素只暗暗祈祷谢凭不要根据这句话脑补出别的东西,她绝对没有任何旧情难忘的意思。但她说的也是大实话,部族这边的事情变数太多,谢家不论怎么说也算是一条退路。只不过是对谢凭透透口风罢了,准不准还不一定呢,她又没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

  “对了鸟哥,问你个问题,你知道……石脉鬼灯是什么吗?”想着想着,危素来了好奇心,倾过上半身去问叶雉。

  叶雉还没回答,倒是怀必听见她的话之后笑了笑,说,“你怎么也问这个?”

  他话中的“也”字让危素更好奇了,“谁之前还问过你么?”

  怀必不说话了,挤了挤眼睛,危素顿时明白了,还能有谁,谢凭呗。

  “你怎么知道石脉鬼灯的?”叶雉沉吟半晌,问。

  “谢家在找。”危素说着,眼睛快速地瞄了瞄周围,把声音压到最低,说道,“据说,很有可能就在这儿。”

  “原来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地说,随后挑了挑眉,解释道,“我恰好听说过,这又是个远古时期的神兵鬼器。传说它能张开最牢固的结界,即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破无可破。”

  “这么厉害。”危素咋舌,“那如果犯了事,躲在里面岂不是外人都动不了了?”

  “的确,但它也不是没有局限,它的结界只能在灯火亮起的范围内张开,而且普通的火种并不能点燃它……”说到这里,他不由得顿了顿,颇有几分恍然大悟的意思,“难怪他们要找长驱火。”

  笑了笑,叶雉继续说道,“这玩意儿原先没有名字,是后来人根据它的特性给它取的名字,出自唐朝末年诗鬼李贺的一句诗,‘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

  “诗鬼?”危素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什么李贺不是人。

  老鬼不放过可以嘲笑她的机会,立刻阴阳怪气地拿她之前说过的话来讽刺她,“亏你还说自己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危素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打算跟它计较。

  她托着腮问叶雉,“你说根据它的特性取的名字……这玩意有什么特性?”

  “这两句诗如果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说,从石缝里流出来的泉水,滴落在沙地上;磷火像漆那样发亮,在松树枝桠间游动,如同松花。”他声音沉沉,略带沙哑,落在危素耳朵里,她眼前仿佛缓缓浮现出了他所描述的情景。

  见她听得认真,叶雉继续道,“书上都说石脉鬼灯外表古朴,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但既然是神兵鬼器,自然不可能跟凡物无法区别,据说,它只要沾上石头缝里流出的山泉,就会通体发出磷火般的绿光。给它起名的人,大概是根据这一特性,才从李贺的诗歌中摘了这两句。”

  “听你这么说,我倒觉得可能是李贺见过石脉鬼灯才写出这两句诗呢。”危素往嘴里扔了两颗炸花生米,又呷了一口酒。

  叶雉乐了,“你的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

  周遭突然安静了不少,人们由大声谈笑改为低声密语,危素抬起头,发现祭坛周围坐下了一圈妙龄少女,数了数,一共十六人。

  她们手高高地朝天抬起,掌心中托着一枚小小的白色物体,她眯起眼睛,伸长了脖子,还是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用肘子拐了拐怀必,“这些姑娘手里举着什么?”

  “白石。”怀必说,“纳西族的始祖是陆色兄妹,他们在上古洪灾过后为了繁衍人种而结合在一起,等老了分离的时候,就把灵魂寄托给了白石。虽然我们族人不信仰白石神,但为了对始祖表示尊重,还是会在祭坛周围放上白石。”

  他话音刚落,祭坛周围那十六个美丽的少女果然将手中的白石放上了祭坛。

  “兄妹……结合?”危素感觉喉咙有点堵,这不就是……乱伦?

  但是,仔细想一想,汉族的始祖伏羲女娲两位古神也是兄妹结合、亲上加亲,她也就想开了,或许蛮荒时代的古神们大多以天地为己任,关注的都是日月轮转和四季代序,所以比较……呃,不拘小节吧。

  不料怀必补充了一句,“其实很久以前,我们族也有兄妹通婚的习俗,为了保证血统纯正。”说完,还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危素正在往嘴里送酒,闻言不由得呛了一下,顿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叶雉连忙伸出手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说,“这么激动做什么。”

  她摆了摆手,“咳,没事。”

  然后她看向怀必,一张脸写满了戒备,“你……”

  “看我干什么。”怀必截住她的话,扭头望向了别处,淡淡地说道,“我已经有小华了,你想都不要想。”他态度颇为严肃,倘若不是嘴角那抹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旁人多半会以为他是认真的。

  “谁会肖想你啊!”危素简直要吐血,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啊,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怀必这人也挺有欠揍的潜质呢。

  “再说了,你有你的小华,我还有我的老叶呢。”她不满地嘀咕道。

  这时,沙月华出现在了祭坛边上。她本就长得不赖,此刻盛装打扮,眉眼更是明丽动人,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容光透逸。同时,她偏瘦的身躯尽数掩藏在繁琐重叠的衣衫之下,让她显出一种大气而又慑人的美,跟平常完全成了两个人。

  周遭的人们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怀必的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怀金芝缓缓走到她身边,手中捧着绣好的那一长幅黑龙驾云图,猛地抖开,披在了沙月华的肩膀上,然后将她细细地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什么话也没说,便退下了。

  沙月华拢了拢身上的绣图,抬起脚,沿着低矮的阶梯,踏上了祭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危素总觉得她似乎用余光瞟了一眼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苦逼的八月结束了,悲伤的九月开始了,开学在即_(:з」∠)_

不过幸好这个月有很多好电影上映,光今天就有真人版《银魂》和诺兰巨巨的《敦刻尔克》,后面还有《蜘蛛侠》和《王牌特工2》blabla...

老铁们有没有哪部是特别期待的呢?

钱包要大出血惹,笑着活下去。

谢谢forget小天使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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