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归期
红蓼猛地往后一躺,睡在了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合眼躺着,竖着耳朵屏息静听。只听门声一响,红蓼觉得胸口的那颗心都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来者何人?
那人有意放轻脚步,向她走来,红蓼虽然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可是手指已经拨开了手镯上的暗扣。
那人走到床侧,将棉被轻轻拉扯,给她盖好,红蓼从眼缝中看到几根垂下的银发,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
连珏将被子给她盖好,抬起手靠在她的发鬓边,探了探她的体温,然后取出火石点燃了放在桌上的半截红烛。
摇曳的烛火照亮了房间,红蓼翻过身子,看着坐在桌边的连珏,他打开取来的东西并拿出纸笔,仔细研究。
银发未束,盖在他的后背上,一身白色里衣,外面披着一件青色长衫,他一手执笔,一手拿着取来的药草,面色沉静,垂眸细观,让红蓼心里无端思绪丛生。
“若是这样不说话,也是个像样的人。”
红蓼觉得倦了,轻轻合起眼眸,犹如梦呓一般。
第二日一早,红蓼睁开眼,这才发现天早已大亮,而连珏也已不在屋内,隐约听到屋外有人说话,她穿上鞋,走出了房间。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雪鹃与连珏二人正说些什么,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看着这一幕,红蓼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红蓼姑娘醒了?来用早膳吧!”雪鹃率先发现了她,笑着冲她招呼。
“人家雪鹃姑娘天未亮便起了,打扫了家里,还置办了……”连珏话还没说话,红蓼就一个转身进了房间。
红蓼愤愤自言道:“我昨儿睡得这么晚,当然起不来了!真是,这事怪我吗?”她气哼哼的坐回了床上,拉起被子,又钻了进去。
“怎了?还想睡个回笼觉,都快过辰时了。”连珏推开了门,看到了躺会床上的红蓼,冲着她说。
“不想起,起了作甚?”红蓼蒙着头,对他嚷嚷。
“那你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换身衣服,咱们出去转转。”连珏走了过去,想把红蓼头上的被子扯下来,可是红蓼却抓的紧,分毫不让步。
“红蓼姑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雪鹃也走了进来,声音关切。
“病了?”连珏放弃了和她的争斗,往后退了一步。
“没,就是不想起,你们去转吧,我困,还想睡会。”红蓼露出了一点缝,换了口气,仍然不看他俩。
“那……”
“无碍,雪鹃姑娘陪在下去街上逛一圈吧,她若是想睡,就让她睡会。”
“我将早膳端来。”
“不必,肚子饿自然自己会去找饭吃。”连珏的口气里已然听到了几分不悦。
红蓼将被子从头上扯下,一双明眸咕噜噜转,却还是扭着脾气没回头看一眼。
紧接着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极响的关门声,红蓼从床上坐起,环顾着安静的房间,将身后的枕头摔在了床上。
她气,她也不知道她为何气,就是很气!
她在床上靠坐了一会,气还是不顺,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开始放着一个疙瘩,怎么都不痛快。
匆匆换上衣服,稍微整理了下睡乱了的头发,从宅子里跑了出去。
此时,正是街市摊贩最热闹的时候,一大早大家吃饱了饭,喝足了水,卯足了劲叫卖着,而红蓼对这些根本毫无兴趣,她目光随意扫过,在街上的人潮中穿梭。
很快,人群中一个人影就进入了她的眼里,连珏依然穿着昨日那件青色长衫,银色长发未束起,自由散落在身上,阳光下,银色的发犹如夜空天际的银河闪出极为美丽的光芒。
红蓼看着这二人的背景,脚步也放慢了些许,站在他一侧的雪鹃,与他并肩行着,二人中间空着一尺的距离。
一阵马蹄声传入耳里,一匹黑色的骏马飞快的从人群中跑过,四周响起百姓呼喊的声音,红蓼一个闪身躲过。
“小心!”尚未反应过来的雪鹃,被连珏猛的一拽,一个趔趄摔到了他的怀里,骏马从她的身侧跑过,惊魂未定的雪鹃,缓了好久,才慢慢站直身子。
看着这一幕,红蓼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随手从地上拿起了一颗石子,对着连珏砸了过去。
石子没砸到连珏,反而砸到了旁边雪鹃的身上,雪鹃吃疼的“哎呦”一声,连珏转过头向后看了看。
红蓼一看不妙,连忙身子一侧躲进了旁边的小巷。
“红蓼妹子,你怎么在这儿?”
红蓼寻声而看,看到了旁边站的徐禹。
真是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小巷遇到了他。
红蓼一时语塞,忙扯出笑脸,“徐大哥好巧啊。”
徐禹笑着应了一声,红蓼没有接话,气氛顿时多了几分尴尬,她心里惦记着那两个人不知有没有发现她,和徐禹说这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红蓼妹子来这儿作何?”徐禹再度开口,红蓼支支吾吾也说不清,匆忙想与他告别。
“红蓼妹子可用过早膳,若是不嫌弃和我一起在街上逛逛吧!”徐禹盛情邀请,红蓼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和徐禹从小巷出来,那二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不时有一些摊贩和徐禹打个招呼,红蓼则垂着头跟在距他两步远的距离。
“你大哥呢?”徐禹开了个话头。
“不晓得。”红蓼也不想同他多言。
“不在家?”
“没注意。”
话题没两句就结束了,而徐禹毫不灰心,有的没的大的小的都和她聊,可是无论他开了什么话头,到红蓼这里三五句总是应付的让他没有办法接了。
陪着徐禹把街巡了一遍,又跟着他吃了几家铺子,红蓼心思一直记挂着连珏和雪鹃这二人,一直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我该回衙门了,顺路先送你回家可好?”徐禹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抹了下嘴,对红蓼说。
红蓼颔首回应,随着他往家走。
刚推开宅门,就看到连珏站在院内,看到红蓼,连珏脸色陡然一变,再一看到旁边的徐禹,脸上的表情更是不悦。
“一早上跑哪去了!”连珏口气极为不善。
“我想去哪去哪,你凭什么管我!”红蓼一步冲进了宅子,还不怯懦回了嘴。
听到争吵,在屋里的雪鹃也跑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徐禹,雪鹃惊异不已。
“你怎么在这?”比雪鹃更为惊异的是徐禹,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雪鹃,开口问。
“与你何干,衙门里的官差都不当差吗?”连珏眉梢眼角都是怒气。
“怎了!我在家里闷得慌,正好出去遇到了徐大哥,你佳人在侧,乐不思蜀,我就不能去外面转转?”红蓼秀眉一挑,瞪了一眼连珏,不等连珏再说,就转过身,对着徐禹说。
“徐大哥,多谢您送我回来,咱们今晚约着吃酒,徐大哥别忘了来接我。衙门还有事,您快些去吧!”说着半推着把徐禹推出了宅子。
“这……”徐禹显然还有话说,可是红蓼一个劲的把他往外赶,根本没给他多说的机会。
“徐大哥慢走啊!”红蓼倚着门边,拿着手绢对着他甩了两下,然后笑盈盈的转过身,关上门。
一转身看到连珏阴着脸,红蓼脸上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她挑起下巴,得意洋洋的从连珏身边走了过去。
红蓼坐在屋里,听到外面的摔门声,心里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欢喜。
“自个都没管的了,还总是想管着我!”红蓼躺在了床上,手枕在头后,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曲,心里却一直放心不下,嘴里没哼上一会,就停了下来,双眸放空的看着床顶,耳朵格外警惕听着外面的动静。
“红蓼姑娘可能今日心情不好,公子莫往心里去。”
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红蓼跳下了床,走到了门边,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整日也不知她究竟想什么!雪鹃姑娘无需记挂,事情连某已经清楚,若是有什么消息再与姑娘说。”
“那雪鹃就谢过公子了。”
红蓼听着外面的一来一往的对话,冷哼一声。
“这才不到一日,就这么有情有义,公子长姑娘短的。”
“方才,我从钱庄取了些钱财,姑娘留在身上,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打点。”
“使不得……”
红蓼嘴角一耷拉,瞪了一眼,“感情好到,都开始送钱留银子了。这要是送走,岂不是还要有个十八里相送。”
就在这时,红蓼听到脚步声进了,连忙跑到了桌边坐下,端起杯子,看似闲适的喝起茶来。
连珏推门而入,红蓼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的端着杯子。
“等下用过午膳,我去送雪鹃姑娘回去,你就在家里呆着,我回来前,你哪也不要去。”
“哼,你们这不消两日,感情就好到这个程度,送回去作何?不如留下喽!”
“说什么浑话!事情你又不是不清楚!”连珏的话里带着三分愠气。
“我说浑话?你们姑娘长,公子短的,感情好的跟什么似的,我又不是个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红蓼想到这个,一阵阵无名火不停地冒。
“我不是不出来游山玩水的,蚀骨散的毒至今未解,多带个人都是累赘。再说,当初要见雪鹃的不是你吗!”
“是……”红蓼被连珏堵了一句,半天接不出下面的话,心头闷着气,杯子一摔,站了起来指着门冲着连珏吼道:“出去!”
连珏看她这般蛮不讲理,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