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恶魔卡
“杀了……它……”
预想中的结局没有出现。
黑暗的流质从云寒身上一点点褪去, 显露出底下之人的真实模样。
邪肆阴冷的神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糖糖所熟悉的清冷沉稳。
只是如今, 这份清冷中掺杂了几分艰涩, 看来为了压制下世间之恶的意识，云寒废了不少劲。
“杀了……它。”
见糖糖呆愣不懂，云寒再次催促：“世间之恶……没有实体，若不被附身……无法杀之……趁现在……糖宝, 杀了它！”
“不……不可以的……”糖糖一边摇着头，一边踉跄地后退，神情凄楚：“杀了它的话，你也会死的。”
“不会……”云寒缓缓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本想露出个笑容来安慰糖糖, 却更加令糖糖难受。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糖糖颤声问道。
她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动手！”云寒神情一厉，沉声喝道。
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了一跳，却意外地被坚定了决心, 糖糖决然地举起长剑，对准云寒命脉, 一剑刺……
“糖宝。”温柔的呼唤：“你真的舍得杀掉我吗？”
熟悉的脸庞, 熟悉的声音，用着那样温柔的, 仿若轻哄的语气问她。
她真的……舍得杀掉云寒吗？
糖糖满目迷茫。
脑中犹如快闪一般, 飞速划过从前种种。
第一次，为了保护年幼弱小的她，而死在恶人手下的哥哥。
第二次, 也是为了守护天真无知的她，而死于掠食者阴谋中的师尊。
难道如今这第三次，他同样，得因她而死吗？
“我是不是……你的诅咒啊……”
绝望之下，糖糖甚至忍不住发出这种疑问。
“不是。”宽厚温暖的大掌，轻柔地覆上糖糖泪湿的脸颊，眼底隐藏极深的缱绻情愫终于不再受控制地，流溢而出：“糖宝是我的珍宝，永生永世都想以命相守的财富。”
狭长而锋利的剑身，在云寒另一只手的引导下，坚定而迅速地，刺入她胸口，断绝心脉！
双眸渐渐睁大，瞳孔紧缩。
剧烈的痛楚席卷而来，糖糖迟缓地低头，凝视着那柄深深没入胸腔的长剑，茫然到空白的大脑不仅发出一声疑惑。
为什么……我的剑……会刺在自己身上？
“糖宝——！！！”
愤怒的嘶吼划破长空，宛若一柄利剑，瞬间撕裂周围虚假的一切。
天际的景象出现道道裂缝，像是一颗被敲碎的蛋壳，一点点地崩塌毁坏，露出幻境之后的真实。
原来……
一切都是假的么？那就好。
她没有真的亲手杀掉云寒，那就好。
对着幻境之外，那看着自己被一剑穿心而露出悲戚到绝望神色的真实云寒，糖糖忍不住笑了。
我不是单相思，你心里也有我啊。
临死前，糖糖手腕一抖。
一张卡片，悄无声息地滑入云寒衣袖下。
***
扑通……扑通……
心肺逐渐恢复跃动。
糖糖逐渐从黑暗中走出，不出意外地听到了耳侧父母的交谈声。
替命娃娃果然名不虚传，最后一刻，不仅救了糖糖，还将她瞬间传送到安全的地方——她父母身边。
原本糖糖的替命娃娃是和其他神兽幼崽们一起，被好生隐藏在神子学院内的。
但是自从神子学院内被查出混进了数位掠食者之后，这些与幼崽身家性命息息相关的物间，就被各家父母要了回去，贴身保护。
在家长们看来，若连他们都保护不了幼崽的命，那这世界上，恐怕也再无一处安宁之地。
这是只有强大无匹的神兽才能拥有的底气。
“那云寒就是个祸害，他害得我女儿还不够吗？！”
原本正在和容御低声交谈的钱茜茹突然爆出一句尖利的喊声，吓得糖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情绪虽然处在极度激动的状态，但钱茜茹依旧留有一分心神在女儿身上。
一见人醒了，她立马停下情绪宣泄，转而挂上温柔关切的面孔，疾步走到女儿身旁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糖宝，可还有那里不舒服，若是不适，一定要跟娘亲说。”
“娘亲，我没事。”
糖糖安慰地回抱母亲，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情绪不对，原本涌到嘴边的询问又生生咽了下去。
娘亲不喜欢云寒，她还是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云寒，免得刺激娘亲。
虽然没明问，但如今局势紧张，前线的消息也在源源不断地送来，倒是让糖糖侧面了解了如今的战况。
世间之恶寻到了！
这算是一个稍微振奋人心的喜讯。
可战争还未结束。
这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所有人也预料不到，世间之恶的强大，居然达到了如斯恐怖的地步。
以至于十数尊仙尊一齐联手，都奈何不得它。
“将军可不知道，当时‘轰——！’地一声巨响，整个掠食者老巢就被夷为平地，所有掠食者都跟丧家之犬一样地奔逃而出，然后被我们联盟大军跟杀鸡宰狗一样地扫除干净……”
娘亲给她临时找的小兵有点话痨。
糖糖沉默地一下下卷着手上的绷带，看似不在意小兵的话，其实一直竖着耳朵留心听着那其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旁人可能会以为掠食者的巢穴是被仙尊们合力铲除的，只有糖糖和仍旧在与世间之恶战斗的云寒知晓。
这一切都是因为糖糖‘临死前’悄无声息留给云寒的一张卡。
【恶魔卡，铲平视野内一切建筑物。】
世间之恶觊觎她的身躯，让她深陷幻境，白白痛苦一场，还毁了她唯一一个替命娃娃。
这些新仇旧恨加起来，凭糖扒皮的小气劲，如何肯善罢甘休？
所以……恶魔降临，掠食者们赖以生存的巢穴也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
“我爹娘呢？”
眼见小兵还有继续喋喋不休的架势，糖糖头疼地按住额角，低声问道。
小兵哪怕只是个小兵，但也是仙族，耳聪目明得很，哪怕糖糖音量小，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话语一顿，他瞧瞧抬头扫了眼糖糖的脸色，还算不错，这才敢开口：“仙帝仙后上前线了。”
心下一突，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糖糖瞳孔微微睁大。
她肃目冷瞪小兵，沉声喝问：“现在营地内，还省多少守军？”
“……”小兵不敢答。
“回答我！”严肃的喝令伴随着威压，直将小兵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启……启禀将军……营地内……营地内还剩下守军三……三……”
“三十万？”糖糖挑眉。
“……三千。”话落，小兵脸色颓败地垂下头，深觉自己要完。
明明出征前仙后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将实情告知将军，没想到还是被发现端倪。
希望……仙后回来后能饶他一条小命吧。
三千守军……
恐怕这三千不是守护要塞的守军，而是仅守护她一人的监军吧。
原本她还以为娘亲只是生气了，才一气之下锁住她。
糖糖想得明白，就前线的危险战况，不是她个小小仙将巅峰所能掺合的，且云寒目前也没事，所以她暂且待在后方等待胜利的消息也不无不可。
却不料，其实战况远比她所想象的要艰难！
糖糖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她当即不顾伤势未愈，直接起身挥开冲上来阻拦的小兵，大步往外走去。
紧闭的大门被从里头猛地打开，守在门外的守军当即亮出冷锐兵器，阻拦糖糖的前路。
“将军，仙后吩咐过，不准您离开。”
“让开！”
“末将责职所在，还望将军谅解。”守军铁面无私，寸步不让。
“好，你们不让，那就当今日从未见过我。”
不想浪费时间跟守军纠缠，糖糖当即调出系统界面，点开传送机。
【叮咚，传送地点锁定：掠食者巢穴（旧址）。】
眼前人一瞬间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淡淡的空间波动。
所有守军面面相视，还是一个胆大些的主动询问从屋内施施然走出来的小兵。
“校尉，将军都跑了，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着一起上战场啊，如今六界正面临生死关头，我等身为仙界将士，怎能袖手旁观？”
“是！”
“整装，出发！”
***
呜呜呜……嘭嘭嘭……
长角呜鸣，战鼓嚣天。
激烈的四杀，迸溅的鲜血，漫天遍野都横躺着不少死尸血肉，烽火的残烟独立一地悲凉。
赤红的不祥笼罩天幕，其中还夹杂着其他不同颜色的璀璨星芒。
那是……世间之恶与诸位尊者的战场。
哪怕隔着山高水远，也依旧能让人依稀看到那激烈战况。
糖糖赶到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寻找熟人的身影，就被迫加入这一场战斗之中。
手起剑落，收割敌人生命的同时，也留下了一地珍宝。
这些珍宝就这么被遗弃在原地，无人问津，更无人收集。
皆因，此时的众人都已陷入疯狂的激战中。
他们杀掠食者，还得杀被掠食者俯身的人。
很多时候，许多联盟大军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实杀谁，又是在和谁殊死搏杀。
也许那是他们昔日的同袍，也许那是联军的战友，或也许……什么也不是。
他们只能赤红着眼，流着泪，一遍遍地拼尽全力，一次次地反击那些攻击自己的人，哪怕杀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
这样下去不行。
糖糖亲眼目睹了几个将士被掠食者耍得团团转之后，相聚自相残杀的悲剧。
极度的愤怒灼烧着她的心，却又奇异地让她处在一种冷静之中。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大家分辨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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