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寿宴命案
“好了。”一听到这句话, 糖糖下意识地便在身前凝出一面水镜。
剔透的镜面倒映着她的面容，也显出了她头顶上那个新发鬓。
一改原本精致飘逸的流仙鬓, 变成了可爱娇俏的灵兔鬓, 她稍微晃晃脑袋，头顶上的发鬓还未随之微微摆动，就像是真的兔子耳朵一般，灵动萌趣。
“哇, 好好看！”
对于只会给自己扎马尾的糖糖而言，不管头顶什么发鬓，只要不是马尾辫，那就都是极为好看的。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大方表达自己内心的惊叹。
惹得云寒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连带着唇角都忍不住扬起笑意。
“此物给你，仔细带好。”那些人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一条剑形坠链被悬挂在糖糖脖颈间，糖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 指尖能感应到一股凌厉的剑气蕴含其中，却不伤她分毫。
这是一枚剑玉, 其内封存着云寒仙尊的最强一击。
“为何……”糖糖眸地显出几分不解：“仙尊为何要对小仙这么好？”
就算她身份比起一般人特殊了些, 但是糖糖并不认为这点小小的特殊就能在冷心冷性的云寒仙尊这里得到什么特别的优待。
若真可以，恐怕整个仙界内, 有不少身份与她相似的女仙们都得轰动了。
云寒垂眸, 略带温情地凝视着糖糖，态度坦然：“你我前世，有一段缘。”
“什么缘？”
“师徒之缘。”
“我曾是你师徒？”糖糖为自己的猜想瞪圆了双眼。
“……你觉得呢？”
“好吧, 那是小仙曾经当过仙尊的徒儿？”
糖糖讪讪一笑，为自己的‘妄想’而汗颜。
“不错。”云寒点头承认。
“真哒！”糖糖被这惊喜的消息激动地，嘴都瓢了。
“本尊没理由骗你。”
“也对。”
云寒仙尊是什么身份，糖糖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她还是认得清的。
莫说人家没理由骗她，便是今生不愿来认她这个徒儿，都无人能说嘴什么。
毕竟，前生今世，与他们仙族而言，也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分魂下界的修行。
谁会在乎一次修行之中所相交过的‘过客’呢？
也许，糖糖还得感恩戴德地多谢云寒仙尊没将她这个便宜徒儿给忘了，回了仙界还肯照拂她几分。
可是……为什么这心里就这么不得劲呢？
只以为隐蔽地擦了擦眼角，糖糖开口，嗓音有点沙哑：“仙尊既说你我前世有师徒之缘，那为何小仙对您一丝印象都无？”
其实还是有的，即便没了记忆，可源自于灵魂的感知却骗不了人，但糖糖就是莫名地很在意这件事。
亦或者说，她很在意云寒的态度。
“糖宝。”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轻叹，“你应当知晓，你自出世起便神魂损伤之事。神魂之事，极为严重，本尊猜想，应当就是因此，才害得你失了大半记忆。”
糖糖是没喝过孟婆汤的，也并非正常的转世投胎。
不说修真者超脱六道，一旦选中踏上仙途，便再没了下一世，只论若是正常投胎，她那一头银丝，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捻起垂落在糖糖身后的一缕雪发，云寒眸色转深：“前世欠你的，今生本尊自会补偿。”
“补偿？你欠我什么了？”糖糖奇怪地看向云寒，可这次他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讨厌这样。
自小都有这种感觉，明明大家都知道的事，就是要合起伙来瞒着她一个，不就是欺负她失忆嘛。
“主上，主上。”白萱回来了。
见到白萱，糖糖下意识地起身，随即又想起自己身旁那人，连忙扭头望去，可哪儿还有什么人影存在。
若非确认自己头上的发鬓是真的被换了个样式，她定然会以为刚刚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主上，奴婢回来了。”
似乎挖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白萱顾不上矜持，一路小跑回糖糖身边，还有些微微气喘。
“可打听到什么了？”
糖糖可还没忘记自己是叫白萱去干嘛的。
“打听到了。”不知想到什么，白萱乐得眉眼弯弯：“主上您可知晓，原来啊，那落水的倒霉蛋，竟是今日在城门外撞了我们马车的人，就是那个格外嚣张的胖公子！”
其实人家只是稍微有点丰润，不算很胖的。
不过这不影响糖糖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好心情。
别人可能会单纯以为这人是自个儿倒霉催，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落水，丢了个大大的脸。
只有糖糖知道，这该是那大衰神起作用了。
起作用好啊，接下来的一个月，有大衰神在，糖糖相信那倒霉蛋还会不断倒霉下去的。
乐呵一通，眼看着天色不早了，糖糖便领着白萱回去。
路上不免要路过倒霉蛋落水的事发地，那群人还没散，糖糖透过人群缝隙隐约见着那全身湿漉漉，正羞恼地在发脾气的倒霉蛋，还与其背脊上牢牢趴着的大衰神对上了眼。
跟性格顽劣的小衰神相比，大衰神性情要沉稳许多。
他一脸丧气地缓缓扭头，看了糖糖一眼，又觉无趣地趴下，一幅人间不值得的丧气样。
对此，早已习惯的糖糖还对着人家友好地笑笑，然后拉着白萱回客房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整个城主府都活跃了起来。
下人们在管事的指挥下，急匆匆地端着各种东西来去匆匆，而客人们则被引导着聚集在花园里游玩。
不过短短一夜之间，原本空荡荡的花园湖中间，便被建起了一座华丽的戏台子。
悬浮于水面上的戏台子宛若一面被放大的圆面大鼓。
四周竖着一条条白玉柱，色彩艳丽的丝绸在柱与柱之间连接，垂下道道飘逸的丝带，清风拂过，扬起一片涟漪。
天际也不知被施了什么仙法，朵朵花瓣轻缓飘落，竟是下起了一场唯美的花雨，而花雨之中，是数位于戏台上翩翩起舞的绝色佳人。
美景美人共同构建成了一幅精美的画卷。
“可惜啊，还差个美酒。”
糖糖正看美人起舞看得有点呆，身侧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感叹声。
她扭头望去，却见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箜霁正笑眯眯地站在她身旁。
这人长得俊逸风流，连穿衣也随性得很，一袭松垮的淡蓝长袍，衣襟大敞，隐约露出小片健壮的胸膛，引得四周不少女仙若有若无的视线缠绵。
“你怎么在这？”糖糖觉得这人像是个行走的大麻烦，一点都不想与他挨边。
可惜麻烦本身没这个自觉性，还一个劲儿地想往她跟前凑：“大家都是受邀前来的宾客，我为何不能在这？”
“阁下能离小仙远点吗？”
亮出利爪的食指抵在箜霁逐渐凑近的胸膛，毫不意外，若是此人再敢上前一步，就得被捅个血窟窿了。
箜霁顿住脚步，投降似地举起双手，讨饶道：“原来是只长了利爪的小兽，倒是在下看走眼了，不过姑奶奶，您可小心点，在下这身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这利爪子的威力。”
“若非你无礼在先，我又怎会伤你？”
糖糖白了箜霁一眼，利爪变回了纤纤玉手。
“在下不过是想与仙子交个朋友，随知仙子不仅待人冷淡，还凶巴巴地，在下深感委屈。”
明明是个风流倜傥的大男人，偏生要强自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激得糖糖全身一抖，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原先不是这样的。”
至少第一次见面，此人还算彬彬有礼，怎地一日不见，这就跟换了个人似地。
“初见嘛，总得装一装，给人留个好印象不是。”箜霁嘿嘿一笑，一脸理直气壮。
糖糖：“……”
若非正式赴宴不能带随从，她真的很想让白萱揍人。
不是她跟箜霁有什么深仇大恨，实在是此人这副贱贱的模样，真心很欠打。
“小仙珊瑚，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观望片刻，似乎觉得箜霁很好说话的一位陌生女仙含羞带怯地凑上来，想要与他结识一番。
糖糖敏锐地注意到，四周围还有不少女仙还在若有似无地关注着这边，一旦这位打头阵的女仙结识成功，可以预见，接下来的箜霁就没个空闲时候了。
对此，糖糖乐见其成。
只要箜霁被缠得脱不开身，她自然就能从他的纠缠里脱身。
反正糖糖就是不喜欢这个人，没有任何理由。
可惜的是，在糖糖面前格外亲切热络的人，一面对那陌生女仙，当即冷下俊脸，直接端出自己世家子弟的高傲做派：“抱歉，本公子不愿认识你。”
“你……”被当众下脸，陌生女仙气得俏脸都红了。
她羞愤地跺跺脚，扭身跑开。
陌生女仙跑了后，肉眼可见地，围绕在箜霁身旁的视线一下子少了大半。
这些能在旁人生辰宴上还惦记着找男人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出生高贵，或是实力强大的人物，她们之中多得是修为平平，实力卑微的散仙。
这些女人们除却个别较为自立自强的存在之外，大多数都一心想寻个如意郎君做依靠，当然，若能当上某个大能的侍妾，她们也是极为乐意的。
虽说糖糖不待见箜霁，但不可否认的，此人长得好，年纪轻轻便有大罗金仙修为，身上所佩戴的仙器还无一不精。
一瞧就是一只大肥羊，不抓住机会试试能不能薅一把羊毛，当真没人肯轻易放弃。
趁着箜霁拒绝其他女仙的空挡，糖糖寻个机会溜了。
她在人群里左拐右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等箜霁扭头再来寻时，哪儿还有半分人影？
“嘿嘿……”
成功开溜，糖糖正捂住小嘴偷笑呢，突然就一头撞到了旁人怀中。
“唔……”头顶传来一道轻轻闷哼，一听这声儿，糖糖刷地一下抬起了头，满脸震惊：“明月哥哥？”
入眼的是一张分外陌生，却带有几分熟悉的脸庞。
陌生的是此人的容貌，熟悉的是此人的气息。
能拥有如此清风朗月般气质的，糖糖所认识的人里，除了赫连明月，再无第二人。
她紧张地一把扣住这人的手腕，拉着他躲进角落里，还在两人周身设置了不少隔绝旁人探查的结界，这才小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恍惚。
似乎相似的话语自己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糖宝认出我了。”赫连明月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瞧着颇有些失落：“看来我伪装得还不够完美。”
“怎会？若非糖宝对明月哥哥较为熟悉，看到这张脸，想来也是无法认出的。”
在熟悉的人面前，糖糖惯是爱用年幼时的昵称的。
她从小认识赫连明月，说是被其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自然对彼此都极为熟悉。
即便容颜改变，可赫连明月又没有收敛气质，会被熟悉他的人认出来也算正常。
“对了，明月哥哥还未告诉糖宝你为何会在此？”
对于赫连明月会出现在此地的原因，糖糖有点执着。
赫连明月如今可是仙界顶级势力——玄安宫的宫主，且其修为初初突破仙尊境，如今在整个仙界可是风头无两。
糖糖实在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事，需要他这位仙尊亲自前来参加一位仙帝的生辰宴？
难道是阴山老祖与明月哥哥有私交？
也不像啊。
“我是来调查一些事的。”赫连明月简单道：“这些事你不好参和，等生辰宴结束你就尽快离开此地。”
“我……好吧。”
糖糖原本想留下凑热闹，可一对上赫连明月严肃的目光，她当即领悟到这是很严重的正事，她不能任性。
“就当不认识我，好好出去玩。”
拍拍糖糖的小肩膀，赫连明月顺手塞了颗糖给她，然后就快步走了。
“哄小孩呢。”糖糖不满地嘟嘟嘴，双手用力，愤愤地把糖纸撕开，抓起中间的糖果就塞进嘴里。
甜甜的果香味在嘴里散开，她享受地眯了眯眼，情绪终于好了起来。
走到外头，生辰宴的主人，阴山老祖已经出来了。
他正站在戏台子上，面容带笑，朗声感谢诸位客人的赏脸光临，不少人在地下恭维地说吉祥话，全场宾主皆欢，气氛热络。
花园里已经被摆上了一桌桌美酒佳肴，许多人三两落座。
瞧这架势，这阴山城主应当是想来一场室外宴会。
糖糖随意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撑着下颚看着戏台子上还在与人寒暄的阴山老祖。
细细打量一番，突然觉得有丝不对。
怎地这位老爷爷唇下隐隐有些发黑？
“诸位能赏脸前来，老朽深感欣……”
众目睽睽之下，阴山老祖突然一头栽倒进湖内，溅起大片水花，全场皆惊！
“祖父！”阴山城主大惊失色地直冲上前，飞速将水里的阴山老祖捞起。
场下不少人都被吓得站直起身，糖糖这个小矮子一下子就被人给挡了个严实，根本就看不见前头的情形。
人群议论纷纷，全场瞬间哄乱成了菜市场，嘈杂得不行。
隐约间，糖糖似乎听到有人惊恐地大喊：“死人了！”
随即人群越发混乱。
不怪这群人如此反应激烈，其实他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仙人，个把死人谁还没见过？
只是如今死的那人，却是这寿宴的主人——阴山老祖，那此事就没可能那么简单就善了了。
一个说不好，他们这些无辜者很可能会被殃及鱼池。
显然，想到这一层的人不少，所以人群越发混乱，更有人还妄想趁乱逃走。
可惜，他们反应虽快，城主府拦人的速度更快。
无形的屏障从城主府边缘升起，不过一瞬间，整座府邸就被围得密不透风。
此时，恐怕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阴山城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偷溜不成反被拦截的那些人气得扭头寻阴山城主算账，他们人多势众，竟也不惧怕那失了靠山的阴山城主。
众所周知，这整个阴山城，全都是靠阴山老祖这位老牌仙帝撑起来的，旁人会给阴山城主几分薄面，也不过是看在阴山老祖的面子上。
如今阴山城主失了依仗，不过转瞬间，旁人的嘴脸便都变了一副模样，也不知该不该感叹一声世态炎凉。
似是没有感受到众人骤变的嘴脸，阴山城主抱着阴山老祖僵硬的身躯，双目赤红地狠瞪所有人：“在查出真凶之前，你们谁都不许离开半步！”
话音一落，大量护卫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糖糖等人全部围住。
这些人个个身带血腥煞气，显然不好惹。
因为这场宴会邀请来的人太复杂了，强者有之，弱者更甚，大家又相互不认识，自然也谈不上什么联手抵抗，不过是一盘散沙。
所以一被人强硬威胁，不少人都怂了，乖乖地放弃抵抗。
“劳烦诸位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内，莫要随意出来走动。”领头的护卫硬邦邦地说道。
随之又有一群仆从走出，有序地引领着糖糖他们各自回归自己的客房。
临行前，糖糖总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她说不上来这种违和感源自于哪里，眼前似乎蒙着一层迷雾，让她看不甚清。
心头思虑万千，表面上糖糖还是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在仆从带领下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客房内。
打开房门，没看到本应该守候在屋内的白萱，她眉心一蹙，突然又回头叫住那位仆从。
“姑娘且等等，你可知我屋内的婢女哪儿去了？”
“回禀仙子，城主下令，为了寻找真凶，所有人都不得与旁人交谈，更不能同住，您屋内的婢女，应许是被叫走，另外安排住处了。”
那被叫住的仆从顿住脚步，半转回身对着糖糖屈膝一福，条理清晰道。
“原来如此，那没事了。”
糖糖面露恍然，随即摆摆手示意仆从可以走了。
“奴婢告退。”
等人离去后，她神情瞬间变冷，“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糖糖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城主府的反应。”她道：“阴山老祖不过刚死，阴山城主为了拦人，怒而开启逆向守护大阵，这个还勉强能说一句他临危不乱，反应灵敏，但后来那些护卫与仆从，都出现得太过迅速，姿态也过于冷静从容，更甚……我这才刚刚从宴会上回来，底下人怎地就知道出事了，还第一时间将白萱从我身侧调开？恐怕，其他人也是如此吧，随身的护卫仆从都被‘请’走了。”
“阴山老祖不是阴山城主杀的。”云寒道。
“但也与‘阴山城主’脱不开关系。”糖糖特意在‘阴山城主’四字上加了重音。
“糖宝还是与从前一样聪慧。”
“我一直很聪明。”被表扬了，糖糖轻哼一声，面上有些得色。
不过高兴没一会，她就转身，双手拉扯住云寒的衣袖，大眼睛眨巴眨巴，企图卖萌：“仙尊可知凶手是谁？”
能直接得知真凶，谁还去费劲吧啦地查案啊。
很可惜的是，面对糖糖期盼的目光，云寒摇了摇头：“不知。”
不等糖糖露出失落的神色，他又道：“但本尊锁定了几位嫌疑者。”
“是谁？”不知道她好奇心旺盛啊，怎么还带吊人胃口的。
“阴山老祖、箜霁、赫连明月、你，还有本尊。”
“什……什么？”糖糖双眼差点出现蚊香圈：“仙尊在说什么，为何我听不懂？”
天大冤枉啊！怎么连她也成了嫌疑犯了？
云寒瞥了糖糖一眼，漆黑的寒眸下似乎隐藏这无数复杂思绪。
“这只是以杀人动机来确定的嫌疑人罢了，不排除还有其他真凶的可能。”
“听不懂。”糖糖鼓起脸颊，顿时觉得方才云寒夸赞自己的聪慧其实是随口说来哄她玩。
不然她为何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不懂也无事，本尊会护着你的。”
揉揉糖糖的小脑袋，云寒逐渐化作一抹飞烟随风消散。
“我讨厌这样。”
捂住自己的脑袋，糖糖面色不虞。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