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冒牌货
水榭曼舞, 琴音悠扬。
袅袅仙音绕梁盘旋，随侍宫人们听得如痴如醉。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听觉盛宴里, 唯有端坐于水榭之内的魔尊无觞一脸冷漠。
仿佛再动听的乐曲, 都无法打动他的内心分毫。
糖糖强装镇定地跪坐在云寒斜后方，垂着头不敢动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存在感极为强烈的冰冷目光直直地射在她身上。
不用猜，她都知道视线的主人是谁。
——魔尊无觞。
心下纷乱, 糖糖忍不住胡乱猜测起来。
她自然不会觉得无觞是忽然看上她，起了什么歪心思，那目光冷冰冰，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别提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反而……反而……
像是在看什么夺妻仇敌。
这个形容有点怪异，但是给糖糖的感觉就是如此。
她天生对他人情绪感知敏锐，决计不会判断错误的。
可正因此, 她才越发胆战心惊。
生怕茹茹的事情败露，被发现事小, 若是因此害得茹茹不能报仇, 她决计会愧疚一辈子的！
心绪纷乱，糖糖忍不住越发谨言慎行, 决计不露分毫异样。
高度紧张之下, 她甚至根本没听清楚云寒弹得什么乐曲，白白错过一场仙乐。
一曲完毕，云寒淡淡抬眸, 直视无觞：“魔尊惊扰到我这侍儿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不少宫人生怕魔尊发怒，当即两股战战地跪伏而下，怕得不行。
意外地，无觞没有因为这新琴师的无礼举动而发怒。
他灼灼目光依旧直挺挺地盯着糖糖看，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糖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趴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咸鱼。
寂静的气氛笼罩全场，让人无端地感到窒息。
好半晌，糖糖才听到无觞突然嗤笑一声，道：“本尊不过瞧着这侍儿聪慧可爱，想着讨回去给魔后当个侍婢罢了。”
无觞魔尊独宠其锦明魔后，这是全魔界都知晓的事。
说起来，无觞魔尊之所以会变成如此人人畏惧的模样，还是因着千年前，锦明魔后得了个怪病，不管如何医治都治不好，心情烦郁，这才行事暴躁了些。
可不管无觞是个什么人，他一生挚爱锦明魔后这是公认的事实。
所以突然看见个顺眼的婢女想着带回去伺候锦明魔后，这在其他宫人们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大家只会在心底暗暗羡慕那好运之人。
“这是个机会。”
糖糖还未答应，木镯子里的张明娟就迫不及待地传音道。
她受了千年折磨，如今报仇的机会近在眼前，难免有些急躁。
可糖糖并未丧失理智，深谙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所以谨慎地不肯轻易应下。
“再等等，现在太危险了。”她同样以传音之术劝说张明娟冷静。
“……好，你万事小心。”
知道自己急切了，张明娟尽力平复心绪，又隐去踪迹。
这两人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早在她们悄悄聊天之时，一颗小巧的紫色龙头便从无觞衣襟内探头而出，蠢蠢欲动地想去接近糖糖……手中的木镯。
可惜，还未等其动作，就被无觞假借整理衣袍的动作给按了回去。
“乖一些。”他微不可闻地安抚道：“很快，我的茹茹就会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隐藏在木镯内的张明娟似有所感，却又碍于外界环境纷杂，不敢轻易出去，只能先按耐住自己突然狂跳不已的心脏。
“怎样？韩先生可考虑好了？”
无觞仍旧在不依不挠地向云寒讨要糖糖。
云寒不答，只装作认真地调适琴弦。
突然，铮地一声响，一根琴弦突然断裂，云寒调适琴弦的动作一顿，随即默默抬起头，对上无觞滚动着不祥猩红的双目。
“琴弦断了。”他启唇轻语。
“来人，将琴带下去修理，定要将其完好无损地交还于韩先生手中。”
无觞一声令下，当即就有两位宫人上来，小心翼翼地将云寒的琴抬下去。
“去吧。”云寒起身，垂眸对着糖糖道：“无碍的。”
“是。”糖糖了悟，当即起身行礼，拜别云寒，随后迈着小碎步来到无觞面前，又屈膝一礼：“奴婢宝儿，拜见魔尊。”
“嗯。”给出个无关紧要的承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无觞总算稍稍展颜，起身带着糖糖与一大堆浩浩荡荡的人马离去。
只有云寒还端坐于水榭内未动，等人走后，他才端起桌上清茶一饮而尽。
***
糖糖低眉敛目地跟在无觞背后，心下疯狂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说无觞承诺了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但她是应该先老老实实地待一段，打探打探敌情，还是干脆主动出击算了？
对了，茹茹之前说过，只要她能让她与假魔后在无觞面前碰面，她自然有办法给自己报仇。
眸色亮了亮，糖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紧跟着无觞回到他与魔后共同居住的魔宫正殿，糖糖被一路带进了其寝宫内。
悄无声息地，原本紧跟在他们身边的侍从们全部消失不见，等糖糖发觉之时，她已然独自站在殿内，面对着无觞魔尊。
“小姑娘，你可有何话，想与本尊言说？”
无觞冰冷中隐含期待的目光落在糖糖身上，若非有云寒先前的警告在，他现在恐怕已经忍不住要直接动手了。
感受着身上越来越浓重的迫人威势，糖糖心下踹踹，犹豫片刻，她才硬着头皮道：“宝儿不知魔尊在说什么。”
剑眉微拧，无觞发觉自己有些失了耐心。
他干脆开门见山道：“你叫她出来。”
“谁？”糖糖装傻。
“还能有谁？张.明.娟！”最后那个名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重重地从心口吐出。
暴露了！
这下不用再试探，糖糖也知晓她们的复仇大计恐怕早已被这位无觞魔尊知晓得一清二楚。
但她决计不会轻易将茹茹交出去！
“无觞魔尊，或者我该叫你，无觞岛主。”糖糖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无觞的双眼：“你凭什么认定我会将茹茹的所在告知你？”
“本尊无需认定，茹茹在哪儿，从你们踏进这魔都的那一刻，本尊自有感应。”无觞冷笑一声道。
“哦。”糖糖悄无声息地将手上的木镯隐藏在袖内：“既如此，为何魔尊大人不在我们刚一踏进魔都的那一刻，就立刻来找我们？怕不是，你根本就不确定茹茹在哪儿吧。”
一语道破真相。
无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不悦地瞪视糖糖，知道自己不拿出诚意来，这女人决计不会将他的茹茹交出来。
偏生这人背后站着个云寒仙尊，最主要的是，她是茹茹最亲密的挚友，若他胆敢对其不利，恐怕茹茹苏醒过来后，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他。
暗自运气几番，无觞这才卸下满身气势，低头道：“本尊知道你对我不满，但如今最主要的是救回茹茹，而不是在此地与我斗气。”
“你知道？”糖糖惊讶了。
无觞居然知道魔宫里这个魔后是个冒牌货！
“哼，从其顶着茹茹的身体出来见本尊的那一刻，本尊就看出来了，可惜……”
可惜他没有早点发觉，若非如此，他的茹茹也无需受此大罪。
闹半天，原来这是个友军啊。
糖糖尴尬地挠挠脸，但还是谨慎地不敢将张明娟交出。
“魔尊既然知晓如今的魔后是冒牌货，那应当对其有所处置，不知魔尊可否带我前去看望‘魔后’？”
不管如何，先让真假魔后在无觞跟前面对面对持吧。
茹茹说了，只要如此，她就能报仇。
糖糖决定乖乖听话照办。
“随本尊来。”
似乎也知道光凭几句话无法取得糖糖的信任，无觞不再多言什么，直接转身带着糖糖去他关押假魔后的密室。
刚一下到密室，糖糖就被里面的寒气冻得一哆嗦。
他们神兽可是冷热不惧的，能让她都感到冷意，可想而知这里头究竟有多么寒冷。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被囚禁于冰层中的巨龙再次开始疯疯癫癫地咆哮。
被折磨太久，它神智不明，根本判断不出在那熟悉的脚步声之外，还有另一道陌生的脚步声。
等无觞与糖糖一同站在它眼前，它才发现这次前来密室的人，又多了一位。
糖糖本以为看到她，这冒牌货还会质问一番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反应平淡，还极其冷漠地道：“你又抓了我的族人，怎么？这次还想以什么办法杀死她？刀削？火烤？油炸？”
糖糖：“……”
看来这种事无觞魔尊从前没少做啊。
她突然明白了魔宫内那些或死去或失踪的‘宫人’们都去哪儿了。
只需稍稍联想一下茹茹之前与她说过的，无觞魔宫被掠食者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三分之一。
恐怕，如今这‘三分之一’应该叫‘十不存一’了吧。
懒得搭理那个冒牌货，无觞转身，目光迫切地看着糖糖：“如今你可信本尊了？”
“信了。”
这句话不是糖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