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只爪爪(6/7)
Akuama困惑地晃了晃脑袋。
她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在脑后,闪着深绿色的光芒。
“……哦。你不是那只金灿灿的小美人鱼。”
可面前这只的确是小美人鱼呀。
沈凌也被搞糊涂了,她又出现了之前的症状——苦恼地捂住了头,咕咕哝哝地在原地跺脚——搞不明白,搞不明白,阿谨说的故事里的小美人鱼不是这只吗,他说的是谁——
“好啦。”
Akuama感叹地看着她生机勃勃的模样,不由得冲她摊开手掌。
“谢谢你陪我聊天,沈凌。你不是想找到垃圾桶丢垃圾吗?你可以把那块红薯皮放在我手上,等你离开之后,我会找到垃圾桶的。”
沈凌盯着她咕咕哝哝,眉毛一会儿扭在一起一会儿竖在一起。
半晌,她左手握拳(拳头里捏着红薯皮),“啪”地敲在右手上。
“我不管了!”
Akuama:?
“我想不明白!总之你要穿上漂亮的鞋子跳舞!去!把你的腿变出来,然后穿着漂亮鞋子跳舞!”
“可这里根本没有我的王……”
“哎呀王子王子王子烦死了!别提那个讨厌的家伙!”
金灿灿的小美人鱼对着忧郁的大美人鱼大声说:“如果跳舞能让你开心,那就去跳舞!只要开心就可以跳起来!不管王子——反正你觉得自己超开心超厉害跳完舞心满意足回海里玩的结局也不错嘛!”
“——而且一定会有那么一个魔法师的!一定有一个在天空看着你的魔法师!有可能他是顾虑太多没下来,或者飞来的时间比较晚——但是你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啊?你要开开心心地跳舞,你要向大海向天空宣布你在物色舞伴,这样他才会忍不住从云层下来——”
半晌,她憋红了脸,又补充道:“但你的魔法师没有阿谨说的魔法师好!他就算不出现,也不应该让你流血!”
Akuama静静地侧着脑袋聆听,空空的眼眶很久没有眨动。
“我能问一下吗,沈凌?你这个故事里的魔法师,是一个人说给你听的?”
沈凌挺起胸脯:“是阿谨给我讲的童话故事!故事就叫《小美人鱼》!”
“那你的头发是金灿灿的吗?”
“是……你怎么知道?”
嗯,原来是这样啊。
深青色的美人鱼翘翘嘴角:“你真的搞错了,小姑娘,我的故事里没有魔法师,那个魔法师应该是你的魔法师。你很会说服人,这种基本的道理却连窍都没开呢。”
沈凌不耐烦了,对方的话她的确一个字都听不懂:“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不想跳舞?你喜欢跳舞吗?”
Akuama点点头,也没再不停歇地落下血做的泪。
几分钟后,她抬手,抚过被撕裂的鱼尾。
藤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鱼尾变成了修长白皙的双腿。
她动了动自己的脚趾头,像感受到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笑起来。
“好吧,也许你说的有点道理。”
“我会试着跳几支舞的。”
拥有海藻般长发的美人鱼缓缓把脚尖放到幽绿色的海面上,屏住呼吸。
沈凌看着她的动作发呆,总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Akuama的脚趾头落到了水晶上,又稍微缩了缩。
——对了,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你在干什么呢?”
沈凌气势汹汹地打断她,抱着胳膊坐在了她身边:“你没穿精致的鞋子!”
Akuama一愣:“可是我没有……”
“那我的给你好啦!”
金发的姑娘干脆利落地踹掉了自己脚上的圆头漆皮靴子,“当啷啷”将其踢到了她的脚边。
“这可是双特别特别漂亮的鞋子!”她皱着鼻子强调,“鞋跟后还镶着银色的蝴蝶结,走路的时候会像翅膀那样飞起来!”
Akuama:“可这是你……”
“反正我也不会跳舞,给你正好。”
沈凌深吸一口气,越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帅气的祭司了——她摆摆手,“不准‘嗯嗯啊啊’的!实在不行,你就把它当作魔法师送的礼物!”
Akuama定定地看着她。
尽管她的眼眶里空荡荡一片,但沈凌莫名知道那是份很充盈的注视。
“好的,谢谢你。”
幽绿色的水晶逐渐变成了青绿色的水晶。
痛苦怒吼的大海逐渐平静了下来。
穿着舞鞋的美人鱼,在海面上独自跳起了,第一支给自己欣赏的舞。
【此时此刻,结界的某处,结点】
猎魔人停下了手中解开结界的工作——其实也做得差不多了,再过个几分钟就能自然解开。
就在刚才,他察觉到曾和自己达成交换的意识逐渐消逝——结界里停留的那只属于Akuama本人的灵魂残片,正淡淡消散。
这是好事。
没有一个灵魂愿意永远停留在这样的结界里。
至于Akuama突然消散的原因?
沈凌大概就在那个广场上吧,估计她们相遇后说了几句话。
薛谨毫不怀疑沈凌那份单纯的快乐能够感染这种被困在结界里的灵魂——他毫不怀疑她会赠给那片灵魂解除执念的礼物——对了,Akuama的执念似乎就是舞鞋,看来她是把自己的鞋送给了那只懦弱的公主殿下?
果然只有沈凌能办到。
……如果沈凌遇见了被滞留在那个结界里的我……我会消散吗?
不。
我不会舍得她付出任何东西。
我不会奢求她赠送任何东西。
即便是第一次见面,我也会小心翼翼珍惜她的快乐,这不需要解释,纯粹出于不幸者对幸运者的本能。
他垂下眼睛,想起某天灵魂深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想起当着所有普通人类的面呕出的内脏碎片,以及紫色的血。
本该成为他亲人或朋友的人,投来看妖怪的目光。
……那毁掉了他成为普通人类的机会,又一次。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那份滞留灵魂是怎么消失的。
他听见那片灵魂以全部为代价支付了某场愚蠢的单向交易。
嗯,果然是灾祸之主啊,消失的时候什么礼物都没有得到,反而付出了所有。
……沈凌还是永远不要遇到那个结界里的我比较好,浑身是血被一次次杀死的样子一定可怕又狼狈。
【不知多久后】
沈凌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广场的喷泉旁。
地面重新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地面,天空重新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天空——但已经完全到了夜晚,不远处的小推车们竟然已经开始收摊,而充气城堡与蹦蹦床从早已消失不见。
人群早已消失,广场和结界里一样空空荡荡,但丢在地上的餐盒、果皮、纸屑带来了现实世界的人气。
这里是市郊的小广场,毕竟不是什么大广场。
而头顶的积雨云越聚越密,沈凌觉得,大概很快就要再次下雨了。
她晃晃脚。
……陡然感到脚很凉。
沈凌踢蹬起小腿,看到自己光|裸的脚趾头。
“哇,靴子真的不见了。”
简直和某天她手里突兀多了一只白铃铛一样令人惊奇。
祭司大人少见得发起愁来,光着脚回去后该怎么向阿谨解释呢,而且看天色也大概过了晚饭时间——
“凌凌。”
沈凌一缩脑袋,条件反射就要从喷泉池子旁跳起——意识到没穿鞋后她又用力按住了试图弹起来的自己——
“阿谨阿谨阿谨!嘿嘿嘿,你来啦……晚饭做好了吗?”
丈夫依旧戴着那副厚厚的圆眼镜,挺平静地站在她面前。
对视半晌后,沈凌心虚地挪开视线,而薛谨伸出手。
“我们……”
我们回家吧。
——他本打算这么说的,然而,坐在喷泉旁的姑娘条件反射也伸出了爪爪,“啪”地搭在他的手掌上。
她欢呼道:“第一次拍拍我赢啦!”
薛谨:“……”
反应过来的沈凌:“……”
所以长期和伴侣玩拍爪爪是会形成反应机制的对吗.jpg
她干咳一声,悄悄缩回了爪爪。
薛谨低头看看掌心,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沈凌心里“咯噔”一下,也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她留在对方手掌上的红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