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霍桑推门而入的时候, 傅清正站在桌前,蹙眉打量着又一个送进来的药瓶。
瓶身上描绘着缠绵的合欢花,做工精巧, 只可惜, 仍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花纹。
听到推门声,少年抬头,与霍桑恰好双双打了个照面。
霍桑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他的脸上往下移,看到了整整三排小药瓶。
红的绿的, 黑的白的,五花八门,琉璃瓶的有, 青花瓷瓶的有,方的圆的都有。
一时间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男主这是在集邮吗!渣男!
最气人的是,别人的都收了,偏偏她让方无寰转交的那瓶不收!
霍桑忍住想掉头就走的冲动, 拉下脸来,直接把手里的药瓶扔过去, 凉凉道:“喂,接着。”
少年稳稳地接住了, 垂眸瞧了瞧, 不动声色地收好。
霍桑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用恶狠狠的语气加了一句:“你最好马上用掉, 不要辜负二少主的好意。”
傅清抿着唇,听着这话脸色苍白了一些,不肯点头,只侧过脸去。
霍桑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但咬咬牙,最终什么也没说,一甩衣袖离开了。
傅清注视着她离去,一转眸,目光落在那堆药瓶上。
过了一会,他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第二天,所有送药的女修都收到了原封不动退回来的药瓶,和一张来自傅师弟的小字条。
女修们红着脸怦然心动地打开,只见上面用隽秀的笔迹写着一行短字:
不好意思,弄错人了。
女修:??
*
汾城的试炼告一段落,而背后隐藏的黑幕才揭开冰山一角。
霍桑问过几个同去试炼的弟子,想知道那日诡异出现的魔兽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弟子却都讳莫如深,要么支支吾吾,要么便是转移话题。
霍桑表面上不再追问,暗地里却留了个心眼,打算找机会自行打探。
过了两日,一个好消息也公布下来。
由于她和傅清顺利通过了试炼,二人都被提前提拔进了内门,并且允许他们自己选择分支。
内门有四大分支,分别是回光,断雪,天机和定风。回光主修丹药,断雪主修剑道,天机主修暗器,定风主修体术。
玄天门以剑闻名,故而断雪自然而然是四支之首,断雪弟子在玄天门中地位非凡。
傅清毫不意外地选了主修剑道的断雪,而霍桑则是进了天机。
进入内门之后,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霍桑连着有好多天都没见到傅清。
一是两人如今所属不同,上课时再也不会同窗并坐,二是各自分发了新的房间,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憋屈地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对于这样的状况,霍桑是半喜半忧。
喜的是,她终于可以在房间里放飞自我,忧的是,有时半夜看见映在窗户上的树影都会吓一跳。
霍桑觉得傅清可以约等于一只白额高脚蛛,在的时候吧,挺怕的,不在了吧,又有点不习惯了。
*
不知不觉已经是没看到傅清的第三十一天了。
霍桑这才知道,原来偶遇是一件那么奢侈的事情。
天机跟断雪明明只隔了一座山,却只能从几个师兄弟那里听到零碎的一点八卦。
说男主多么多么刻苦,一天几乎有十一个时辰都在修炼,不修炼的时候就在论剑台上盯着门派石碑发呆,知道的是在磨炼心志,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上面刻着什么藏宝图呢。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霍桑摸着下巴想,应该是男主开始查到玄天门的蛛丝马迹了。
不过傅清的卧薪尝胆再热血,霍桑还是慢悠悠的咸鱼模式。
她每天就是摆弄摆弄暗器,甩甩鞭子,闲暇之余还给同门的师姐师兄讲她在现代的时候看过的各种故事,什么虐恋啊,悬疑啊,推理啊,听得大家紧张刺激,每天都在等更新。
久而久之,玄天门弟子一听到赤蘅仙主四个大字,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双眼冒光地追问,仙主上次讲的那个《七个徒弟和白雪师尊》又更新了吗!
霍桑在内门如鱼得水,小日子很是滋润。
她在跟人讲故事的闲暇,也不忘记给白月光姐姐写信。
诸如:
白月光姐姐,我进内门啦,学了好多有意思的机关暗器,下次给你看;
白月光姐姐,你有没有空,来玄天门玩呀,我带你看大明湖畔的荷花;
白月光姐姐,那个,傅清他成为断雪弟子了哦,你想不想看看断雪的剑法?
然而这些信投往浮生斋后,回来的只有一封简短的信:
谢仙主美意,三真近来身体抱恙,恐不能出行了。
霍桑看完这封回信便皱起眉头,隐隐有点不安。
白月光姐姐又不舒服了?
*
回光和天机两支挨得近,更别说霍桑为了图方便,直接选了个最靠近回光的院子。
只要走点儿路,再翻个墙,就能看到回光那群在院子里翻检药材的清秀师兄们。
秀色可餐啊。
她多看了几眼,就被自家天机这边的师兄逮住了。
“赤蘅师妹又去找沈幕泽吗?”
语气里带着调侃。
“是正事。”霍桑回过神来,认真答道。
伤体痊愈,她又换回了那一身耀眼的红衣,蹲在墙头,不端着仙主气势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平易近人。
再加上在内门这段时日大家都发现她并不是传闻中那般高高在上,便也不再与她刻意疏离。
天机的师兄露出一脸明显不信的表情,笑着摇摇头:“好了,去吧,我不会告诉长老的。”
霍桑闭了一下眼,干脆直接翻过去了。
他们到底对她是有什么误解啊!
心头挂记着秦婉兮的事情,她落了地,加快脚步从回光的弟子当中穿过,其中有眼熟她的还会抬头打个招呼:“赤蘅师妹又来了?”
霍桑其实是有点脸盲的,加上不愿意动脑子去记那么多人,于是便也只是礼貌性的点头。
忽然旁边又有一人叫住她:“仙主是来找沈师兄的吗?”
语气犹豫,又唤的是仙主,显然是面对她不太放得开。
还没等霍桑回答,那穿着青衫,挽着袖子少年便有些紧张抓紧了手里的药材,惴惴不安:“仙主快些去师兄那里看看吧,我方才看见……”
说到这里,他极快的抬头瞥了少女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讷讷道:“断雪来了好几个弟子,看起来像是去找沈师兄的。”
霍桑微微皱起眉来。
玄天门崇尚剑诀,因此断雪一支在内门当中的地位隐隐有主导的趋势,甚至其中有部分弟子对于其他分支都很是瞧不起。
在他们眼中,定风不过是一群没什么天赋,只能修行体术的蠢货;天机则尽是些旁门左道;回光就更无足轻重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说不定连剑都不会使。
霍桑先前好像也听说过回光和断雪不对付的传闻,但并没有全信,然而此刻事关沈幕泽,她多少还是得关心一下的。
而且,她这个人,骨子里是真的尤为护短。
就像侵占领地的猫科动物,把一切上了心的东西都划拉到自己的守卫范围里。
于是广场上那些回光的师兄就见红衣少女冷呵一声,抬腿便走,走的时候还顺手挽起袖子将长发给束了起来。
让人丝毫不怀疑她就是来干架的,甚至随时可能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来给那些胆敢上来拦她的一人一刀。
直到她人已经拐进去了,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有回光的弟子嘟囔了一句“子岑真是好福气”,便被其他同门给瞪了回去。
*
霍桑进了院子其实第一眼根本没看到沈幕泽人。
里面围了一圈四五个穿着白衣背着剑的少年人,站在那就跟墙似的堵在屋子门口。
她在他们身后都愣了一下,半晌才挑眉:“沈幕泽呢?”
那几个人没想到这里会在这时候进来人,都纷纷转身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本来不悦的面孔都柔和了三分。
“原来是赤蘅师妹。”
领头的那个年轻男子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师妹何事?”
霍桑觉得好笑:“我和你们也不是一支的弟子,何来师妹一称?”
“同在玄天门下,自然都是师弟师妹。”
那人脸色不变,“我分明还听过师妹喊沈幕泽师兄呢,怎么到我们这儿就不作数了?”
霍桑眼尖,余光一下瞥见他身后露出来的水色衣料,当即连敷衍都懒得装了,快步走过去拨开前面的几人,赫然看见沈幕泽跌坐在地上,嘴角青紫,见她出现,忍不住苦笑起来:“仙主怎么来了。”
蹲下检查了片刻,霍桑脸色一变。
这些人下手可真狠,虽然外表看着没什么伤,但真正要命的都是伤经动骨的地方,处处都是痛点。
“叫个屁的仙主,师妹都不认了?”
红衣少女唇角下压,隐隐蕴出一点薄怒来,“你就这样任人家欺负?”
她这话说得直白,旁边几名断雪的弟子听了,脸色也不太好:“沈幕泽与你也不是同支吧。” “哦,对啊。”
霍桑头也不抬,“我乐意。”
好好一个漂亮姑娘,嘴上却不饶人,张口闭口都像带了刺,还扎得人没法反驳。
她这话一出口,沈幕泽就知道糟了。
眼前的人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小仙主,最是受不得委屈,几乎是没有考虑过后果就跟这几人杠上了。
她一个姑娘,又不善剑术,能不能在这些人手上讨到好暂且不说,他只怕那几人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到时候可怎么跟老门主和玉烨宗主交代。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更痛了。 “霍……”
他刚说出一个字来,就被领头那断雪弟子打断,脸上不恼反笑:“那,仙主难道也是来找沈幕泽拿药的?”
这话说的霍桑莫名其妙,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的人,怎么看都觉得比起他们来说,沈幕泽才是更需要药的那个人。
沈幕泽在地上无奈地提醒她:“是固元丹。”
固元丹,是结丹期以下的弟子需要经常服用的一种丹药,用于固本培元,让弟子能够更顺利的结丹;虽然本身并不算十分昂贵,但毕竟数量有限,需要人工炼制。
因此玄天门每个月都按各支脉的人数及修为,由回光统一炼制,最后分发。
而眼前这几个断雪弟子,就是盯上了固元丹的产出地,回光。
“每个月门派都是定量分发,我说了许多次了,我也没有多余的……”
沈幕泽的话再次被人打断,那断雪弟子冷笑一声:“那便将你们回光的给我们不就是了,一群连剑都不会使的废物,拿着固元丹也是浪费。”
他眼里满是戏谑和嘲笑,“你说是吧,沈幕泽。”
说着便要拿自己的剑去拍沈幕泽的脸,动作羞辱意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