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巴拉巴拉
秦初晗至今还记得那个画面。
跑出酒吧的一刹, 高级的隔音门瞬间将身后喧嚣阻隔大半，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他拉着她跑。
厚而柔软的地毯吸掉了他们全部的脚步声, 心跳和呼吸变得格外清晰。
身侧两端平滑光洁的黑墙玻璃上, 投影出她红色的裙、飞扬的发，还有男人潇洒的白衬衣, 和随意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一节线条流畅坚实的手臂。
他有一张宽展的后背, 并不显厚实, 腿很长，穿着熨烫得没有褶皱的深卡其色休闲裤，皮鞋崭新干净, 脚踝饱满得竟然有些漂亮。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秦初晗根本来不及望清他的脸。
即便如此, 她已经用自己超凡的想象力赋予他全新的生命。
这一刻不管去哪里, 她都心甘情愿。
等他们来到电梯前，两人脸上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兴奋, 一丝对对方的好奇, 侧首望去——
秦初晗看到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孔, 而他深邃的眼睛里，唯映着两片红色的衣影。
那是她。
也只有她。
原本陡然的心跳，接连漏了好几拍。
‘叮咚’地一声，好像有什么提前敲开了她的心房。
面前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开启，里面空无一人, 却已载满期待。
男人还牵着她的手，适中的力道裹挟着轻微的坚决，她并不讨厌。
跨年夜, 身边必须有一个陪伴。
对视结束后，他们双双矜持的摆正头颅。
秦初晗动作慢些，余光流连在男人精致的下颌骨线条，面上淡定，心里忍不住飚粗：踏马的，极品！
“外面太冷，我知道顶楼有个相对安静的派对，可以看到不错的夜景，去吗？”
男人从容提议，她便应了。
时间回溯，空间重组，六年后的今天，秦初晗蹲在考拉馆内，仍旧对那个夜晚回味无穷……
“顶楼那个派对是不对外开放的，门口守着两个看起来很有派头的黑西装保镖，祁应琛把手机给他们看了下，竟然就让我们进了。”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电子请柬吧。”
“当时我特别紧张，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都不敢喘大气。”
“他没跟别人寒暄，全程照顾我的感受，给我拿了好喝的起泡酒，带我去封闭的玻璃窗前看夜景，看近在眼前的紫禁城……”
“我们聊得不深，没有互相打探对方的生活状态，可能是气氛太好了，我记得我一直在笑，他也是。”
“然后突然之间，派对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在我们周围、头顶出现了绚烂的裸眼3D画面。”
“我们置身海底深处，巨大的座头鲸安详的从身边游过，很难形容那种神秘又有点惊悚的感觉。”
“那一刻，在巨鲸的衬托下，我变得渺小极了，但庆幸的是，我不是一个人。”
“后来……”
他们接吻了。
是秦初晗主动的。
那样的环境氛围，仿佛有什么推动她踮起脚尖、昂起头，轻颤着触碰男人柔软微凉的唇瓣。
然后他问她，满意吗？
秦初晗故作镇定的点头，勉勉强强就还好。
她停了半瞬，忽然瞪大眼睛强调说，是初吻！
男人愣了愣，一本正经地，那可不能这么敷衍。
他重新捧起她的脸，在海底深处听着鲸的吟唱，加深了那个吻。
秦初晗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柔情似水。
脑袋都缺氧了……
“那天分别的时候，他送我上出租车，他说第二天要去国外研究所，有个新项目要展开，这个机会他等很久了，我听得懂他的意思，没有问他要联系方式，祝他旅途愉快。”
秦初晗自认潇洒无比，没有遗憾。
回想起来总是完美得令她感到满足。
直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她都觉得其实还不错的追求者后，秦初晗后知后觉……
跨年夜的相遇太过美好，以至于后来的追求者全都黯然失色，无法给她心动的感觉。
她也只能靠时间来淡化了。
大学毕业后，陆禾抓她抓得特别紧，每天的工作都排得满满的。
于是她又想，既然没恋爱可谈，那就搞事业吧。
钱总是能满足人的大部分实际需求的。
“万万没想到！”秦初晗表情蓦地紧迫，加深语气，“就在六年后，他竟然出现了！”
周公挂在树丫上，毛茸茸的耳朵细微的抖动了一下，表示在听。
秦初晗的倾诉欲得到些许满足，精神百倍的盯着它继续道：“我才知道祁应琛是动物学家，在业内相当有名气！最神奇的是他一开始念的是医科大，本来打算子承父业当外科医生的，动物学部分只是选修，结果念到一半去国外研究动物去了，为爱发电的人，应该都是单纯善良的人，你说是不是？”
周公困得不行：“是、啊……”
回应得过于敷衍了，秦初晗垂了垂眼皮，进入最后的总结阶段：“虽然之前我们有点误会，他现在也不在动物园，出去那么多天都没有联系我……不过没关系，等他回来，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相处。”
周公：“嗯……”
秦初晗盯了它半响，认真发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什么？”
沉默，至少半分钟有余。
周公爪子里那把桉树叶掉了下去。
秦初晗低头看了看它吃到一半的口粮，再抬起头看它。
展现在眼前的，是考拉的标准日常。
算了。
她大老远跑来巴拉巴拉，图的就是周公不一定能听得进去，哪怕听进去一半，也不会转告诉其他动物。
所以它到底听了多少，都无所谓。
她说爽了就行！
不过这个角度，还有它趴在树干上的姿势……
秦初晗把视线拉远，伸出手指组成相框，把周公框进画面里。
新产品的灵感应运而生。
刚才？
那是怀/春少女的无病呻吟，不重要！
“今天这趟真是没白来！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拜！”秦初晗双手撑膝站起来，一阵风似的吹走了。
许久，闭着眼睛的周公：“拜……”
*
秦初晗今天是带上素描本出来的，离开考拉馆，骑着自行车飚到黑熊咖啡厅，点一杯现磨，坐下来开始搞创作。
周公倾斜的挂在树枝上打瞌睡的姿态，就像一只包包挂在人的身上。
而且树袋熊椭圆形的体积、大小，整个外形都十分合适做周边同款包。
她也见过其他动物园，甚至童装品牌出类似的。
但他们犯了一个普遍的错误：缺乏设计感！
秦初晗针对动物园的环境售卖特性，做了三种设计。
第一种是针对小孩子的双肩包，外形上只要还原出考拉经典挂姿就可以了。
但选材要特别注意，身体灰色的毛不能太长，最好是类似珊瑚绒的短毛布料，手感好，耐脏，爪子用人造皮革做出质感，重点在那双毛茸茸的大耳朵上，萌感全靠它来突出。
考拉儿童款双肩包放在东门大店买，直接给孩子背在身上再去逛动物园，还能装点儿小零食。
另外两款做手机链条包和长款钱夹，保留考拉的基础特点，放大设计元素，只要让顾客一眼看出这是考拉，其次还觉得时尚好看、想买，目的就达到了。
这两样放在网店上卖，主攻18~25岁的年轻女孩消费群体。
半小时，一杯咖啡。
秦初晗缩在椅子上给新产品做最后的细微调整时，陈胜利结束一天的拍摄，扛着照相机走进来。
他还是按老规矩给自己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然后驻足在她身后，盯着素描本上的草图，发出‘嚯’地一声：“我看到了明年春季流行款？”
“承你吉言，大卖了请你去四季好。”秦初晗笔尖微顿，忽然灵光一现，在空白处几笔勾画出一对垂吊式耳环。
耳环主体还是考拉，能看到光洁的切割面，每个平整的面相互连接，组成一只立体考拉。
秦初晗画完了，在旁边特别写上‘水晶’两个字。
陈胜利想象了一下：“戴在耳朵上，不嫌重？”
就算只有指甲盖儿大小，也是有几分重量的。
“你不懂。”秦初晗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道，“好看就行了。”
陈胜利坐到她对面去，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聊天兴致浓郁：“最近我家琛琛有没有跟你联系？”
秦初晗头也不抬：“没有。”
陈胜利脸上的笑容逐渐变质：“没有吗？哎……真是个死脑筋。”
秦初晗面无表情，心里很难不认同。
陈胜利又撺掇她：“他不联系你，你联系他啊！老话说得好，女追男，只隔一层纱。”
“忙着，没空。”秦初晗脑海里已经想象出拿苍蝇拍把他拍飞的画面。
陈胜利就是故意的，动物园里的生活还是枯燥啊，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小秦妹妹，你这态度不对，得端正！”他酝酿着，语气开始有所起伏，“你是不知道，虽然我们家琛琛沉迷学术研究，但他也是有情感需求的正常雄性！我就听说过他的一桩风流艳事，发生在六年前，帝都跨年夜，你看这个时间地点和故事，你感兴趣否？”
六年前，帝都，跨年夜？
秦初晗放下笔，感兴趣的抬起头，微笑：“来，跟我好好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