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回宗 徐妧不明白他们来这一趟的意……
徐妧不明白他们来这一趟的意义, 除了感到有些荒谬外,剩下的只是不在意。
坐在堂屋内,徐妧敛眸静静沉思。
徐家姐弟这一次来访, 或许真是心思单纯,但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镇北王有意放任他们与她接触。
徐妧对这位生身父亲,并无太多复杂的情绪,对她而言,人生中扮演着父亲角色的人,是师尊。
至于当年之事, 若无意外, 也可以窥得镇北王对她这个女儿的态度。
思来想去也无更多有用的信息,徐妧索性不再多想, 眼下她的确还有事情要操心。
至于北楚徐家想要做些什么……
思绪一顿,徐妧身侧漂浮的玄鸟珠陡然荡出淡淡玄色,似要抵御什么。
徐妧微微皱眉, 那股无端出现的拉扯力量出现后,她握住玄鸟珠, 赤红火炁翻涌没入幽黑珠子里, 助它一臂之力。
僵持了片刻, 似乎要将她拉扯去不知何处的力量渐渐消弭。
廿四天柱, 一处荒芜之地,无数凶戾异兽瑟瑟趴伏在地。
玄嚣站在为自己新布置好的禁制外, 低着脸看向攥在手中当啷作响的坠饰。
他雪发无暇, 一袭白衣有淡金纹饰点缀其上,不染尘埃,仍是天人之姿。
身后却一片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万兽呜咽俯首。
没什么情绪的淡金眼瞳里,多了几分不解。
近来九界祸乱势头越盛,他承载刀兵杀伐之煞。
倘若有朝一日所承过甚,玄嚣便会彻底失控,成了血煞杀神,凭一己之力,以杀止杀,肃清九界万族。
紫微垣担心此事的仙尊、真君,多次登门拜访,隐晦小心地说出担忧。
于是玄嚣再临天柱。
心如稚子澄明的状态很快到来,玄嚣想要将徐妧唤来,除了让她明白事情来龙去脉以外,也想让她看管好心境变化之后的自己。
主人照顾命契灵宠,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她却拒绝了。
玄嚣走入禁制之中,三两步间衣袍跌落,几枚坚固坠饰一同掉在了地上。
憨态可掬的小白虎忽然顶着成堆衣袍冒出头,轻嗅了嗅,旋即有些低落地趴在地上,拨弄面前散发着莹莹霞光的坠饰。
禁制隔绝内外相通,除坠饰相碰的清脆声外,再无一星半点的声音。
小白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滚。
卷着衣袍又发起了呆,闷头睡大觉的日子,好像发生了变化,变得空落落的。
…
…
徐妧握着玄鸟珠,轻轻摩挲,轻声安抚道:“不要怕,它并无恶意。”
玄鸟珠内朦胧灵智却很激动,活像是要撸起袖子去和这股力量斗争一番。
“近来怪异之事时有发生……”
徐妧能感觉得到,那股力量虽然强横,却有所收敛克制。
但不知它从何而来,徐妧也无法贸然任其牵引。
“罢了,莫想太多。”
徐妧松开玄鸟珠,掐了个法诀传信于陈长老,请他遣弟子将迟绥带来。
迟绥化妖一事需尽早得到宗门处理的结果,再拖磨下去,无疑是平添事端。
待同门将仍在昏迷之中的迟绥送来,徐妧伸手拂过他腰间。
流转春风猛地将天柱碎石坠震出裂纹,篆刻其上的阵纹瞬间激活,将迟绥送回太和宗的天柱碎石。
至于徐妧自己,选择了寻常方法回去宗门。
摇光峰。
当迟绥整个人突然掉在天柱碎石旁时,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碎石坠能为佩戴者,抵御高出自身两重境界的全力一击,同时会将佩戴者传送回所属的天柱碎石处。
尽管也不是万无一失,但的确保住不少佩戴者的性命。
而天柱之中,会对太和宗弟子下死手的情况,并不多见,不少驻守在附近的弟子匆匆赶来,想要上前查看迟绥状况。
徐妧施施然落地,看了眼靠近的同门,淡声道:“你们回去吧。”
见是她出现,众人这才定下心来,拱手行礼,齐声应道。
“是,大师姐!”
徐妧提着少年走至灵鹤停留地。
谁知刚刚靠近,几只清雅温顺的灵鹤骤然惊得飞起,在空中盘桓好一阵,摆出白鹤凌空的架势,警惕地盯着迟绥。
徐妧眼中神色微微无奈,轻声道:“下来吧,他昏迷不醒,伤不着你们。”
她这么说,白鹤们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盘桓落地。
它们皆是养在宗内的灵兽,与妖一脉同源,对迟绥往外散发的天狐大妖气势,有着从心底的惧怕和抵触。
若非徐妧在,它们早就一哄飞跑了,到最后才推出一只白鹤载着两人,飞往炽火峰。
炽火峰上。
峰顶流云流散,大殿之后蜿蜒道路深处,楚清越和齐秋水对坐在沿着崖边修建的亭台中。
“近来大祁和北楚的争端似有缓和之意,却有不少世家暗中拜访,游说我择一联合,想来,其他宗门也没被落下。”
楚清越敛眸沉稳地打香篆,嗓音清亮。
比起她的姿态端正,齐秋水懒散倚栏的动作实在有些随性。
“这两个王朝搅起的浑水,我们掺和进去作甚,口口声声说着庇佑凡人百姓,这些年来丧在他们争斗之中的凡人百姓可算得清楚有多少?”
楚清越顿了顿,道:“也是,这些事情,问你不如不问。”
“啧,大师兄历九劫不知去向,三师弟云游在外,四师妹镇守六境天柱,五师弟终日昏昏沉沉,六师弟就只想着跑去天柱驯化异兽。”
齐秋水数了一通,挑眉道:“这宗里除了我与那些个长老、峰主之外,你还能问谁?”
“你在九境天柱待了数载,仍未有突破机缘。”楚清越低眸道:“就是这心境仍未定,何时才能收敛一下。”
齐秋水扯了扯嘴角,满不在乎道。
“反正离大限还远着,我何必急于突破,师父他老人家可是说过无为而为,况且我要是突破至八重化仙境,得有一段日子辟净七情六欲,没了我这个做师父的在意,小阿妧一定会伤心难过的。”
楚清越道:“歪理邪说。”
但也不再提及突破一事。
要入化仙境,自会辟净七情六欲,独剩心中一道执念,只有断绝这道执念方能巩固境界。
否则只会修为逆转,道心破碎,再无入道可能。
楚清越便是化仙境修为,宗门上下哪怕是齐秋水,也不知她到底断绝的是什么执念。
而她也不知道,齐秋水迟迟不愿突破,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留在心中不愿割舍。
成型的香篆无端升起袅袅清烟。
楚清越眼眸之中,亦是多了几分额外的情绪,唇畔似带笑意。
“阿妧回来了。”
齐秋水站直身,顿时眉飞色舞:“回来了?在哪儿呢?”
楚清越道:“不只她一人,还有一名弟子,只不过……”
话音戛然而止。
徐妧带着迟绥的身影,从路旁栽种的青竹之后出现,缓缓朝着亭台走来。
“弟子拜见宗主、师尊。”
齐秋水还没高兴多久,便察觉到徐妧身侧扶着的迟绥。
纵然陷入昏迷,可天狐传承的存在感仍然极强,不受控制的威压弥漫此地。
齐秋水盯着他看,神情渐渐严肃,道:“徒儿,这是什么东西?”
“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楚清越似是无奈叹了一声。
随后楚清越起身,走至徐妧面前,目露关心,抬手一道灵力托住她身侧迟绥,道。
“此次为入门弟子领路,辛苦你了。”
徐妧看了眼掌门师伯身后,仍在亭台中的师尊。
分明也想过来,却又故意站在原处不动。
徐妧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旋即道:“这是弟子应该做的,算不得辛苦,只是迟师弟身负妖族传承的事,还要您与师尊一同定夺。”
“哦?究竟是何事,还要为师来决策。”齐秋水理了理衣袍,慢悠悠从亭台走出。
楚清越道:“无论这名弟子如何说,都难以让人信服,到底是与妖族牵扯上关系,也唯有让他历问心试炼,才能有个决断。”
徐妧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齐秋水,道:“弟子也是这么以为,师尊您觉得呢?”
她们两人一言一语间,就把话都说完了。
齐秋水没好气道:“既然你师伯都这么说了,为师还有什么好说,只不过他现在这样一身的伤,挺得过问心试炼吗?”
徐妧抿了抿嘴,眸光澄然,道:“倘若迟师弟心志坚定,自然能过得了这关。”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迟绥以人族身份拜入太和宗,又暴露了身负妖族传承。
他要想证明自己,就不能奢求太多。
楚清越神色带着微微赞许,道。
“我已传信让李长老来此,带这名弟子去受问心试炼,阿妧,许久未见,去亭中与我说说近来收获吧。”
齐秋水见她指使来指使去的,不满道:“这是我徒弟!”
“那你要如何?”楚清越与徐妧对视一眼,皆是无奈,随后齐齐望向他。
齐秋水呵呵笑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说道:“徒儿,随为师去亭中,说说近来收获。”
徐妧抬眸与宗主师伯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淡淡笑意,便一同随他走入亭中。
师尊总会在她更亲近哪位师长的问题上争风吃醋。
但她也与师叔伯们一样,心底觉着无奈好笑,明面上则总是迁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