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贴贴 北楚王都繁华至极,外城座座……
北楚王都繁华至极, 外城座座高楼耸立,宽敞笔直的街道人来人往。
即便再多行人,在这宽阔大道上, 本该是难以相互擦蹭才是。
却忽然有几位锦衣公子相互追逐打闹,目的明确地朝着徐妧跑来,看似无心,不一会儿就都快要将徐妧围住。
徐妧脚步一顿,眼神清冷地看着这几人。
他们自顾自地演下去,彼此笑骂道。
“锦南, 看我这式探云手!”
“嘁……这种武技你也好意思拿到我面前来, 瞧我的木流青针!”
“诶诶诶,玩闹怎好动真格……”
说着, 这人便掐了个法诀,施术召出一道屏障,将此处笼罩。
几个呼吸间, 五人动手的动手,遮掩的遮掩, 攻势来得极其突然, 直逼徐妧面门、心口与背后几处。
五人之中, 仅有一个三重境, 气机略显虚浮,剩余四人也只是在二重境之内有高有底, 他们的攻势若是对常人而言, 的确唬人。
可在历经数次生死的徐妧看来,简直软弱无力,比小儿争斗要强上些。
徐妧两袖之间,春风徐徐。
顷刻尽数向外飞出, 几道青蛟游动飞舞,没有多大的气势。
迎面撞上那些术法攻击,轻松便将术法击溃。
随后仍有余力,落在那几个锦衣公子的身上,逸散开来,在他们身上割出一道道口子,鲜血很快就渗出,随着破裂的口子,浸透了他们所着的锦衣华服。
四人还有些震惊茫然,但很快,身上几处伤口泛起的痛意,让他们无法再忽略,皆是一脸冷汗淋漓,克制着呼痛的同时,不住小声轻嘶。
独留下那个支撑屏障遮掩此处动静的男子。
有些茫然无措地看了眼同伴,又看向一脸平静的徐妧。
徐妧的灵剑、玄鸟珠俱是在风火炁眼之中蕴养,那枚承载了银貂血脉的蛋则是留在了系统的背包里。
她唯有一袭青白衣袍,两袖之间素手空空。
就这么看着几人,眼神清冷,嗓音淡淡:“你们,想做什么?”
支撑屏障的男子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要将屏障撤去。
在这王都之中不禁功法,但要是谁动用灵力伤人,外城禁司狼卫便会赶至。
到了这时候,他浑然不顾是谁先动的手,四个同伴都被打成重伤,何况各自身后尚有父母家族撑腰,他们岂会惧怕徐妧。
徐妧当然也看出了他的企图。
身周随之火炁漫舞,腾逸于空,像是流动的赤红清水一般,柔柔缠绕上那男子的脖颈与几处脉门上,缓缓贴紧。
殃诅之力已被师伯为她解去。
但在殃诅之力存于体内的这段时间里,徐妧偶尔亦会对其琢磨一番。
仿而造之的截脉封禁,尚显粗劣,却正好能够用在这个境界不高的修士身上,试上一试。
“你……你要干什么!”锦衣公子感觉到身上好几处针扎刺痛袭来,下意识想要挣扎,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甚至就连散去供给屏障的灵力都不能。
倘若灵力稍有缺少停顿,灵脉内就像极了有柄钢刀抵着用力反刮,唯有继续运转灵力方能遏制。
徐妧看着他,淡声道:“阁下做戏还需要再多加磨炼,不必多说废话,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烦请直言。”
赵五水还想像平常一样故意装傻充愣。
实在不行,摆低姿态先哄骗得她松开禁锢也好,待得了自由,他们几人总能把吃的亏找补回来。
没曾想,面前忽然升腾起一道赤红明亮,赵五水分不清楚这是异火……还是别的什么。
但在略微透明的这道赤红明亮之中,赵五水清楚感知到了一股压抑的可怖力量,仿佛随时处在爆发的边缘。
其实有些东西,即便这人不说,徐妧也在心底分析揣测出大半,她的到来,必然是受到一些人的不欢迎,不仅仅源自于所谓的同辈。
与师伯在枢机峰小楼一叙。
徐妧已将目光放在了大局之上,从这几个锦衣公子的行径来看,似乎,只是一种试探。
地上有一人缓过劲来,吸着冷气,断断续续道。
“我们只是……想来看看珠玉的长姐,是什么样的人!你……出手也太狠绝了,我们根本就没真的想要做些什么,更没伤到你分毫……”
徐珠玉?
对于他们说出的理由,徐妧听之,却没因此就迁怒徐珠玉。
身为镇北王之女,徐妧认为,徐珠玉不会做出这么蠢,平白落人口舌的事。
徐妧垂眸,淡声道:“动用术法,遮掩此处,使出武技,这就是你所说的‘没有’?”
赵五水这会儿脉内灵力都快干涸了,支撑不了多久,连忙道:“是我们粗鲁了些,才会让你误会,不如先松开禁锢……我们好好谈谈。”
“就这么说吧。”徐妧眼神清冷道:“诸位应当庆幸尚有北楚律法保护,若这是在别处,贸然向我出手,难保诸位此刻还有争论的机会。”
赵五水咬了咬牙,面露苦色,道。
“是真的!我们听说了你要回来,珠玉在学府里与我等关系不差,自然都对你有些好奇,这次确是我们莽撞了,是个误会……”
至于其他有的没的那些传闻,赵五水犹豫了一下,没将它们说出来。
他总觉得直说出来的话,下一刻,自己人就没了。
另一方面,也是赵五水忽然觉得那一个个传闻,恐怕有不少都是真的。
比起善良可人的徐珠玉,她这个长姐简直过于冷情带煞。
前些日子特地打听来,她在各境天柱里被妖修、魔修起的什么人间阎王之类的称号,那时他们还对此嗤之以鼻,眼下,赵五水觉着再贴合不过了。
他们分明不带一丝恶意,都被打成这样,那与徐妧有直接关系的珠玉,岂不是更加危险。
徐妧沉默了片刻,她没有想到,这几个锦衣男子看着出身不俗,年纪也不轻,然而,想法却幼稚得叫人无语。
想从这种人身上了解到更多的东西,无异于白费时间。
正在此时,赵五水已经无力支撑维持屏障,与外界相隔的屏障几度明灭不定,趋于破灭。
他一想到徐妧对自己施加的禁锢能造成的痛楚,顿时就头皮发麻,刚想要张嘴说话,一看到徐妧没什么情绪的冷然面容,下意识就把嘴紧闭。
直到屏障终于消散,外界略有些吵嚷的各种声音传来。
赵五水紧紧咬着牙,想象中的痛楚却未出现。
他试着睁开眼,只听到几个好友还在低声轻吸气,像是身上的伤痛还在持续。
而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徐妧,却转过身。
赵五水压下心底的愕然,循着她面对的方向看去,一排红黑劲装有修为在身的人,挟肃杀气势,横在大街上。
至于那些本要从此经过的路人,都下意识停在了原地观望此处,连绕过他们走都不敢。
而这群人的黑色衣襟上,以红得鲜浓的红线,绣出一只仿佛择人而噬的狼。
为首者面覆半甲,一手摁在腰间佩刀上,通体灵力流转,大有随时都要动手的意思,他扫了眼徐妧身后躺了一地的几张熟面孔,随后嘴角轻扯。
不远处,近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一定会出面保下徐妧,却不会是现在,临行前,镇北王就曾交代过,倘若她徐妧回归尊位之时,依仗身后宗门多有骄纵。
那便好好挫一挫她的傲骨。
纵然没有这道吩咐,近侍也断然不会上赶着保人。
先前徐妧那般折辱他,现在,他倒是想知道,这位大宗门的嫡传弟子,面对王都里凶名远扬的狼卫,还能如何张狂。
在来之前,徐妧大致了解过北楚各方势力。
这狼卫隶属外城禁司,只听任掌司使差遣,其作用不仅仅是震慑宵小、维护王都安宁,更是遍布整个北楚的暗蜂的枢纽,行探查情报、镇压动荡权柄。
内城则是由访天台坐镇,职责主要是维持护都大阵。
兼任监与管整片北楚大地,又因台首被北楚帝王尊为老师,因此访天台更为地位崇然。
白衣低阖眸,凡躯谋天,书卷气重,狼眈突回首,独碎山河。
这句话。
道出北楚能与大祁抗衡多年,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徐妧对于狼卫的到来,早已做好了准备,并不是知晓狼卫一定会出现。
而是清楚,这几个锦衣男子,境界不高,至于实力更是无需多言,用他们来试探不过是幕后之人的打算之一,别的,定然还有后手。
现在看来,被引至此的狼卫,恐怕才是真正目的。
狼卫不受寻常管辖,一旦出动,被其盯上的人往往少不了被扒下一层皮。
为首者一声令下,嗓音低沉,语气森然。
“拿下。”
徐妧神情未变,既然一开始就做好了将局势搅浑、事情闹大的准备,那么眼下的情况,对她来说,就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虚虚实实变化不定的灵脉尽头,衔接着缓缓流动的风火炁眼,风炁、火炁,以及被汲取炼化的离汐异火本源。
三者泾渭分明,却又互相催生锤炼。
最终淌入灵脉的真炁精纯,循功法流转周天,酝酿着随时等待爆发的攻势。
狼卫动作迅猛,微微倾身便扶着腰间佩刀,朝徐妧冲去,其中两人手里提着篆刻暗光浮动纹路的镣铐,在他们手中来回晃动。
徐妧先安抚住在风火炁眼中蕴养的灵剑与玄鸟珠,随后分神调动真炁,使得四周威压骤现,犹如暴雨将至之前的沉闷逼人。
灵剑与玄鸟珠,因感受到她的战意,而有些雀跃欢腾,但现在还不到动用它们的时候。
远处近侍察觉到暗流涌动的危险将起,眼神当即沉了一沉。
徐妧不会束手就擒,近侍当然知晓,毕竟她之前展现出来的脾气如何,也已经见识过了,可近侍没想到徐妧会是这么激不得的性子。
倘若真和狼卫动真格,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近侍赶忙提气就要动用王府信物,阻拦两方即将爆发的交手。
却陡然惊愕地戛然而止。
“等一等……不要动手!”大街上,少女衣裙微微翻飞,脚下灵力波动明显,身上更是贴了一张疾行符,一眨眼便冲到了徐妧的身边。
徐珠玉不待喘匀气,神色微恼,匆匆喊道。
“她乃我的阿姐!是镇北王长女!我阿姐行事向来得度,你们……根本就没有弄清事情对错,就下定论,竟还如此不敬!”
狼卫队正沉默扫了她一眼,能动徐妧,无需留手,是上头隐晦传下的吩咐。
但徐珠玉……
不用上头吩咐,队正也清楚,凭她是镇北王爱女这一点,就绝对不能态度强硬地对待。
哪怕狼卫并非听从镇北王调令,但谁又敢拂了他的面子。
“她当街动用功法伤人,是事实,狼卫向来不会因捕风捉影的事出动。”队正道:“郡主乃千金之躯,还请让一让,以免我手底下这帮狼崽子们,冲撞了您。”
“不把事情说清楚,休想动我阿姐!”徐珠玉说罢,扭脸看向徐妧,轻声问道:“阿姐,你没事吧?”
徐妧偏过脸与她对视,淡声道:“无事,何况……只是一些乌合之众,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她嗓音清冷,语调不卑不亢,可话里的嘲讽意味可一点也不加掩饰。
身形顿住的狼卫尽数眼神一厉,仿佛只要队正一声令下,便会扑上去恶狠狠撕咬般。
倒在一旁的锦衣公子们,与赵五水见到徐珠玉前来,俱是有些难堪地撇过脸,同时内心又不住地感到奇怪。
前些日子他们所听到的一些流言,可都说这镇北王长女回归,定然是来者不善,而与她有着最直接利益争夺的人,只有徐珠玉了。
学府里,众学子都对徐珠玉颇有好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家世,而是因为徐珠玉从不仗势欺人,性子又尤为可亲。
几人之中,有的以好友、视作妹妹来掩盖心中爱慕,有的干脆不掩爱慕,但想法都较为一致。
便是不愿看到徐珠玉受欺负,才会有了今日给徐妧一个下马威的计划。
没曾想……被打趴下就算了,还引来了狼卫,而徐珠玉与徐妧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他们听到的流言那样针锋相对。
“呵呵,乌合之众?”队正冷声道:“狼卫建立至今,似这样的话倒是不常听见,你藐视北楚律令在先,如今又口出狂言,纵使出身尊贵,狼卫也不会被其所左右。”
倘若徐妧不说这种话,队正还真有些为难要如何收场。
但是,狼卫的声名不容轻视。
这一点,乃是每一个狼卫都需要死守的规矩,眼下就算是他态度强硬,引来镇北王责问,凭这一点,也自会有上头庇护。
更何况今日他能得上头吩咐,提前就得知要来此捉拿徐妧,而徐妧身边竟是连个护卫都没有,很显然,镇北王对她也没有多重视。
狼卫队正想清楚了这一点,眸光凛然,沉声道。
“将其拿下!”
徐珠玉有些气恼,目光一转,瞥见了朝这快步走来的近侍,以及他手里拿着的王府令牌,赶忙就要呵止狼卫。
然而队正打定主意要捉拿徐妧,他时刻关注四周环境,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捉拿徐妧不容有失,他索性嘴角一扯,随后,在徐妧和徐珠玉之间,一道清澈溪流无端出现,力度轻柔将没有防备的徐珠玉推开。
另一边则是重重拍向徐妧。
从徐珠玉出现到狼卫再度动手,徐妧一直分出了道神念暗中观察着徐珠玉,平心而论,她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在意。
但徐珠玉无论是心律、气机,皆没有丝毫异常。
若不是戏做得太好,便只剩下真心实意。
徐妧垂眸,敛去眼底的思索,旋即不显清徐的风炁咆哮着自她身侧飞出,狠狠撞上那道暗藏杀机的水流。
两股力量撞上瞬间,迸发的余波震荡开来。
将徐妧垂落身后的长发吹向一侧,她抬眸看向逼近的众多狼卫,身周亦随之浮现数道流光溢彩的真炁。
风生水起,遇火升腾,相加之下竟是惹得王都大街上,白日晴空无端响起几声低沉雷鸣。
数道不同源却融汇的真炁,瞬息破空,直击朝徐妧疾奔突来的狼卫,他们经历过不少生死交战,经验远比那几个锦衣公子多得多。
纷纷眼神沉着、沾着嗜血的光芒想要躲闪。
然而徐妧分出数道神念操纵,自然不会轻易让他们避开,每道真炁均是没有丝毫停顿,以极快的速度再度追逐着狼卫。
当一声声闷哼与神通炸开的声音交叠响起,徐妧亦反应敏捷地一侧身,寒光收敛的锋芒落了空。
队正似狼眈眼眸死锁住她的身影,两人的距离已经近至咫尺,他没有半点犹豫,催动功法激发锋芒刀气,横斩向徐妧。
淡而透的水色异火在徐妧面前冉冉升起,刀气攻势凶猛,可没入异火屏障之中,穿过它以后,威力已去十之七八。
残余的刀气,徐妧抬手一挥,便被击溃。
众狼卫被真炁击中命门,即便有各自防御的手段,也都片刻缓不过神来,一口气险些提不起,好不容易站稳了,提刀拿器的手却微微颤抖。
徐妧分出多余的目光关注他们,只是看向还要再度发动攻势的队正,淡声道:“这便是名扬天下、止小儿哭啼的狼卫?”
“久仰。”
听着她语气从容,不带丝毫嘲意的话,队正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心底狠戾被激起。
这一个个字,仿佛就是在将她先前所说的乌合之众四字,再度甩出来,砸在他的脸上,偏偏手底下这些个家伙,今日却让他把脸丢尽。
队正冷声道:“早就有所听闻,你这太和宗嫡传实力非凡,今日得以见面,传闻果真不假……”
徐妧道:“既是修行之人,也非无知孩童,真假不自行分辨,为何喜欢听信传闻,或许并非是我实力非凡,而是你与你这几位属下,实力有待增涨。”
这话一出。
无论是想要加入对战协助她的徐珠玉,还是见徐珠玉没有牵扯入交战而顿住脚步的近侍,又或是那几个拖着伤势站到一旁的锦衣公子们。
无不是露出十分精彩,又泛着古怪的表情。
他们也不知心底冒出的想法是不是错觉,总觉着徐妧……似乎是在挑衅狼卫。
可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这其中,尤以近侍想得最多,思绪最为杂乱。
狼卫队正听得此言,呵笑一声,道:“你们听到了没有!实力不如人,就是这般下场。”
“你也不必如此自谦,既然你觉着我等实力有待增进,那想必你一定不吝赐教。”队正话音落下,收起冷笑,衣襟血红恶狼泛起光亮。
在场十数个狼卫衣襟上的血红恶狼亦是如此。
原本或多或少带着伤的狼卫,气机节节拔高,他们一挥手中的刀,破空之声齐刷刷响起,站位错落有序,彼此之间气机蔓延相连。
这一刻,徐妧才真正察觉到了危机待发,神情仍显从容冷静,眼眸微微眯起,隐去浮现的好兴致。
狼卫结阵,以队正为阵眼核心。
此前他们出发之时,得到的情报里,确实记录了徐妧天赋卓越不似常人,更时有越阶挑战、以寡敌众的事迹。
但这一队狼卫都不曾想到,徐妧竟会强至此。
血狼秘术,能使结阵的人彼此伤势、实力瞬间平衡,而后结阵众人的力量,尽数灌注给阵眼,由阵眼使出那致命一击。
狼卫队正也明白,这么做容易落下话柄,即便是禁司同僚之中,恐怕都会借此对他嘲笑攻讦。
但……即便如此,也远比完不成任务后承受的失败后果要好。
队正想到此,反而越发冷静,不断衡量告诫自己,万不能伤及徐妧的性命,至于是否重创……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见此阵瞬息结成,圆融气机直接封锁了狼卫与徐妧所在的地方,近侍当即变了脸色。
后悔自己因小失大的同时,又不住埋怨徐妧为何这么执拗。
倒是被涌动杀机针对的徐妧镇定如初,身法轻盈躲过这阵法捕捉禁锢,同时运转功法,凝聚神通。
能打。
暂且不必动用灵剑,至于玄鸟珠之中的妖鬼,此刻不宜放出来,须臾间分析出应对之策。
徐妧体内的风火炁眼飞速流转,离汐异火本源滴溜溜被风炁与火炁带得反而不见转动,像是完全静止一般。
唯有灵脉之中越发磅礴且凝练的真炁,预示着即将释放出何等威力的神通。
大街上的行人已被尽数疏散。
锦衣公子们也再次退远,却都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看着血红流光时隐时现的阵内,直到此刻,他们才突然明白,先前徐妧打他们的时候,究竟留了多少手。
赵五水咽了咽口水,从未有过的小声道:“其实……珠玉这位长姐,不是我们知道的那样坏,她……性情极好。”
其他几个身上带伤的人,猛然扭头看他,扯到身上的伤时,忍不住龇牙咧嘴。
赵五水轻咳一声,道:“方才我支撑屏障,她对我施加禁锢,竟能使我一旦停下神通,灵脉就疼痛难忍,可到了我真的无力支撑的时候。”
“禁锢便消失了……”
此话一出,几位平日里逗猫戏狗,不知苦难是何物的锦衣公子们,纷纷若有所思。
“……是谁提议,要为珠玉先试探一下她这长姐脾性的?”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当然不会是我了……而且我一直觉着这么做,有些蠢……”
“那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该如何是好……我父亲若是知道今日我惹下这么大的事,还牵扯到了狼卫,怕是要给我来顿板子。”
“狼卫……真要论原因,似乎是我们引来的。”
赵五水低声说出这话以后,几人再度沉默。
而相隔此处约莫一里地之外,有座八层高的楼宇,顶层之中,佳人温婉端坐,为身旁人斟了一杯酒。
佳人轻语:“看来,你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而她身旁的人,并没有回应,片刻之后,温润通透的嗓音响起。
“狼卫,不该入局。”
佳人微怔,不解地偏过脸看他,道:“在王都之中动用术法伤人,狼卫会出现,再正常不过了。”
他闻言微微一笑,却摇了摇头。
“但偏偏来的是陈威,他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清楚,当年奉令缉拿吴氏满门入禁司受审,却因为几句言语折辱,便动手屠戮了吴氏满门。”
“若不是他还有点用,早已打散修为,送去洪嶺挖矿。”
佳人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浮现明悟神色,道:“倒也不奇怪,镇北王毕竟特殊,紧盯他一举一动,试图动摇其根基的人太多太多。”
她身旁人微笑道。
“现在就显露意图的人,却实在不多,能够指使狼卫,足以见得其地位不低,这么做……反倒容易牵连了我,着实令人苦恼。”
“你也只是想要试探此女罢了,何况惑魂术极难溯源,这天底下能够迷惑神智的术法神通数不尽。”佳人弯唇道:“凭你的智谋,此事,断然不会有人知晓。”
他自喉间溢出几声轻笑,道:“可惜了,我与此女倒是有一面之缘,隐约觉得她有几分特殊,倘若能够为我所用,便再好不过。”
血狼结阵,不死不休。
让陈威这个随时会失控的疯子动手,就像是把钢刀送到了恶人手里。
除非徐妧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又或是镇北王不顾引起帝王注视,强行出手截下那一式杀招,不管如何,徐妧的结局,注定不死也得扒层皮。
要是成了废人,也没有多少能够被利用的价值,死了……反倒还有些文章可做。
佳人一双莹润双眸,痴痴地看着身旁人,她独爱的是,他这般算无遗策的自信模样。
…
…
血狼阵封锁范围内,逐渐有狼魂奔腾,从一开始透明的淡淡轮廓,到后来徐妧都要不断闪避,否则便会被狼魂缠噬。
陈威方才的冷静,到了现在已经荡然无存,越发强大的力量灌注体内,让他几欲失控。
有着血狼阵为他拖住徐妧,陈威更加沉浸在这种逐渐变强的感觉里。
然而,徐妧并不打算坐以待毙,本打算以点到即止为主,但对方的表现,很显然彻底动了杀心。
在这瞬间,徐妧改变了策略,分出数道神念,一心多用,躲闪血狼魂袭击的同时,一道道真炁交融凝聚的神通轰出。
那些追逐妄图撕咬她的血狼魂,很快就变得轮廓模糊黯淡。
场外。
徐珠玉果断取出一块阵盘,玄奥气机流转的阵盘泛着灵光,显然品质不俗。
近侍早已走到了她身边,可惜轻唤几声,都没能让徐珠玉紧张关注交手局势的心神回转。
见她取出这块六品阵盘来,近侍赶忙上前躬着身阻拦,道:“郡主万万不可啊,这可是御赐……”
“你不要说话!”徐珠玉从未有过这般动怒的时候,往日纵使是面对厌恶之人,她也能够维持最基本的礼数和温和态度。
近侍被这一声呵斥镇住,但比起这个,血狼阵骤然暴涨的气势让他更是为之一愣。
旋即面露怔然,低叹口气道:“郡主……血狼阵大成,就算是动用它来破阵,也已经于事无补了,老奴亦是拦不住陈队正……”
近侍倒是不怕事后王爷会问罪,毕竟徐妧早已被镇北王视作不祥,厌恶欲杀。
到了现在,自然不会有什么改观,他跟随王爷多年,自然能从这些个蛛丝马迹里,分析出个一二来。
更何况,徐妧能落得如此结果,也都是她自个儿造成的,近侍在心里撇撇嘴,面上丝毫不显。
亦不忘暗中布下防御禁制,以免陈威杀疯了,连着他与郡主一块儿伤了。
徐珠玉抿了抿嘴,紧紧拿着阵盘,看向被狼卫错落站位遮住身形的徐妧,她的语气忽然有些不管不顾,道:“它一个不行……”
“总有行的!”
兵人、符篆、存储大能一击的灵器、可驱使催发神通的道宝。
徐珠玉一件一件往外掏,掏出一件便对着血狼阵用上一件,执拗得不肯听近侍再说半个字。
而阵内,本以为徐妧接连打出的神通,真能击垮他们结阵,好在终是力量灌注完成,此刻大阵存在与否也无所谓了。
陈威不知道自己此刻到了何等境界,掌握了多强的力量,他只觉得现在自己随心所欲。
半块覆面下露出的嘴角勾起,笑容嗜血,眼神全然失去了任何理智。
他骤然发动攻势,宛若化作一头凶戾恶狼,引发这阵内区域浮现血色异象,笼罩着徐妧。
徐妧眼神微凛,自是察觉到这种无论如何闪避,都被死死锁定的预警,她必须与这狼卫队正正面交手。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阵外众人都提起了心,只除了近侍仍在不断暗中传信。
但下一刻。
徐珠玉咬着牙、红了眼眶企图影响血狼阵的动作一顿,那件灵光浮现的银梭让她紧紧捏在手中,而她,愣愣地看向了阵内。
其余人也几乎是同时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神态,纷纷愕然瞪大了双眼。
“那……那是什么?”
锦衣公子之中,一人颤着抬起手指向徐妧。
血色异象里,徐妧本是孤立无援,突袭而至的陈威像极了一匹即将吞噬猎物的恶狼,然而他的攻势离徐妧不过三两寸的距离。
就这么突然地停滞不前。
徐妧原想召出灵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动用杀招的动作顿住,微微偏过脸看向了身后。
一抹缀着浅金的白色毛发入眼。
她清楚看见血狼阵中粘稠流动的杀伐煞气,像是被鲸吞海一般,朝着自己身后飞速流动。
徐妧不是没有察觉到与小嗷呜的命契有所动静。
但,狼卫队正的招数,虽然让她感到了威胁,却不是没有应对之力,更不至于能够轻易杀得了她的地步。
陈威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从天上被狠狠摔到了地底,无边的失落无力涌上心头,更多的是对力量飞速从体内流失的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充血的眼睛死死看着徐妧,离得这般近,只要再往前一步。
不!只需要半步……
陈威终于夺回了四肢的控制权,整个人却随之重重摔在了地上。
徐妧想过数种应对之法,即便是不得不动用灵剑,也不碍事,剑亦是器,无需遮掩藏敛,到了该用的时候,自然就用。
却没想到小嗷呜会跨越数重界壁限制,降落虚影来保护她。
徐妧抬起手,道:“你不用担心。”
虽然白虎虚影降世,引起的风波会更大,但……这些不必让小嗷呜知晓。
虚影顿了顿,随后缓缓低下头,尽管不会伤到徐妧,它也轻轻地靠近,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掌心,这样的动作,打破了它初降临时带来的高高在上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