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解救 迟绥被这么一问,感到有些猝……
迟绥被这么一问, 感到有些猝不及防,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神色略带尴尬道:“明明来时沐浴更衣过, 没想到还是遮不住血腥气。”
“既然受伤了就好好歇着吧,待我办完事再来寻你。”徐妧道。
迟绥明亮眼眸明显可见地变得低落,道:“师姐要做的事情若是需要帮手,放心带上我吧,我定然不会留下痕迹惹来麻烦的。”
他想了想,施术为自己套上一层屏障, 敛去浓厚血气。
来的时候想着要见到师姐, 迟绥便忽略了这些细节,但徐妧的做法让他明白, 行走在外,这些细节实在不该不注重。
徐妧打量了他一眼,默然了会儿, 颔首道:“也好,如今你虽有实力, 气运更是不俗, 但处事经验尚且欠缺, 多经历点才能学到东西。”
迟绥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欣然弯唇道:“师姐说得对,那么我们要去做什么?”
“偷人。”
“偷……”
迟绥微怔, 一时间有些跟不上师姐的思路。
“镇北王妃, 我要带她离开这里,回去宗门。”
这句话语气轻轻,但迟绥听出了其中的决然果断,他对师姐的身世仅有些许了解, 不过从这些只言片语里,也足以明白这份纠葛的复杂。
迟绥没有犹豫地回道:“嗯,我都听师姐的。”
不论此事对与错,他这条命既是师姐救下的,那么无论师姐要做什么,迟绥都不会迟疑。
所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镇北王如此对待王妃,用意已然显而易见,徐妧并不会因此动怒,相反,她更乐得顺着镇北王直晃晃的恶意进行还击。
徐妧眸色蕴着几分跳动的光泽,侧过脸看向迟绥。
“所以我们需要搅乱整座皇都,浑水,才好摸鱼。”徐妧道:“你来的时候,逸散的血腥气味一定引起了司卫的注意,而今天是北楚大节,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在暗里悄悄搜寻。”
迟绥若有所思道:“他们应该很快会找到这里,师姐,我要怎么做?”
身后遍是行人不断提着花灯走过。
徐妧轻声道:“将他们引去镇北王府,要做得自然一些,就像是伤势过重,不经意间留下了蛛丝马迹,供他们追查。”
迟绥想了想,笑着点头道:“好!师姐,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迟绥伸手一攀围栏,往河面纵身跳下,随后有赤红狐影闪过,不加掩饰的妖气,极大程度拨动了整座皇都里所有能够察觉到的人的神经。
就连人群里,也有不少目光骤然望向狐影消失处。
虽然太微垣人族与妖族还不到生死敌对的程度,却也绝不会任由一个气机强大的陌生妖族,这般在皇都里招摇过市。
一时间,许多道身影在各处穿梭,隐匿在阴影之中纵跃,搜寻着这道气息的源头。
“大人,气息于李氏布庄后院骤然消失不见,我等已盘问过这家布庄的店家,确认他对此毫不知情。”
“哼!消失不见?此般威压的妖气夹杂血腥,岂会是一闪而过就作罢的事,不论此妖作何打算,堂堂北楚皇都,绝不会让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今夜尔等不可掉以轻心,搜遍整座皇都内外城,若连一点下落都找不到,我自当拿你们是问!”
“是!大人!”
这些时日正值北楚皇帝飞升之际的紧要关头,司卫深知皇都是一点乱子都不能出。
尤其是这般大妖的出现,往严重了猜想,谁能保证他不是为动摇北楚国运而来?
来者善与不善,且问过了再说!
一行人宛若夜枭循着迟绥刻意泄露的残留气机追去,而此刻迟绥已经直接转了方向,往镇北王府掠去。
路上,他在某座屋顶瓦片上轻踩了一下。
另一端的司卫监里,守在小点星罗棋布的圆盘前的人立即发现异样。
四处追查的司卫立即得到了传信,纷纷按照指令行动,最终都向着镇北王府靠拢。
而这时迟绥在镇北王府院墙下化作一只小狐狸,灵巧地翻上墙头,窜进王府里。
“来了。”在园中借着茂盛花丛隐匿身形的徐妧看向他。
随后将一张紫金小人模样的符篆交给迟绥,他则是以狐狸躯体,衔着符篆在偌大王府里灵动跑跃,躲过诸多无形禁制,终于到了王妃所在的主屋外。
小狐狸看着守在门前的侍女,眯起了眼。
明面上这些个侍女只是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但迟绥化作妖身时,感觉要更敏锐得多。
这些侍女根本就不是人,她们体内流动的血液,规律跳动的心声,都带给迟绥一种直觉上的危险。
大抵是极精妙的傀儡。
而暗处里,又有数道若有似无的气机浮现,若不是迟绥妖身感知极致敏锐,也难以察觉。
不仅如此,这看似平常的主屋外还有数种禁制隔绝,甚至到了一定的时间,还有交错变化成新的禁制,组成一个阵法,难以给人琢磨出破阵之法的时间。
迟绥眯着眼盘算了一会儿,等到了直觉上的念头出现,便迅速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翻进门内。
妖力裹着他,一路上蹿下跳,仿佛在与空气斗智斗勇般,躲过禁制,躲过神识的扫视探查,躲过数道目光的巡视。
终于来到一扇窗棂下,迟绥松了口气,四肢并用攀上了窗棂,从半掩的空隙里钻进去。
谁知却瞧见一道正踩在圆凳上,往条成圈绸缎里伸脑袋的人影。
迟绥险些炸毛,立即跃至高空,利爪挥舞瞬间将绸缎划破,王妃没能看清楚他的身形,但好在也反应及时,堪堪顿住。
“你……”林素蕴怔了怔,旋即心底有个猜想逐渐变大。
迟绥见她面上神色似迷茫似踟蹰,便知道王妃心底想着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将符篆丢到地上后,抬起爪子指了下自己的嘴,再摇摇头。
他若是转回人身,修为尚且低微,只会被当场抓获。
只要妖身的血脉天赋能支撑他隐匿好自己,而现在,迟绥还无法以妖身开口说话。
好在林素蕴同样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只是没有想到徐妧所说的不会太久,竟然真的用不了多久。
镇北王的冷血残忍,林素蕴体会了太多,所以她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对儿女而言,是累赘,是镇北王用来威胁他们的工具。
所以在得到徐妧帮助她暂时脱离受制状态时,林素蕴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摆脱眼下困劲。
然而,林素蕴并非是要寻死。
过去的林素蕴,何尝不是一代天骄,却没能看清一个人的野心。
但人总会有被愚昧蒙蔽了理智的时候,而林蕴素也为她当时眼中的良人情爱,付出了几近无法承担的代价。
"是她让你来的,要带我离开这里。"
林蕴素低着脸看手里的符篆,眼眶难忍地渐渐红了。
对于徐妧,她身为母亲却亏欠了太多太多。
镇北王从不隐瞒徐妧所经历遭遇的一切,所以那个孩子'不幸'掉入炁眼当中,又万幸得以活了下来。
徐妧是如何承受风火双炁入体痛楚,终日痛如抽髓断骨割肤,又是如何坚持,直至哪怕痛苦至此,也能做到不形于色。
林蕴素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因为镇北王认为她做错了事情,不该将太和宗牵扯进来,让当时的太和宗首徒,如今的宗主带走徐妧。
即便是一个失败品,镇北王也不接受有事情超出他的掌握。
而在林蕴素引来楚清越的时候,事态就已然失控。
鲜有人知,那日仍是婴孩的徐妧跌落炁眼之际,太和宗也有一位长老自尽。
一个婴孩如何能自己离开楼阁,爬过重重阶梯广场,掉到炁眼里。
林蕴素深吸一口气,道:"你告诉我,妧儿是否要让我去太和宗,若是的话,你回去找她,我自己去即可。"
迟绥不作反应,只看着她。
林蕴素急促低声道:"镇北王设了一个局,是为杀妧儿而去,你必须告诉她,切莫轻举妄动,不可入局。"
当年视作失败之物,可徐妧后来的种种经历,让镇北王愈发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他从未在林蕴素面前有过掩饰。
镇北王要做的事,林蕴素知道的不多,但隐约有所猜想,凭他一人,纵使已是太微垣顶尖高手,也绝不致于撼动整个世界的根基。
可他竟将徐妧的成长,视作是天命所致,要诛他。
林蕴素深知镇北王野心之巨,但更清楚,他不会被这野心左右了理智。
要做什么样的事,才会引来天诛。
又是谁人为他蒙蔽部分天机,才使得种种事物发展倍显滞涩。
迟绥垂眸思索片刻,正要化回人身与她把事情问得更清楚时,一侧忽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夫人,这话说得本王,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了。"
…
…
皇都分作内外两城,由一条难见波澜翻动的大河所隔,共有八座桥连通两城,又各自分出两条大路。
徐妧要做的,便是打穿其中一条路。
只不过,并非是要让王妃和师弟从这里走。
她只要引动的热闹越大,那么两人离开的可能也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