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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仙子想回家放牛 第52章 改到尼玛的无语……

何仙咕 · 武侠仙侠 · 368 KB · 2021-12-27 18:37:26

第52章 改到尼玛的无语……

  缘分真是奇妙。

  她上一次来,是寻月华树,那时并不知道这就是仙鹊岛。因为寸心渡不了海,还是坐船来的。

  夜里海上下大雨,迎头一个大浪把船掀翻,天亮时在沙滩上醒来,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那岛上恰好就有一棵月华树。

  这次有蓬英陪着,他的剑名叫丹朱,剑脊有三条红色的细线,据他说,是因熔炼了丹雀神鸟的三根尾羽所致。

  反正这剑是顶好的,渡海不成问题,阮小花想,不若先去那岛上看看,没有再去别处找。

  好巧不巧,那岛就叫仙鹊,从半空俯瞰,整座岛形似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鸟。也亏得是御剑来的,不然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说,缘分,很巧。

  立在岸边的沙滩上,初春的太阳温暖平和,蓬英第一次见到海,很稀奇,御剑飞在天上的时候就一直“啊啊啊”叫,现在在沙滩上跑来跑去,不一会儿,捧了一把贝壳回来,往她面前一搡,也不说话。

  他说她喜欢她,阮小花无法想象,一个陌生人,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只见过她一面就喜欢了这么多年,可能吗?

  这种事,换作她原本生活的世界,都是当个笑话听。

  ——扯淡。

  她至今不能理解,这里的人们那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如此执着地追杀月华,就因为一句真假都无从论证的传言。

  月华没能让他们如愿,他们又盯上了她的女儿……

  前人留下的古籍,她恨得要死,希望是假的,现在又巴不得是真的。

  这世上,有好人,有坏人,不能一棒子打死,哪怕到现在,经历过那么多惨事,阮小花依旧能保持理智,着实不容易。

  那与之相反的,人的爱和真心,是否也能像他们的恶意和贪婪那样热烈、长久?

  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差的。她想,再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时刻了,她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该触底反弹了吧。

  信他一回,是她心中最后的善良。

  阮小花接过了那捧五颜六色的小贝壳,“可以用绳子串起来,挂在孩子的摇篮上,她一定喜欢。”

  于是蓬英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魔族两百岁成年,他才一百八,还是个年轻小伙子。

  站在剑上时,他口气很自豪地推销自己:“我才一百八十岁,未及弱冠,还很嫩呢!”

  阮小花险些跌下剑去。

  好吧,就把他当成十八岁的小伙子吧。

  他们开始找仙心石,书上说是一种白色的石头,这里到处都白色的石头。

  又说是由鹊仙的心脏所化,他们飞到天上去,看看仙鹊岛的心在哪里。

  大概选了一个位置,落地,撸起袖子就开始找,砍了面上的树,挖开土层,不管不顾地往里挖。

  挖到一半,发现不远处有个隐蔽的洞口,看样子也是人挖出来的。

  忙活半天,原来有现成的,二人抬头,不由得相视一笑。

  入了洞,转了个九曲十八弯,下到深处,进了一个山洞,里面有很多白色的石头,便是书上说的仙心石了,很容易就跟外面的石头区分开。

  这石头是暖的,像玉,却不透光,入手时可以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灵气。

  洞内东南角还有两条凳子,上面搭了几块木板,做了个临时的床,被褥和枕头已经烂得没法看。

  床尾有个木箱,他们打开一看,满满都是被雕琢打磨成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玉石头。

  旁边竖了块板子,用碳笔写满了字,蓬英捡起来看,“鄙人乃玄音阁第八代掌门玄真子是也,其幼子患有先天心衰之症,故寻仙心石三枚,以心血喂养九九八十一日后,心石由白转红,便可暂为替代人心……”

  板子上记录的,大概是这位朴实善良的老父亲留下的关于仙心石的诸多注意事项。他离去后,给儿子换了心,儿子得救后回来还愿,便坐在山洞里磨了整整一箱的仙心石,任后来人自取。

  木板有三块,第一块腐坏最严重,之后两块新旧程度各不一,字迹也不大相同,应是后来人补写的。

  第二块木板上说,仙心石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一块石头,换了石头心的人,会变憨。没错,上面写的就是“憨”。具体是如何的憨,没有详写,只说因人而异。最后补充,能活就不错了,管他的呢。

  阮小花说,“毕竟是石头做的心,哪能跟真的比,憨就憨吧。”

  蓬英点头。

  第三块木板上说,石头会坏,一块最多管十年,日子一到就会裂,人就要死,情绪起伏大,坏得更快。普通人的心头血,放光了也只能养一块,修为高的,最多也只能养三块,家里亲戚多的,建议多拿几块,坏了还能换。

  后面还有备注。

  ——憨点好,石头不易坏。

  这便是仙心石的弊端,修道之人,一生何其长,十年二十年,不过弹指一瞬,仙心石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

  仔细想想,其实也合理,不然这天下就该乱套了。

  阮小花取了三块石头,又去外面弄了一块石板进来,将那木板上的文字篆刻誊抄,免得板子烂掉,前人总结出的经验白白可惜了。

  她是孩子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最多只能养三块。拿多了浪费,不够再来取吧。

  再说,月华心她早晚要拿回来的,三十年,足矣。

  取了石头,他们直奔魔域。

  阮小花没有去过魔域,印象中那里到处都是坏人,追杀月华的人里,也有不少魔域人,还有一些无门无派的散修,他们大多受雇于人,背后的主子不乏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

  她不想让人发现行踪,蓬英把她变作巴掌大小,正要习惯性塞袖袋里,动作一顿,改装进衣襟,用宽大的外袍遮住。

  手心柔软的触感尚在,蓬英偷偷闻了一下,香香的,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虚指在胸前画了一个隐蔽的法阵,这样一来,旁人就看不见她也感觉不到她了,“可以出来看看,认认路。”

  “好。”她低低应一声。

  人变小了,声气儿也变弱了,听起来软乎乎。紧接着胸前动起来,衣襟处先是探出来两只小白爪子,又冒出来一个圆圆的黑脑袋。

  以幽旻河为界,往北尽是魔域地界,这里一年只分两季,极昼和极夜,夏至之前是极昼,过了夏至便是极夜。

  这地方不太适合植物生长,光照不够,阮小花在心里盘算,得给孩子重新找个地方。

  “我们先过鸿蒙桥,这桥横跨幽旻河,旻就是天空的意思,意思就是这里的天空是黑色的,河水也是黑色的。过了桥就是天海城,是魔域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座界外城,为了通商方便,是建在通天之门以外,免得有坏人混进魔域。”

  阮小花惊讶,“你们也怕坏人!”

  蓬英说:“那当然,魔族、妖、人,只是种族的差别,人族修士里有败类,魔域当然也有好人,有普通的老百姓。”

  阮小花轻轻点头,半晌想起自己变得很小,他可能看不到,于是“嗯嗯”两声。

  蓬英时刻都在关注她,哪能看不到呢,这时只觉得她可爱。找到仙心石后,她心情变好了,话也变多了,可想到她马上就要堕魔,他又不禁担忧……

  过了鸿蒙桥,进入天海城,她眼睛更是瞪得老大,认真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阿逢的绣神山或许可以效仿魔域,也在山外建一座城,与外界通商。如果她能活下来,在魔域站稳脚跟,便能利用职务之便给予绣神山支持。

  还有九华山,楚鸿声心中有愧,若她出面,向他讨点钱来给绣神山开荒,再‘建议’他从绣神山进购灵谷灵药,他必然不会拒绝。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跟楚鸿声翻脸,也是想借助九华山的势力为自己谋利,她的孩子总不能白死。

  人食妖已成习惯,月华只是妖族在人修世界处境的一个缩影。

  她就算变得再强,个人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孩子也不可能躲躲藏藏一辈子,如今的妖族便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想彻底改变妖族的处境,需要多方的支持,再以此为基础,让自身变得强大,才能吸引强者加入,从此站稳脚跟。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孩子,她又不是活菩萨,也没什么大志向,一切的出发点,只是为了自己。

  脑子里胡乱想着这些事,蓬英已带她穿过那百丈高的黑色巨门——通天之门。

  视线一转,短暂的眩晕和黑暗后,他们出现在灯火通明的大殿内。

  这是蓬英的寝殿,阮小花随意扫了两眼,只是简单寻常的布置,但用材用料和做工都极为考究,简单来说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高贵中还带了一点小朴素。

  蓬英把她从怀里捧出来,她摇身变作正常大小,他双手来不及撤回,控在她腰间,视线不由跟随,只觉那腰极细,极软……

  阮小花抬起头,看见他脸从脖子开始红,很快就红到了顶。她不由生了逗弄的心思,身体前倾,“怎么,没碰过女人?”

  蓬英引颈,别开头,不回答。liJia

  她轻轻往他喉结吹气,看见那处艰难地滚动,她双手搂住他脖颈,垫脚贴近他,靠在他肩头,“我这个人,从来都信守承诺,答应什么都给你,就是什么都给你。”

  她如藤蔓攀附着他,红唇在他下颌留下蜻蜓点水一吻。

  他瞳孔倏地放大,不可置信捂着下巴,“你……”

  她笑若春雪初融,“你不是喜欢我吗,你让我如愿,我也让你如愿。”

  蓬英被她随随便便一点小花招耍昏了头,他不愿她堕魔,不想给她魔息,他会好好疼她,爱惜她,不希望她再经历痛苦折磨。

  可是稀里糊涂的,被她牵着哄着,还是带她来了魔息池。

  入池前,他骤然清醒过来,猛地把她从岸边拉进怀里,“不行,你不能下去,会死!”

  下一刻他嘴唇覆上一物,柔软的唇瓣贴上来,凶猛噬咬,有豹子的矫健灵活,亦具备猫科动物专属的绵柔细软。

  她抓住他的弱点,毫不留情迅速攻占,他舍不得推开,被她牵引着,两个人一起滚进了魔息池里,在黑暗的池水里,她在他耳边低声诱哄,“来。”

  如雾般的黑色魔息以口相渡,瞬息间,黑暗、恐惧、死亡……如有实质般将她包裹,神魂割裂的剧痛袭来,她不由发出一声痛呼,蓬英猛地醒来,两指按在她额心,试图将魔息引出,然而已经来不及。

  “小花,花儿……”

  蓬英靠在池壁上,她埋首在他颈侧,用力呼吸,“我可以,我一定可以,我不会死……”

  魔息入体,无可挽回。蓬英只能抱紧她,亲吻她冰冷的发顶,给予精神支持,“我相信你。”

  她体温快速流失,牙齿咯咯打战,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蓬英无法想象这种痛苦,但每年的魔息大殿他都会去看,满地打滚哭爹喊娘都是轻的,有人甚至会被活生生痛死,更有甚者,不堪折磨会拔剑砍掉手脚,再引颈自刎。

  浑身血脉逆冲,神识如被凌迟,痛,是生不如死的痛,三分理智尚存时,她屏住呼吸,右手按在他后颈,“来。”

  蓬英茫然,“什么?”她颤着手牵引他,在他耳边低语,“和我……。”

  蓬英震惊,如一记耳边雷,振聋发聩,好半天没反应。她久等不来,气恼在他肩上用力咬了一口,鲜血在唇齿漫延,甜腥味更激发人心恶念。

  “还要我来教你吗?!”

  可他确实不会啊,蓬英慌里慌张的,只好生涩地去口勿她,莽撞地推进。人之本能,自然而然,他微妙找到一丝灵感,返身将她抵在池边。藤蔓依附大树,一池黑水荡漾起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白雪在他胸膛融化。

  魔息蜕体,艰难而漫长,不知是池水还是汗水,一滴滴顺着他下颌淌,白光如闪电在脑中劈过,蓬英闭上眼,在她耳畔低语,“漂亮姐姐,好喜欢你。”

  极昼之地不辨日夜,四下无人,黑纱重落的魔息殿,光影浮动,颠簸在一重又一重掀起的巨浪中,爱与痛纠缠。

  仿佛有一把巨剑,又像一场大火,在她识海中疯狂劈砍,炙烤着神魂。此时天降甘霖,涌动的潮水不息,抚去伤痛,带来无边快慰,使她仍有余力去抵抗无穷无尽的苦痛折磨。

  也许是她足够坚强,也许是这办法真的管用,总之,她活过来了。

  这是一次新生,从头到尾的蜕变。

  寸断的经脉重连,撕裂的神魂重组变得更加强大,淬体完成后,满池黑水沸腾翻滚,化为一股股黑色魔灵气,灌涌进她的身体治愈满身伤痛,疯狂留下的痕迹也一并消失,她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澎湃魔气险些将大殿的屋顶掀翻。

  蓬英把她抱回寝殿,安置在床榻上,五指梳理她柔顺的长发。她双眼紧闭着,总是哀愁凝起的眉峰终于舒展开,深睡中粉唇微启,毫不设防。

  他心中满是宁静、惬意,凑近她脖颈,轻轻地呼吸,将这气味刻入肺腑。他的月亮,终于能睡个好觉。

  置之死地而后生。

  谁说她天赋一般,她天生就该修魔,以前只是走岔了道。

  重逢并不算晚,往后余生,彼此为伴,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

  她行动力超群,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心上切个大口子,哗哗往碗里放血。

  很粗犷,用的还是蓬英在路上买小食顺手捎来的土碗,碗里放了三块白玉石头。

  大半碗血,正好把石头全没住。等到石头把血吸饱,吸得一滴也不剩,仙心石就算成了,等待期间,正好找材料炼制一具傀儡身。

  楚鸿声告诉她,只在野兽的肚子里找到孩子一截指骨,别的什么也没找到。

  为什么害她?当然是挖她的心。尸骨去了何处?当然是吃掉,磨成药粉,在黑市里高价售卖。

  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月华就是这么死的。

  放完了血,蓬英扶着她躺下,她静静地看着帐顶出神。他转身将碗放入宝匣,置于聚灵阵中蕴养,随后取来伤药为她包扎。

  她转过头,眼中冰雪已消融,目光柔柔的,整个人安静又平和,“蓬英,谢谢你。”

  一靠近她,蓬英就不由自主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想起那盈满掌心的柔软触感,无端端升起的那丝旖念,使他耳廓通红。

  他低头专注包扎,不去看别处,瓮声瓮气,“不要老是谢我了。”都已经做过那么亲密的事,说谢实在见外。

  蓬英偷瞟她,她垂眸不语。他不高兴地鼓鼓腮帮子,纱布小心打了个结,将她衣衫轻轻拢好。

  屋子里太静了,四壁上镶嵌的明珠也是冷冰冰的白光,这冷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失了太多的血,她很虚弱。

  他两手撑在枕畔,忍不住俯身靠近她,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热度的距离时,她偏开脸,“可以烧一盆碳吗,这里好冷。”

  “啊!”蓬英猛地直起身子,尴尬摸摸嘴角,“我马上去弄!我马上去!”

  殿中的侍女早就被遣散了,只留下一位信得过的老管事负责打理庭院,其余事他都亲力亲为,也不嫌麻烦。

  蓬英刚打开门出来,老管事立即迎上来,蓬英吩咐他弄个暖炉过来,再把屋里照明用的宝珠换成太阳那样橙金的,又要温和不刺眼,房间还要全部铺上地衣。

  “啧啧啧。”大姐蓬云从柱子后面冒出来,“你还会怕冷?”

  蓬英挺胸,“怎么,我不能怕冷?”

  蓬云跳过来,揣着手围着他转了两圈,“前日魔息殿里好大一股魔气,我听下面人说,那女修是你带进去的?你渡她魔息了?还成功了!这么厉害!咱们魔域已经很久没出这么厉害的人修了。”

  蓬英如小狗护食,凶狠呲牙,“要你管!”

  “我当然要管,我是老大,以后要当魔皇的,咱们魔域出了这样的人才,我肯定要来关心慰问的。”蓬云老不正经,撞他肩膀,“你元阳没了啊,就在昨天?”

  她捂嘴窃笑,“嘻嘻嘻,你们真会玩。”

  蓬英恼羞成怒,回房从门缝里用手指她,“她有伤在身,你不准来打扰她!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的。”

  蓬云笑眯眯,“好好好。”

  回到床榻边,对上她询问的视线,他索性坐在床边脚踏上,握住她的手,“是我大姐,她想见你,我没让。”

  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留下来,他当然希望她留下来,她说什么都给他,其实他一开始没想过那些事,可真正抓在手里,就舍不得放了。

  她手指轻轻地回握,弯唇浅浅笑,“不用担心,我说什么都给你,就是什么都给你,包括留下来,为魔域效命。”

  顿了顿,又补充,“只是,我可能暂时无法回应你的喜欢。我还做不到,也许是因为时间太短……我们来日方长。但只要你想要我,随时都可以,我们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如果你不要想了,我也可以离开,走远一点,我的去留,全凭你做主。”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她累了,说罢便闭上了眼睛。心口的伤使她不能侧卧,只能勉强弯膝,偏头寻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这番听在蓬英耳朵里,却是如此令人心痛。除了孩子,她什么也不在乎,甚至可以把自己当作交换利益的商品。

  如果这一次,他们没有遇见,她还是会来魔域,她会找上谁呢?二哥?四哥?五哥?

  连他大姐也是荤素不忌的,花儿那么漂亮,以大姐的德行,为博美人一笑,遣散预备后宫也说不定。

  在诸多兄弟姐妹们里,蓬英并不是最厉害的,她的第一目标也一定不是他。

  这一切,已发生的,未发生的,都令人难受。

  他很难受。

  过了两天,天海城里出了一件大事,十三家妖食店的老板连带着伙计,被人给抹了脖子,店也一把火全烧光。

  蓬云找来时,蓬英坐在庭院里拭剑,她手指狂戳他脑门,“你是不是个驴!你知不知道你给我造成多大的损失!你这个驴!”

  蓬英随手布了个隔音罩,不耐地挥开她,“你真的很吵,她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他显然是忘记自己被骂、被扇巴掌的时候。

  以后要做魔皇的人,领悟力岂非常人可比,稍加串联,蓬云已知道了个大概。她眨眨眼,倒吸一口凉气,“你的那个,她?不会是那个人吧?”

  与阮小花相处的这段时间,蓬英将她身上那股漠然和深沉学了个五分像。此时抿唇不语,默默拭剑。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蓬云竖起大拇指,“守得云开见月明啊,牛啊。”她围着石桌转圈,片刻后忽然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她知道,你屋子里全是她的画像,还有你写的那些酸溜溜的情诗吗?”

  蓬英惊恐瞪大眼睛,腾地站起来,拔足狂奔。

  蓬云坐在石桌上,摇头晃脑,“万山丛,一瓦红;小破观,碧葱茏;青桃儿,从天降;白月光,树上躺……”

  蓬云抚掌大笑,“真是好诗!好诗!”

  寝殿正中放了个一人多高的大火炉,里面是终年不熄的熔石浆,火炉外用黑玉围成一个圈,防止不小心跌倒烫伤。

  黑石地板上铺满白色长绒地衣,室内照明的宝珠却是没换,只在外面装了一层浅杏色的灯罩,柔和了光线。

  阮小花躺在火炉边的软榻休息,手边堆满了书画,是她从蓬英书房里搬来的。养伤期间,闲来无聊,打算看书消遣。

  她随时翻开一卷,蓬英适时推门而入。

  “你回来了。”她抬目望去,眼角余光却被画中人吸引。

  这是一副美人春睡图,是蓬英自己想象的,参考物是庭院里的荷花池。

  荷塘中开满了粉白的荷花,黑发白裙的少女酣睡于莲叶上,她的一片裙角垂落水中,小鱼儿躲在莲叶后偷看她。

  右侧赋诗一首。

  “团团叶水面盖,芙蓉花向东开;并蒂莲,白玉藕,你竟偷偷嫁人妇。”

  蓬英:“……”

  他画得很好,作诗一般,阮小花却说,“很可爱。”

  蓬英也不觉得丢脸,知道就知道吧,他是希望她知道的,不然她住进来的第一天,书房里就该清扫干净。

  自那之后,她就再也不说什么“你不要我,我就离开”这样的话了。

  后来蓬英想,那或许只是她的示弱,配上她当时病病歪歪、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很有欺骗性。

  他差一点就信了!

  后来仔细一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示弱,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暗示。

  提醒他随时可以放手。

  如今她什么都拿到了,心里巴不得他这么说,等着抓他的错处,抓他话里的漏洞,就可以心安理得离开他。

  她想离开。

  蓬英也不怪她,他只是心疼。她不相信他,并不是她的错,是她所遭遇的一切,使她不敢再相信。

  “我真不敢相信。”将画卷在面前一幅幅展开,阮小花如此说道。

  “世上竟有你这样的人,一面之缘,就能记那么久。”

  蓬英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一面之缘,你知道捕风人吗?”

  “捕风人?”她摇头,“闻所未闻。”

  蓬英解释,“捕风人平时走街串巷,收集各处的奇闻异事,卖给万花楼,万花楼就把这些消息整理整理,写到万花镜里去,当然主要目的还是卖万花镜。但是捕风人,也可以私聘,花点钱,他就能弄来你想要的人的消息,甚至还会蹲在暗处,用万花镜照你……”

  阮小花惊奇瞪大眼睛,这不是就是代拍?

  她僵硬转头,“所以你请人拍过我?”

  ……

  蓬英以沉默应对。

  她忽然理解了,这不就是追星吗,敢情她还是个名人。

  她相信他喜欢她,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谁还没喜欢过个把名人。

  心伤难愈,心头血不可再生,倒是不损修为,只是会落下病根,她还需要休养。不过现在心情变好了,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去庭院里走一走。

  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裙,玉筷子随意将长发盘起,她坐在荷塘边喂鱼,身后是早春初绽的一树白梨花。美人如画,却难描难绘。

  蓬英不再画她,一来是她不能久坐,二来是她就在眼前,何需睹物思人呢。

  仙心石拿到了,傀儡身也在收集材料准备炼制,魔域有当今天下最好的炼器师,阮小花决心给魔域卖命,蓬云当也得表示表示,材料、工费,全都从蓬英身上出。

  蓬英没什么意见。

  唯有一点,孩子的神魂许是吓着了,还缩在土里,不打算出来。阮小花躺在床上琢磨了两天,决定把花盆交给蓬英,可把他高兴坏了。

  蓬英没事的时候,就对着花盆说话,试图将她唤醒。

  以灵力探查,能感觉到她,是一团萤萤绿光样子的小人,短短的四肢,圆圆的脑袋,抱膝躺在土里睡觉。

  一开始跟她说话,她被这个陌生的声音给吓一跳,像蚯蚓努力往土里钻,扁扁的身体紧紧贴着花盆底,瑟瑟发抖。

  于是蓬英给她浇水,每次只浇一点点,水浸不下来,她想喝,喝不着,只能往上钻。

  等她上来了,蓬英又不浇了,用滴的方式。

  小身体能吸收的水变少,她只能把脑袋钻出土皮,大大张开嘴巴去接。

  为了能使她多出来认认人,蓬英每次都是用手指滴,次数多了,她不害怕了,圆嘟嘟的一团绿光,没有五官,脑袋上出现一个圆洞洞,啊呜一口含住他的手指,像孩子吃奶,大口地吸。

  阮小花看得直发笑。

  这感觉很微妙,蓬英觉得新奇又可爱。

  熟悉了之后,蓬英发现她能听懂人说话,于是开始诱惑她。

  “今天吃红烧肉吧,红烧肉炖豆角,还是炖板栗?可是你只是一团小绿光,你现在吃不了。对不住了,不是我不仗义,不给你吃……我自己吃了,你想吃?那你就快快长大吧!”

  “天气好,风又大,明天出去放风筝。哎呀,真可惜,你这么小一点,连风筝线也抓不住,你想玩就快快长大吧。”

  “做了个小木马,可是你也骑不了啊,算了我自己玩吧,你在一边看着……你想玩就快快长大吧。”

  突然“咻”地一下,小绿团团从花盆里跳出来,跳到了他的肩上,又跳到了小木马的耳朵上,得意叉腰,扭扭屁股,像在说“哼哼,你看,我还不是可以玩。”

  它能脱离本体了,可以四处蹦跶着玩,蓬英学着给她做玩具,用粗毛线编了小蜻蜓、小螃蟹、小兔子、小狗。

  绿团团长出了五官,有一双圆溜溜的、黑黑的大眼睛,不会说话,只会“啊啊”叫,蓬英奇妙能听懂她的话,啊一下就是喝水,啊两下就是玩玩具。

  太长了也不行,比如“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样的他就听不懂。

  有一次,她躺在石桌上盖着小被子晒太阳,被鸟给叼走了,蓬英把她救回来的时候,她“啊啊啊”啊了一大串,后来蓬英弄懂了,她想飞……

  养了一段时间,这天早上,蓬英照例去给她喂水,惊奇发现,那枯掉的树杈上,竟然冒出来一个小小的、嫩黄的芽儿!

  小绿团团没再出来,一整晚她都在偷偷努力、悄悄拔尖,准备惊艳所有人,这时正缩在土里补觉呢!

  蓬英抱着花盆,激动得不能自已,“生了生了!花儿,孩子生了!”

  孩子是小花的,却他唤醒他喂大的,四舍五入,不就等于他跟小花‘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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