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虞瑶 凭什么,有的人可以有兄妹之情,……
虞瑶坐在珍宝阁二楼的隔间里, 面色又冷又难看。
她扎着妇人的发髻,一条玄云琉璃裙拖拽在地上,上面一万八千颗水系灵石打磨串珠, 绣在衣裳上, 即便是白日里, 也耀目的徐徐生辉。
她满头钗缳环佩, 每一件都有由头值得一说, 价值连城。
可这般的富贵逼人, 却也无法掩饰虞瑶日渐愤愤不平的心。
自十四年前, 宁清漓魂飞魄散之后, 周深晓看似顺顺当当继承掌门和仙尊之位,可只有虞瑶知道,他骨子里已经疯了。
他白日里旁若无人的处理事务,入了夜却整夜整夜的对着宁清漓留下的那根木簪出神。
人死了, 再伤心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年,周深晓秘不发丧, 只说宁清漓闭关修炼, 可是难道这样做, 宁清漓便能复活吗?
一个女人, 活着的时候被他弃若敝履,死了却成了他一辈子心尖上的那个。
虞瑶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 面上却还要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日夜陪他思念宁清漓。
可是天长日久,她终究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有一日她终于情绪崩溃,再装不出那些贤良淑德,用尽一切恶毒的言语, 将宁清漓骂了一通。
那日周深晓打了她一巴掌,让她滚回寒露宫,自此数年,他们一直分居两地,婚姻关系名存实亡。
楼下那些纷纷的议论,她不是听不见,起先听到她还会勃然大怒,如今却已麻木了。
“夫人,本店最上等的水系法器都在这里了。”掌柜的谄笑着对虞瑶说道。
虞瑶冷眼看着托盘上各色的法器。
这些东西皆是名家所出,做工精细考究,不但法力丰沛,就连样式都是时下最为流行的。
可虞瑶一件也看不上。
她的心仿佛有个破洞,无论用再多的宝贝也填不满。
而此时的一楼,宁清漓正捧着炎石高高兴兴的给楼焱看。
“这块炎石比不得我之前的,但却已经十分不易了,等拿回去我可以铸一把匕首……”
楼焱看着宁清漓眼里亮晶晶,一边念叨着,嘴角都快咧到头了,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不买下来,想来你是不会肯去挑水系和风系的物件了吧。”楼焱无奈道,他转头对小二道,“这块炎石麻烦您帮我们包起来。”
店小二瞧着年岁不大,他迟疑片刻,才道:“二位客官,这块炎石可是九品,若要锻造,少说也需要百年的道行才行,二位这般年轻,只怕就算买回去也是浪费,倒不如改日过来,选些成品不好吗?”
“你包起来就是了,便是我们铸不出来,也不会来寻你退货的。”宁清漓笑了笑道。
宁清漓看完火系,又跑去看风系的柜台。
一对碧绿色的蜻蜓眼,偌大无比,已打磨的圆滚滚,宁清漓赞叹不已,口中念念有词:“这一对可以给方无恙镶在剑上,他是风系。”
楼焱面色一黑,上前一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拎着便往外走。
“连方无恙的兵器你都要管,你是所有人的老妈子吗?”楼焱怒道。
宁清漓瞧他像是真的生气了,心虚地嘿嘿笑起来。
她确实有点老妈子属性,只可惜上辈子自当了仙尊以后,总要摆出一副高冷的架子,再难释放天性,这辈子嘛,释放起来还是很没障碍的。
“选一样水系或者木系的,然后咱们便走。”楼焱严肃道。
宁清漓乖乖应了一声,跟着店小二去寻水系的矿石。
然而不等她看一下,二楼便有个年轻姑娘走下来,冷声道:“小二,水系的矿石,夫人没瞧过,也不可卖。”
正是虞瑶的贴身婢女。
虞瑶在二楼心烦意乱,却偏偏修为高深,周围那些人说的话她具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可以忍受那些人又恨又妒的嚼舌根子,却受不了宁清漓鸟儿一般轻快高兴的语气。
凭什么,有的人可以有兄妹之情,同门之宜,男女之欢。
而她费尽心机,如今却什么也没有!
楼焱本就被宁清漓搅和得心神不定,此时听这丫鬟嚣张的话,顿时动了真火,他回眸冷冷瞪着二楼,“浮山剑宗如今是穷得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了吗?”
虞瑶满心怨怼,仿佛一只装满了火药的药桶,一点火星子便能点燃。
她听楼下人竟敢公开跟她顶嘴,不禁面色微寒:“是又如何?”
她起身,矜骄地自二楼走下来,长长的裙摆拖拽在地上。虞瑶生的也是极美,面容灿若桃花,只可惜如今日日哀怨,眉眼间平添一股愁容,化去了风情。
楼焱瞧着她的模样,隐约想起了她是谁。
当年,浮山剑宗围攻他时,这个女人似也在其中,可惜却是个没胆子的,始终远远跟着,根本不曾上前。
再听过方才那些闲言碎语,楼焱已是心中了然,想宁清漓竟输给这样的女子,他颇为感慨,浮山剑宗果然早晚是要完蛋的。
然而,还不等虞瑶走下来,珍宝阁外,突然响起一声清冷的声音。
“你又在这里闹什么?”周深晓不耐烦地走进来。
虞瑶听到周深晓的声音,浑身一僵。
“仙尊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掌柜的都是认得周深晓的,见他进来,不禁面色微变,上前一步,谄媚笑道。
“是代仙尊。”周深晓冷声道。
宁清漓未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周深晓的人,不禁微微一愣,她抬眸看过去,只见周深晓与当年差距不大。
他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宽袍大袖,玉冠高悬,只或许是当了仙尊的缘故,周深晓看上去,比过去多了一分威严。
但不知为何,宁清漓觉得周深晓过的并不好,他的眼底隐有血丝,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如愿坐上仙尊,反倒有更多的不如意吗?
宁清漓就这样看着周深晓,十分惊讶于自己内心的平静,若说一点也不痛,那似乎是有些勉强的,但那微妙隐约的酸涩感却不过短短的一瞬,太浅也太短,甚至来不及对她构成丝毫的伤害,便烟消云散了。
宁清漓轻轻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朝周深晓行了一礼道:“还请仙尊见谅,我师兄性子硬,方才不小心得罪了尊夫人,我替他赔个不是。”
“赔不是,是不是该有赔不是的样子。”虞瑶在楼梯口冷冷道。
周深晓怒瞪了她一眼,而后才看向宁清漓,口气放缓了道:“不妨事,姑娘年纪虽小,却比许多人懂事多了,只是今日只怕还得请你们先离开了,有家务事在身,叫仙友们见笑了。”
家务事。
宁清漓了然。
楼焱显是不想退让的,宁清漓却不愿再与他们有过多牵扯,她上前一步,拉了拉楼焱袖子,摇了摇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前辈……”
“哼。”楼焱原本冷着的一张脸终于缓和下来,他拉上宁清漓转身朝门外走去。
周深晓静静看着眼前的少男少女,尤其那个女孩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仿佛是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
清漓年少时,也是这般拽着她的袖子,晃一晃,再娇娇软软唤一声:“师兄……”
小女儿的仪态尽显。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都变了呢?
周深晓看着宁清漓和楼焱离开的背影,许久终于忍不住道:“等等。”
宁清漓和楼焱的动作一起僵硬起来。
“什么事?”宁清漓强撑着回眸问道。
“我观二位少侠气度不凡,不知出自哪门哪派?”周深晓忍不住问道。
“青云派。”楼焱没有回头,只懒懒地说着,拉着宁清漓把人拽走了。
到底是仙尊,楼焱也不想与他们起冲突,暴露了魔修的身份,只怕是要连累小丫头的。
楼焱这般想。
二人出了珍宝阁,也没了逛街的兴致,早早回到门派。
宁清漓一头扎进了金堂,预备烧热炉子,一口气将两块九品炎石一起炼化。
到时候大的那块给三丫铸一把剑,小的可以给前辈做一把匕首或者暗器。
这般构思着,宁清漓已开始踏进金堂。
此时,金堂正是热闹的时候,门派弟子来来往往,有来定制佩剑和兵器的,也有金堂自己的弟子,正在铸剑。
“宁小丫素来肆意妄为,听闻她前几日跑去山下,换了一块九品的炎石回来。九品啊!那是她能铸的吗?纵然是掌门的妹妹,入我金堂也不过五年而已,她以为自己是欧冶子吗?”
一群人哄堂大笑起来。
宁清漓听着这些,却仿若没听着一般,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
余下聚在一起嚼舌根的,见正主回来了,不禁皆是露出尴尬神色。
一时之间,金堂里的弟子们作鸟兽群散,只剩下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又清脆又痛快。
宁清漓这两年受到不少质疑,她听得多了,也不甚在意。
她向来不会与人斗嘴,与其把时间用在这上面,倒不如还是早些磨炼自己的记忆,用事实说话,总归是没错的。
然而今日,宁清漓却还真的遇到了问题。九品炎石灵息丰沛,铸剑者要以自身灵息倾入灵石之内,才能任意揉捏,而宁清漓的修为还是差了些。
她试了几次,皆是不成,不禁气喘吁吁,额角也沁出汗来。
金堂其他弟子瞧着,皆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敢锻造九品灵石,不自量力。”
宁清漓不吭声,还要再试,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
“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楼焱抱着双臂慢慢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