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幻境 在幻境里,你可以永远做我的阿严……
那个叫顾岭的少年在使用幻术。
宁清漓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他周身泛着白色的光芒, 双手间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里充满着记忆,有宋燃灯的,有顾岭的, 还有柳千阙的, 顾岭把这些记忆送到宋燃灯的眉心, 很快它们统统消失不见了。
宋燃灯的双眸一片空洞, 她站起来, 抱住顾岭的脖颈, 朱唇微起:“师兄……”
顾岭的眼里又高兴又难过, 他声音嘶哑地道:“师妹, 我的师妹……”
而这一次,宁清漓却不再宋燃灯的身上,她成了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静静看着。
顾岭拉着宋燃灯, 两个人在浮山剑宗肆意妄为,抵死缠绵。
柳千阙赶回浮山剑宗时, 宋燃灯穿着嫁衣, 站在顾岭身后, 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师父……我和师兄成婚了……”
年轻的顾岭警惕地看着柳千阙, 浮山剑宗四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幻境,一个个晶莹的圆球里, 尚能看到顾岭和宋燃灯相处的影像。
“你疯了。”柳千阙冷冷地看着他。
顾岭却笑起来:“师父,您是神祗,自然不明白我们人类的挣扎, 你看,师妹以后都不会缠着你了,她是我的了。”
柳千阙看向顾岭, 颇为失望,他不懂,这世上怎会有人失去理智,做这样的事情。“白虎之力,最为霸道,极容易反噬,你好自为之吧。”他疲惫道,“你们走吧,浮山剑宗,再没有你们的名字了。”
活了几万年的凤凰想不明白,为何人类生命如此短暂,却也仍然要追求那些不可求之物。
后来,柳千阙又收了一些徒弟,清一色是男孩子,足有十几个人,他教他们修真之法,却不再亲自照顾他们起居,一应生活都是自己来。
他疏离而冷漠,不再事事亲为,只当是无聊的时候,找的一个乐子。
而与此同时,宋燃灯和顾岭,隐居在一处山林里,朝夕相处。
顾岭编织了一个庞大而华美的幻境,把宋燃灯装了进去,她仿佛一只被摆弄的提线木偶,再没有自己的意念,自己的思维。
宋燃灯只是一个喜欢顾岭的空洞皮囊。
十年、二十年……
有一天,顾岭终于觉得受不了了,他开始尝试,恢复一些宋燃灯的神志。
起先的时候,她仿佛还是痴痴傻傻,过了几个月,才渐渐有了好转。
直到有一天,宋燃灯突然想起了一切,她要走,顾岭却拦着她。
“你不能走!”他神色扭曲,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不能走,你已经是我的妻!”
宋燃灯偏要走,他再度软禁了她。
“顾岭,我这一生从未如此恨一个人。”宋燃灯枯坐在房中,静静看着窗外。
顾岭从她身后抱她,细密的吻落在她的后颈。
“恨我吧燃灯,便是恨,我也要让你心里只想着我。”
后来,渐渐的,宋燃灯乖顺了许多,会对顾岭好言相向,偶尔也会温温柔柔地说话。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宋燃灯低声说着,“师兄,我心里也是有你的。”
顾岭高兴极了,他渐渐松开了对她的限制,两个人偶尔也会出去逛逛。
宋燃灯又拾起了剑法,偶尔会在院子里练剑。
美人如玉,剑气如虹,她的美如一朵带刺的蔷薇。
那日,顾岭站在一旁看她,她的人在花雨中穿梭,顾岭一时出神,等他回过神来,却只见宋燃灯一剑刺了过来。
她的剑刺穿了顾岭的胸膛,眼里都是满满地恨意。
顾岭茫然问:“为什么?”
宋燃灯说:“我这一生,都不想再见到你。”
她走了,而顾岭没有追上。
她回了浮山剑宗,却见柳千阙当风而立,慵懒地看着演武场上,上百个年轻人在练剑,少年人清脆而干净的声音隐约传来。
宋燃灯停下脚步,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突然意识到,师父不是她一个人的师父了。
此时,柳千阙也看到了她。
他看着宋燃灯,淡淡道:“顾岭放你回来了?”
宋燃灯茫然地点头,她落在柳千阙身边,声音颤抖地唤:“师父……”
柳千阙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浮山剑宗的大师姐了。”
宋燃灯回来了,宋燃灯也长大了。
她避着柳千阙,也避着所有人,潜心修炼,从不与人提及之前发生的事。
她有玄武的空间之力,修为日进千里,她也不常在门派里呆着,反而四处游山玩水,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绘制九州七界的地图。
长长的卷轴标注着她踏过的每一寸土地,山川湖泊,沙漠大海,凡是她去过的地方,都在地图上留下娟秀的字体。
有一天,她在鹭洲遇到顾岭。
顾岭在和蟒龙缠斗。
“我弟弟就是你杀的?”蟒龙在浓云之间,咆哮着,雷声滚滚,一道道落下。
顾岭被打的七零八落,几乎重伤。
宋燃灯出现,她拉着他的手,空间之力幻化出无数藤蔓,挡住了蟒龙的视线,只这刹那,她便带着顾岭逃得无影无踪。
他们回到浮山剑宗,顾岭受了很重的伤,多年使用幻境的反噬让他有时会陷入疯狂。
柳千阙瞧着这两个弟子很是发愁,棘手的人类,情感实在奇怪。
比如宋燃灯,她竟跪在地上,求他救顾岭,哪怕顾岭曾经害她,囚禁她。
“我告诉过他,幻境之力,会反噬,他不但在你身上用,还在自己身上用,他的识海一片混乱,如此下去,便是不死,也是要疯了的。”柳千阙气道。
“在自己身上用?”宋燃灯不可思议地喃喃着。
顾岭垂着眸子,嘶哑着说道:“你走了,我不想打扰你,有时候便做个幻境自己住在里面。这两年,我用的少了,不知为何,我似乎是有些糊涂了的,竟分不清是自己在幻境里,还是在幻境外。”
宋燃灯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看着顾岭憔悴而难过的样子,她就是狠不下心来了,她抱着顾岭,流着眼泪。
“你又何必呢?”
柳千阙看着二人,只想把他们都丢出去。
“养好了伤,早点滚。”柳千阙冷冷说道。
宋燃灯要起身,却被顾岭抓住了衣襟,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低低唤道:“师妹……”
此后,浮山剑宗又多了个大师兄,大师兄和大师姐是一对道侣,之前在外游历,最近才回来。
柳千阙不太怎么理会这两个大弟子,由着二人想上课便上课,想偷懒便偷懒。
顾岭的伤很快养好了,他的性子却似乎变得越来越阴郁起来,整日里总不说话,偶尔还会被噩梦惊醒。
有一夜,幻境之力失控,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噩梦,漫天的大火将浮山剑宗烧成灰烬,弟子们从睡梦中哀嚎出声,仿佛真的能感受到烧灼的疼痛。
柳千阙冲到顾岭的房间,却发现宋燃灯也在,顾岭在混乱中哀嚎,一声声的大叫:“燃灯!燃灯!别走!”
他叫的声嘶力竭,在黑夜中回荡在山谷间。
宋燃灯问:“师父,他到底怎么了?”
柳千阙厌弃地看着顾岭:“幻境之力本就不稳,他传承力量又不是走的正路,被反噬了,这样下去他活不了多久。”
“救不了他吗?”宋燃灯怔忪道。
柳千阙犹豫片刻,慢慢摇了摇头:“人早晚会死,燃灯,你多陪陪他吧。”
顾岭收到这个消息,只轻轻笑了笑:“我死了,再没人缠着你了,日后你也可以放心了。”
可宋燃灯却不想顾岭死。
她去找柳千阙。
浮山剑宗的正殿,一盏孤灯摇曳,宋燃灯跪在柳千阙面前,这些日子她清瘦了不少,一身的白衣委顿在地上,越发衬得面色苍白。
“师父,我想救他。”
柳千阙冷冷道:“我说了,你救不了他。”
宋燃灯微微一笑,她仰着头,女子温润的脸秀气而美丽。
“师父,我知道,你救得了他。”
她的师父无所不能,天上地下任意驰骋,救一个人,又有什么不能的。
可柳千阙的眼睛却异常冰冷,他道:“他若活,你必死。”
“我不怕。”宋燃灯低低地说道,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地上,她这一生,只有两个爱人,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师兄。
同门之谊也罢,夫妻之实也罢,宋燃灯分不清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但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顾岭死。
“师父,人一生好难啊。”宋燃灯轻声啜泣。
柳千阙挑了挑眉道:“我没觉得。”
宋燃灯破涕为笑:“师父,你真是个傻鸟。”
后来,柳千阙还是告诉了宋燃灯,顾岭活不了,是因为幻境的反噬,他用了太多的幻境之力,层层叠的反噬变成噩梦,已将他的识海搅乱,若想他走出来,便要将那些噩梦送给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会一直一直陷入梦魇之中,直到死亡的那一日。
“你想好了,那不光是会死,还会死得很痛很痛。”柳千阙悲悯地看着宋燃灯。
他不喜欢这两个大徒弟,他也不理解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对于凤凰来说,沧海桑田,白驹过隙,人族那点可悲的情感距离他太遥远了。
宋燃灯却坚定地点头。
“我不后悔。”
她救了他。
顾岭醒来的那一刻,便能听到宋燃灯的哭声,她陷在梦魇里,日夜呼唤着师兄。
“师兄快来救我!”
“师兄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