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明月见10
凌迦低下头,吻上相安,相安却只是被动的接受。唇齿交缠,舌尖相触的那一刻,相安豁然清醒过来,狠狠咬了一口凌迦。
“你……”
“我确定一下,是否是真的?”
“你都说了,若是背弃你,便是变背弃天道,我还不至于为了一时欢愉,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凌迦抱着相安跃出海面,立在云端。七海之上,浪潮澎湃,波涛起伏。
“海浪从来按着我心绪而变,你且看看如今适合光景?”
“海浪汹涌,你生气了?”
“对,被你气的!看浅滩处!”
相安只得眺望过去,沿海一带,河蟹伏岸,锦鳞游泳,更有无数花草占了灵气化出形体,一朝得道。皆朝着大海谢恩跪拜。
“这应是海中真神有喜,让他们占了喜气。倒不知是那片海域的,你定要好好赏赐一番。能够如此施恩众生,想来道行不浅!”
“听到没有!如此恩德……”相安推了推凌迦,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望也罢了,这一看,便发现凌迦铁青着脸,也正看着她。
“阿诺,我说错什么了吗?你怎么了?”
“你说海中真神何人有喜?何人有如此修为?你信不信我将你扔下去?”
“我……”相安反应过来,一时低着头羞红了脸。
“说的话或许会是骗你,如此万物因我心绪变化,总不能骗你吧。我告诉你,我现在不开心了,非常非常生气,我……”
相安踮起脚尖,在凌迦脸上猛地亲了一口,“别生气,众生得一次恩遇不易!”
“我也不易,被九重宫门隔了挚爱的女子数十万年!”凌迦揽过相安,下巴摩挲过她额头,“但你是最不易的,安安。终究是我回头的太晚,让你在穹宇之中吃了那么多苦。”
“穹宇二十二万年,原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任何人。与你,更没有任何关系,你无需自责。”
“安安,当年禹霄宫九曲长廊里……”
相安伸上手指,禁住了凌迦,“昨日种种,我们择欢而记!”
“好,你说了算!”
两人难得出殿,便落在了央麓海海滩漫步。夕阳收回最后一缕霞光,暮色阑珊。海风拂来,相安尚未觉得寒冷,便被凌迦揽入了怀里。
“这样走路不方便!”相安想推开凌迦。
“那我抱你!”
“你……”相安往四周看去,“四下都是人。我们牵着手便好!”
“也行,距离远些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化御寒之气时费力些,多耗点修为罢了。”
相安愣了愣,本已经推脱开去的身子,只得往里靠去。
“这样才对,听话!”
相安瞥了眼凌迦一脸得意的样子,拂开被海风吹拂在脸畔的发丝,“阿诺,今日你若怀拥在侧的是师姐,也打算这般算计她吗?”
“相安少主,算计二字委实严重了,风月罢了。”凌迦笑道:“再者以阿御的修为,也无需我这般护着。”
相安点点头:“如此说来,我给凌迦神君添麻烦了,成了您的累赘!”
凌迦站定脚步,与相安四目相识,空气中有短暂的沉默。到底相安先败下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开凌迦跑了。
“跑什么,你慢些……”
这一刻,融着凌迦温润气泽的海风吹来,扬起相安一头披散的长发,纠缠着她发间碧绿的丝带,仿若把时空划出无数块,每一方里都有她素净如莲的面庞和灿若桃李的笑靥。
“阿诺,我要一朵花!”
凌迦知晓她的意思,掌中凝出一朵纯白的花朵,碎了花瓣由风吹散开去。那个碧衫薄纱的少女,果然足踏花瓣,迎风而舞,不过片刻,便立在了半空最高的那片花叶上。海浪随着七海正神的心绪温柔而缠绵的扑棱上来,染湿她的长发。
她转身回头的那一刻,万千水珠洒出来,星辰大海在她身后,此生挚爱在她面前,而她只是一支刚刚出水芙蓉花,纯澈而高洁。
“阿诺!”她朝着浅滩处凝望她的男子展颜轻笑。
“是海中真神!”
“看,她是在站在花瓣上吗?”
“没有术法,竟然没有术法!”
“她跳的真好看!”
浅海处将将化出人形的花草精灵纷纷聚拢过来,争想观看议论。凌迦望着海面上已经红了脸庞的女子,拂袖定住了周遭的人群,散去了他们这段记忆。
许是一舞下来,扯了相安腿部的旧伤,疼痛蔓延开了一下便冲击了她的神经,她尚且来不及呼唤已从半空中跌落下去。凌迦跃身而起,不偏不倚接入怀中。
“在我治好你之前,不许再跳!”至此一路,他都没再将她放下。
“把印章盖了,我们去方丈岛上书浮涂珏。”凌迦凑在相安耳畔轻声低语。
相安看着凌迦半晌,“等你将我治好了,我再盖。我想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嫁给你,而不是如今这般,满身伤痕。”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想把我所有的,我最好的都给你。”相安抚上凌迦的面庞,“其实我除了出身之外,亦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给你。以前还觉得自己可以跳舞、鸣奏,如今却也不得长久……所以等我痊愈了,我再嫁给你,好不好?那样我会觉得我不是一无是处的,没有占你太多的便宜!”
“好……”凌迦偏过头,只觉的酸涩之意涌上心头,终是大宇双穹之上的那些年对她冷漠了太久,才让她这般轻视自己,“安安,你明明……明明这样好!
“不要总哄我!”相安唤出雪毛犼,“我们坐一坐。”
两人枕在雪毛犼身上,凌迦从袖中掏出一个掌心大的玉雕递给相安。“既不愿此刻盖章,便把这个收下。”
相安接过来,细细看去,原是一块尚好的羊脂玉雕刻的,然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除了看出羊脂白玉中间还有一抹绿色,愣是什么也没看来。
“这……是块玉?”相安疑惑道。
凌迦拿过玉,指尖凝了一点力,瞬间玉块周身沿着刻刀纹路散作烟尘。带烟尘散去,落入他掌中的是一块栩栩如生的玉雕。相安接过来,反复看着,欣喜道:“是小雪,刻的真像!”
雪毛犼激动地转过头来,蹭着相安的手。
“小雪,你看,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
“只是……阿诺,你把小雪的眼睛刻错地方了。”相安指着玉雕背上那一点绿色,“小雪的眼睛如何长到背上去了?”
凌迦没有继续靠着雪毛犼,起身往旁边站了站,“那不是他的眼睛,那是你!”
“是我?”
“平时看着自不觉得什么,落刀时才发现有些人眉目精致,气质高华,本君竟无法刻出她一分神貌。”
相安呆了呆,遂而笑道:“明明是手艺不佳,却偏偏编出这般哄人的话。只是这话我也愿信你是真的。不过既有了这话,想来小雪在神君眼中,便委实丑陋了些,因而神君便可刻得这般逼真!”
话音刚落,雪毛犼已经腾空而起,抖开一身如雪长毛,怒气冲冲向凌迦扑棱上去!
“你快把它收回去,不然我还手了!”
“就不!”
相安抱膝坐在地上,看着一神一兽斗得昏天黑地。突然间,一袭紫衣落入眼帘。
“师……”相安抬眼望去,方才发现不是御遥,是一个约莫五六万岁的青年女子,面容妩媚娇丽,眉间一点朱砂。
“你是何人?”
来人没有答话,只凝神望着已经收了术法正走过来的神君,待凌迦走至身前,方才笑靥浅浅道:“虞姜拜见君上!”
凌迦略略点头转身脱了风袍给相安披上,才道:“见你这幅形容,想来是凝出实体了,已得了魂魄。如此去巫山叩谢御遥圣君吧。以后好好修道,也算是本君和御遥圣君为魔族做的一点事了。”
“虞姜已经见过御遥圣君,谢过她天恩。但说到底,虞姜能得此重生,大半承神君所救,此来七海,只想留在君侧,报一报昔日恩情。”
“这是相安少主,七海未来的君后。是故君侧难容他人。你走吧!”
“君上,虞姜并无此意,只是想在君上身边侍奉。魔族已灭,虞姜无处可去,还望君上收留。”
“你是魔族中人?”相安开了口,“你眉宇之间气韵倒有几分像我的一个故人,魔族始祖隋棠是你何人?”
“是我家母!”
“罢了,你既无处可去,又要报恩,便留在我身边吧,侍奉我便如同侍奉君上,也是一样的!”
“安安!”凌迦出言制止。
“当年大宇双穹朝会之上,隋棠为我挡了一盏茶水,亦是因果。”相安笑道,“你可愿意?”
“虞姜愿意!”
“既如此,你且去央麓海白姮守护神处历练,待融了神泽的气息,再来见我。”
“虞姜谢过少主。”
凌迦望着远去的虞姜,转而对着相安道:“她心性未定,而且还有……你留她在七海做什么?”
“还有对你的倾慕之心,是吗?”相安笑道:“我看出来了,我初时与她答话,她两眼只看你,半点未曾理我。可是阿诺,你说如何她便在此时出现了?”
“机缘?”
相安点点头,“许是隋棠执念,我渡一渡她,算是还隋棠昔年情分。”
凌迦点点头,带着相安回了毓泽晶殿,却见得轮值守殿的八位星君、常日守丹房的六位仙君连带着咏笙一起,跪在殿门口。见他们回来,便齐呼:“恭贺君上!恭贺君后!”
“君后?”相安望了眼咏笙。
皓德和邯穆两位星君更是死命的朝咏笙挤眼睛,咏笙直起身来,壮着胆子道:“方才七海皆感应到了舅舅心绪与神识。我便尾随了你们一路。想来舅舅拥着姨母,一时情迷……未发现我,如此我便什么都听到了,回来同他们说了。要不是七海各海的守护神守着神谕不敢私自离海,此刻只怕都来了毓泽晶殿了。舅舅,他们虽未来,我们先且沾沾您的喜气,乐一乐!”
凌迦扫了一遍殿中臣子,松开了手,坐到了正位上,看了一眼同他隔着诸神的相安,淡淡道:“少主并未答应,婚书之上印章未盖,本君呈不了浮涂珏。你们如此唐突,冠以少主其他称谓,有损少主清誉。各自下去领罚吧!咏笙始作俑者,即刻前往苍梧之野面壁。”
殿下伏地而跪的诸神,眼风往来相扫,终于心灵神会地望向自家君上,领旨谢恩而去。
走时还不忘又重新跪下来向相安谢罪,方才一个个颤巍巍离开。
“等等!”相安拦住了他们,“一个称呼,无畏清誉。再者,我并非拒绝君上,不过觉得事出突然,想择日而定罢了。”
“你叫我什么?”凌迦惊了一惊。
“他们既称我为君后,于殿上人前,我唤你一声君上难道不对吗?除非你还是只想我做一个少主,那么我叫你君上确实有失身份。”
凌迦走下殿来,牵过相安的手,“你是我的君后,只是无论人前人后,我都只是你的阿诺。我听不惯你叫别的!”边说边拉着她往昭煦台走去。
“舅、舅舅,我去苍梧之野,路过巫山能否同父君母亲告个别?”
“君上,还有吾等……吾等……”
“都滚回去,各司其职!”
作者有话要说:相安:“本少主走过最长的路,当是七海君臣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