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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与我竹马又青梅 第41章 梦中影6

风里话 · 武侠仙侠 · 304 KB · 2022-02-22 20:15:56

第41章 梦中影6

  凌迦一出昭煦台,便感觉体内真气激荡得厉害。他扶在墙边缓了片刻,想着如此下去终也不是长久之计。

  “焕金颜”是他自己研制出来的一款由眼而入、惑人心性的丹药。其状似明珠,只需最微薄的灵力便可捏碎成金粉,待粉末落入他者眼眸,便由得自己控制。昔年本曾想用于两军交战中,然而制药繁琐,又恐误伤自己人,解药之方更是一时无解。遂与御遥商榷,弃了此药。故而此丹药未入医书,洪莽源中知之者也不过尔尔。除了他与御遥外,便只有当时及受他重用的沧炎知晓此药。如今想来,当年虽然他不过研制了数枚,后来也都毁去。然而此药中有部分魔族之物,是由沧炎寻来的,是故凌迦也不曾瞒着他制药之方。因而如今这枚“焕金颜”当是沧炎炼制出来的。

  只是沧炎不仅练出了“焕金颜”,更是将栖画的意念融入其中。凌迦感知自是不会出错,焕金颜可以迷惑人心,扰人心性,却也还不至于动摇他这般修为的正神神识。唯有扯上了魂脉灵魄,或是因果业报,才会累他如今这般。

  他当时从相安眼中摄取过来时,只因担心她无灵力之躯,中了如此药物,会伤及根基。想着转到了自己身上,以术法压制便罢,慢慢再图解药之法,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却没想到药中融了栖画意念,心法更是从无极崖取剑开始接连被破,失失复复不得圆满……他心中明了,要解“焕金颜”,还需一朵雄性荼茶花,而此花因在栖画手中。

  故而,他需去一趟髓虚岭。

  然而,万万年君主之尊,坐惯了至高位,他未曾想过要向一个臣子低头。他有着天下最好的医术,他想即便“焕金颜”融了他人意念,扯进了因果业报,大不了散些修为补一补,亦没什么大不了。总好过如今这边般,扰乱心绪,多番伤到相安。

  想通了此节,他一颗心便有些松泛开来,连着方才的几分躁气也一起化掉了。

  他重新返回昭煦台,他想相安说得对,他们是夫妻,当坦诚相待。如今自己有恙,理应告诉她,莫说风雨同舟,总也可以让她安心,不至于胡思乱想。

  只是当他走至昭煦台时,他远远便看见那个青衣薄衫的女子缓缓走向大门,亦是在走向他。

  “安安!”凌迦声色沉沉,却是带着少有的温柔。

  相安却没有回应他,只是亦步亦趋,走向那两扇大门。她距门口的位置比凌迦近很多,自是比他先到门边。然而她却再未走出来,只是两手用吃力地推上大门。

  “安安!”凌迦又唤了她一次。

  此时,相安已经沉默着在推另一扇门。如此,两扇大门只露出了一点缝隙,正好可以让她一起拉过关上。

  凌迦已然明白她的意思,疾步上前走来。只听“咣当”一声,两扇大门被沉沉合上。

  只一瞬,凌迦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二十二万年前,九重宫门落下的那一刻。

  “安安!”随着这一声名字的唤出,他掌中灵力流转,眼看就要拍上大门。

  “你别用掌力推开。”相安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她靠着门坐下,言语里没有丝毫波澜起伏,“我坐在门后,会伤到我的,我受不住你的掌风……”

  “安安,你把门打开,我有事同你说。”

  “今日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以后都不会那样问你了。现在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晚些时候……我便自己睡下了,你不用来了,好好歇着吧。等过些天……过些天我再去找你……”

  “安安!”凌迦听着相安的话,总觉得不太对劲,想震开大门,却当真怕伤到她,只得隔着门哄道,“你不是害怕一个人吗,我留下陪你。”

  “方才的确有些害怕,原也不过一瞬。此刻只想一人静静。今日我确实不该那样问,问了也是毫无意义,还累你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了!”相安的声音空洞而游离。

  “安安……”

  “我很累,不想讲话,你容我一个人歇一歇好吗?”

  凌迦看着两扇紧闭的大门,第一次生出惶恐。

  这并不是大宇双穹上的琉璃宫门,扣着阵法机关,非密钥不得开。合门而上的也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绵软如同凡人的女子。可是凌迦意识到,除非她自愿将殿门开启,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推不开这两扇门的。

  “那……日中时分,我让廖心给你送吃的。白姮会一直守在此处,你有什么不适便唤她……唤我也可以,我……”

  “好,我知道了!”

  “安——”凌迦抬眼望着殿门,原想再敲一敲门,到底收了话语,转身离去。

  相安靠门坐着,她看着内室的床榻,很想上去躺一躺。可是她总觉的,只要自己一离开门边,便会有人进来。偏她此刻,一个人也不想见。她只觉得千头万绪,如同一张看似单薄实则绵密的网,在慢慢将自己束缚起来。

  她记得,九重宫门落下的时候,她已经决定锁进自己的一生。她知道,她从地狱救回的手足,见不得天日。相阙身上弥漫的怨泽之气,是她神族的隐患。她早已分不清救他是对还是错。于血脉之上,他们一母同胞,她享着天下尊位,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胞弟未见天日,便入黄泉。可是于天下九州,她是苍生根基所在,她救回的手足,却随时有可能危害众生。如此,她想与他一同避在穹宇之内,亦没什么不好。

  然而穹宇万万年,她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她对凌迦思念,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失而消失殆尽,反而因岁月的沉淀更加深入骨髓。

  有那么些年头,阙儿控制不住自己,误伤她多次。她知晓他并非有意,却也害怕命丧他手。她并不畏惧死亡,只是命系苍生,她不知若这般死去,天下那一方属于她守护的苍生,会有怎样的劫难。于是她用荒字诀催眠了自己和相阙,想着就此一睡不醒。这样,阙儿不至于祸害苍生,也不至于再伤到她。而于苍生而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便算神祗犹在。

  那一刻,她为属于自己守候的一方黎民感到悲哀,他们的神祗是一个这般无用而软弱的神。她也为自己感到可悲,连避世苟活都不可以,却又没有死去的资格。

  她在救赎胞弟和守护苍生中挣扎,终于存了死志。

  那一日,相阙体内怨恨之气翻涌,将她唤醒。她看着周身戾气缠绕的相阙,终于决定做个了断。

  她想,就此抽剑了结相阙,然后用自己的一颗神泽之灵祭献苍生,一身神泽之血赎功德,就此还于九州,便算了了她生而为神的职责。

  可是他的弟弟,却不甘愿死在她剑下,亦不肯放她出穹宇。如此手足相残的十数日,她既无法与其同归,亦等不到救援,待得了空隙闯出九重宫门,整个人已经浑噩不堪。

  她以日月合天剑锁死了大宇双穹的殿门,命令六十四路星灵将施法布阵,将自己弟弟彻底关起来。而自己,则直接从九天之上,奔入从极渊,想要就此跳入凡尘生祭苍灵。后却被自己饲养的神兽所救。如此缓了心气,面对着茫茫洪莽源,她竟滋生出了贪生之念。她想见一见魂牵梦萦了了万万年的男子,哪怕他已经结婚生子,只一眼便好。

  可笑的是,她生出死志之时,竟觉得幸好那个那男子不曾爱上她。如此,她的离去,最多不过一场君臣之义的缅怀,并不会对他有太多伤筋动骨的疼痛。

  只是后来的一切,却完全跳出她的预想。

  她未想到凌迦未对她那样好,她贪恋凌迦的怀抱,想着与他长相厮守,却又开始愧对被她锁在穹宇中的胞弟。她曾想开口与凌迦说一说,想个法子救治相阙。她想他们已是夫妻,自当心迹坦露,患难与共。她瞒着凌迦独自愁思这些事,凌迦知道,只会更加不安。她想告诉他的,可是却不曾想到凌迦心法被破,身体接连有恙,她便再也无法开口。髓虚岭归来,凌迦又被她雪毛犼所伤,至今未曾安好。想到髓虚岭,那里的人和事,她也想问一问,却又累他动怒至此……

  七海的中心感知不到日升月落,亦是无有昼夜。可是门外的呼唤声却已经想起多次,她是听到的,却只想当作没听到。

  待敲门上散去良久,她仿若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她。她抬眼望去,竟是她的母神。

  “相安,九州职责未尽,你如今这般,太让母神失望了。”

  “母神……”相安站起身来,朝着那个模糊的剪影走去。

  “你这般无用便罢了,还累得凌迦与你一同毁去道行,他日四野崩裂,七海洪泽,你有何面目见诸神与苍生?”

  “我……”

  “是啊!你看看你,生来一副娇躯,可有过尺寸之功,何德何能霸着洪莽源最好的男子!”

  相安本望着母神处走去,却猛然发现对面的那个身影,眉间豁然生出一颗朱砂。一袭绿色长袍向她渐渐逼近,她摇着头往后退去。

  “姐姐,回来吧!”是相阙的声音响起,“阙儿一个人很寂寞,你怎能如此狠心,不管阙儿死活,回来陪陪阙儿……”

  “我……”相安抱着头,一直往后退,终于在门槛石壁上跌下去,“我回来……回穹宇中去……”

  “我回去……现在就回去……”

  她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殿门,往外跑去。

  “君后!”因多番呼唤相安没有回应,白姮暂离去请凌迦,便由虞姜守在了殿外。如此,虞姜没几步,便追上了相安。

  “君后,您要去哪?您身体还未恢复,慢一些走!”

  “我要回家!”相安拨开虞姜的手,抬起头道:“你同阿诺说一声,我回家去了。不用再找我,我……”

  相安的话还未说完,便看见虞姜眉间朱砂鲜红灼目,猛地推开了她,“离我远些……别过来……”

  “君后……”

  “安安!”正值凌迦疾步赶来,将相安扶住了,又见她如此抗拒虞姜,只当是虞姜开罪于她,便出声斥责,贬其离开七海。

  “君上开恩!”虞姜跪地膝行,过来抱住了相安的腿,“君后,你同君上说一说,我什么也没做!都说您待人温厚,当日也是您留下的我啊。您同君上说一说……”

  “嗯,你什么都没做,你没犯错。”

  相安向虞姜伸出一只手,虞姜满心感激,就着她的手起身。然而一抬头,眉间那点朱砂便落入相安眼中。相安只觉整个人颤了颤,猛地缩回自己的手,亦奋力推开了凌迦。

  “是我的错,我一个人的错,我不该离开穹宇……我走,我马上就走……”

  “安安!”凌迦追上去。

  “别过来!”相安厉吼道,却也不过这个一句,便抽尽了她的力气,她背靠着墙壁,低着头喃喃道,“我想回家,阙儿想我了,我也想他。你……你就当我从未出过穹宇。你看,没有我的二十二万年,你也很好是不是。反而有了我,你便麻烦不断,还伤成这样……”

  “所以,你是要离开我?”凌迦缓缓走向相安,在她咫尺之地停了下来,“若我告诉你,你离开我,会将我伤的更重,你还走吗?”

  “以前没有我……”

  “可是已经有了你,便不是以前了!”凌迦赌上了相安的嘴,与她唇齿交缠,手中灵力缓缓推送,良久才退开身来,看着靠在他身上,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子,俯身将她抱回了昭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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