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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在逃阎王 第62章 请君入瓮

鹿栖归 · 武侠仙侠 · 464 KB · 2022-08-05 20:23:16

第62章 请君入瓮

  大凉国丞相名唤陈瀚如, 手握泼天权势,享尽荣华富贵,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丞相府造得富丽堂皇, 雕梁画栋引人驻足,深深院落中草木峥嵘, 气势直逼怀王府。

  若非丞相心中多少还念着点“君臣有别”, 只怕这府邸是要修得比王府更大了。

  今日,丞相以替夫人庆祝生辰为由, 于府内宴请王公贵族和大小官员。江槿月和沈长明到的时候,丞相更是笑脸相迎,亲自领着他们行经穿堂,穿过半廊直达花园。

  他们两个来得不算早, 此处已然有了许多华冠丽服之人, 想来多半是朝中文武大臣及其家眷。

  江槿月只略微看了他们一眼,便将视线移至丞相大步离去的背影, 发自内心地感慨:“看来, 丞相大人面子不小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千秋宴后,丞相和皇上暗生嫌隙。巫蛊案非同小可, 帝王之心又难以揣测, 可丞相的家宴却仍能叫人蜂拥而至,可见这些个达官显贵对丞相颇有信心。

  丞相大人来去匆匆,相府上下更是分外忙碌,看来今日赴宴人数之众,远不止于此。她虽不了解朝政, 但结合近几日的见闻,也能推断出些许朝中局势。

  今日愿意赴宴之人, 大抵还是丞相的党羽;而诸如江乘清之流,大概是生了异心的,无论他们是打算自成一派也好,是弃暗投明也罢,今后朝中总归不是丞相一家独大了。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沈长明并无心与他们攀谈,只与她站在一处,轻声道:“那是自然。如今父皇对外宣称皇后抱恙,明面上待丞相亦如从前。百官日日都要面君,怎会不知此举何意?”

  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是暂且不打算旧事重提了。即便他们君臣之间必有一争,也多半还早得很。聪明人都懂,只要丞相一日不倒,表面功夫就得做好。

  看来,江乘清属于不太聪明的那类人。江槿月无奈一笑,垂下眼帘看向地面,忍不住咕哝:“好冷。真不知道相府地下究竟藏了多少冤魂,他每日还能安眠吗?”

  还未踏进相府时,她就察觉到了一阵阵饱含恶意的阴寒气息,甚至还有窃窃私语声源源不断地传来,声音的源头仿佛是在地下。如此看来,王芷兰并未撒谎,鬼魂确是被藏在地底无疑。

  为何黑白无常竟会一无所获?整个相府鬼气森然,就差没明晃晃地告诉世人:此处有鬼。

  她不自觉地抱着胳膊,双唇紧抿,望着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只觉得他们满脸死意,更有甚者已是双目微凸,一张脸尽显灰败之色。这些人整日与鬼魂相伴,长此以往怕是不好。

  想起上回在千秋宴遇到丞相时,他虽然一脸阴鸷,但气色尚可,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术。

  远远望着相谈甚欢的男男女女,她不由生出几分羡慕来。感知不到鬼魂也好,他们看起来暖和得很,她都快要被冻成冰了。

  沈长明把她冰凉的手攥在掌心中,抬眼询问道:“缚梦能感知到鬼魂所在吗?”

  “就在你们脚下。”缚梦答得飞快,见二人沉默不语,不以为意地给出建议,“你们只需掘地五尺,必有所得。”

  “你当丞相是吃素的?只怕锄头还没挥起来,我们就被扫地出门了。”江槿月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罢了,但愿王芷兰别叫我失望。”

  沉寂多日,王芷兰终于传来佳音。她几经周折,终于和丞相的一房妾室达成协议。据她所说,此人知晓丞相诸多隐秘,愿找机会带他们几人进入密道、救出冤魂。

  对此,江槿月起初亦是不信的,几乎想也没想就反问她:“她是丞相家眷,她又没病,好端端的怎会背叛于他?别是请君入瓮吧?”

  这么一问,她便遭到了王芷兰的嘲讽:“你这妮子懂个什么?如果不是情非得已,谁会愿意为人妾室?大人的爱恨情仇,你不懂。”

  看来她们两个同为妾室,颇有共同语言。有人从旁协助总好过没有,现下万事俱备,只等这二位来引路了。

  “怀王殿下!”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立马笑逐颜开着大步流星而来,拱手向他们行礼。

  这下可好,原本四散着的人一窝蜂地挤了上来,个个笑容谄媚。

  虽说丞相与怀王素来不睦,大伙儿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可谁又不想两头讨好呢?再者说,今日沈长明竟破天荒地来了相府,没准他们是要冰释前嫌了,也未可知。

  “听闻怀王殿下快要成婚了,恭喜恭喜啊!”

  “这位一定就是江小姐罢,不愧是尚书大人的爱女,久仰久仰,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啊!”

  “怀王殿下的眼光当然错不了,那臣就等着上门喝喜酒了?”

  众位大臣话锋一转再转,道喜还不够,还要顺带夸上一夸江乘清——哪怕江大人坚持称病没来。江槿月从不与朝臣打交道,又满心牵挂着鬼魂,只盼着他们能早些散了。

  沈长明耐着性子陪他们客套了许久,到底是见怪不怪了,明明这群人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他始终云淡风轻的。

  在大臣们口中,怀王府与尚书府的这桩婚事门当户对,他们两个堪称郎才女貌,天时地利人和兼备,今后定能永结同心。

  江槿月心说,也不知听曲遛鸟哪样算“才”?他们都说久仰大名,可她从前明明唯有“天煞孤星”这一响亮的名号。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无奈之下,她干脆保持沉默,最多偶尔笑笑,只希望宴会能早些开始。

  在她看来,今日是丞相夫人的生辰宴,自然事事都以丞相府为先。待到众人入座后,大伙儿自然忙着恭维丞相夫人、巴结丞相,他们也就清净了。

  可惜事与愿违,大臣们难得有机会与沈长明多说几句,一个个越说越来劲。官家夫人们也没闲着,很快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对她可谓关怀备至。

  一个挽着松松宝髻的夫人四下看看,拉起她的手,眉梢一挑笑问道:“江小姐啊,你去怀慈寺拜过了吗?”

  “呃,怀慈寺?这是有什么说法吗?”江槿月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好笑着反问。

  可她实在不信佛,只知怀慈寺紧邻皇城,是王城中最大的寺庙,平日里总是香火旺盛,香客络绎不绝。

  “灵验啊!这一愿夫妻和睦,能白头偕老,二求平平安安,三求儿孙满堂嘛!”那夫人笑靥如花地拍了拍她的手,生怕她听不懂似的,大大咧咧道,“江小姐,早生贵子啊!”

  多亏了有这位夫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热情似火地讨论了起来——

  “听说江小姐身子弱,可得好生补补!子嗣也是要紧的。”

  “城东那家济世堂的大夫医术高超,江小姐可请他去王府瞧瞧。”

  “对了,怀慈寺的方丈也是得道高人!你多去诵经祈福准没错,佛祖定能保你多子多福!”

  她们叽叽喳喳个没完,江槿月只好强颜欢笑着点头称是,一时间进退两难。

  世上有没有佛祖,她是不知道。可赐婚圣旨分明是昨日下的,这些人今日就能想得那么长远,实在莫名其妙。

  细细想来,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偏离了她的原定计划。先是突然背上婚约,她还没反应过来,婚期又冷不丁地提前了数月。究其根源,还得多亏丞相大人为他们牵线搭桥。

  毕竟,若不是因为那次失败的刺杀,他们两个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相遇。

  想想就让人,无比生气。江槿月暗暗咬了咬牙,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她非要送丞相家的冤魂邪祟下去见判官,叫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臣们客套够了,便带着各自的夫人四散闲逛。赏花的赏花,品画的品画,亦有人对着堂屋上悬的匾额啧啧称奇,说这是皇上亲笔御书,可见圣上何等看重丞相。

  好不容易清净了些,沈长明走到她身侧,一脸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试探着问:“你的脸怎么红了?”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热。”江槿月边说边低下了头,刚说完就觉得自己有些自相矛盾。

  她还没来得及多解释几句,就被他拽住了手,又听他有意无意地追问:“手都冰成这样了,你确定你热?”

  “我……我是因为、因为……你管得着吗!”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索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硬是抽回了手,背过身去佯装抬头望天。

  沈长明:“……”

  怎么回事?这是案卷批多了,脾气也大了?

  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江槿月隐约听到了些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声响,似乎有人正躲在地下偷偷啼哭。

  她不由收回视线,凝神听了片刻,微微点头断言:“你听!有鬼在哭,还不止一个。我能感觉到,他们离得很近。”

  “槿月,你对鬼魂的感知能力越来越强了。”沈长明顿了顿便摇头岔开话题,“不急。今日能找到密道最好,找不到便罢了,不可冲动行事。”

  这话题转得太过生硬,江槿月不禁疑惑地问道:“不是,我看起来像会冲动行事的人吗?”

  沈长明笑着摇摇头,握起她的手认真道:“不像。可是我担心你,或许是我自己关心则乱吧。”

  两个人正面对面好好说着话,本打算再商量一番如何找寻密道,好巧不巧,又来了个没眼力见的人。

  看着径直走到他们面前的太子殿下,江槿月面无表情地福了福身,就算给他面子了。太子眼神晦暗不明,似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羊脂玉佩,语调微扬:“二弟、槿月小姐,真巧。”

  这话说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沈长明也淡淡地道了声:“皇兄也来了,真巧。”

  其实也没什么巧的,丞相设宴,太子会来可谓再正常不过了。来不是他的错,非要往人跟前凑、给人添堵,就是他的错了。

  一月不见,太子殿下风采依旧,长得人模狗样的,只可惜他心思不正。江槿月本就对他多有不满,看到他这张脸,又记起幻境中的他,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还妄想戕害手足。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想必如今的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笑嘻嘻,指不定一肚子坏水。想到这里,江槿月垂首不语,只希望他赶紧离开。

  看出她对自己的嫌恶,太子脸色泛青,咬咬牙质问道:“槿月小姐从没给孤一点好脸色,马上都要是一家人了,你就非要这样吗?”

  这话说的,谁想跟他做一家人?江槿月装作听不懂,摇摇头否认道:“殿下莫要多心,我性子冷清,向来不爱说话。”

  他们这边闹出来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旁人的耳目,一时间众人莫不瞩目于三人,虽不敢高声议论,却已然窃窃私语了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王城里新的风言风语又要出现了。

  江槿月没好气地一翻白眼,见太子仿佛还要开口,她忍无可忍地上前一步道:“近来城中谣言四起,说我假装清高,明着拒绝您,却暗中与怀王殿下私相授受。此等不实传言,殿下可听到了?”

  这种没凭没据的话传得满天飞,实在有损她的名声。虽说她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可她怎么想都觉得,这种谣言多半是太子传出去的。

  且不论太子从前就干过这种混账事,现今除了他,世上也再没有第二个人会这般无聊。

  有道是忍一时越想越气,今日既是太子主动挑事,就怪不得她不给人留面子了。

  听她大大方方地提起这些,太子一时语塞,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沈长明当即了然,挑眉笑道:“私相授受?我们从未逾矩,只是一见钟情罢了,或许是有前世的缘分在吧。”

  江槿月点头附和,眼角含着笑意,语气却冷到了极致:“我与王爷堂堂正正,架不住某些人嘴欠,非要给我们泼脏水。这等行径实非正人君子所为,太子殿下以为呢?”

  在座的各位大臣都纵横官场多年了,一听她这话就明白,她这是在兴师问罪,一时神色各异。

  太子也听明白了,冷笑一声,与她针锋相对:“既然你们清清白白、堂堂正正,那当然最好,又何必在乎流言?良禽择木而栖,孤以为,这很正常。”

  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真不知他是在骂他自己草包,还是在骂她只知趋炎附势。沈长明神色一冷,正要开口,江槿月抬手拦住了他,背过手微微一笑。

  虽是在笑,但眸中泛着寒意,怎么看都叫人觉得她这假笑满含着嘲讽的意味。

  “说到清清白白,倒叫我想起一事。上月,太子殿下看上了城西茶肆老板之女,竟派人强抢民女。可怜那姑娘性子刚烈,最终被你逼到以死明志。”

  她说罢,微微眯起眼眸环顾四周,又冷哼一声重复道:“人家是清清白白女儿家,您可是堂堂正正太子爷?”

  一听这话,有人面露愕然之色,有人羞愧到低下了头。太子怔了怔,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胡话?她的死与我何干?”

  哪里听来的?她自然是在地府案卷上看到的。那姑娘死后怨气深重,一到地府就哭天抢地,硬要判官允她回人间报仇雪恨。

  小门小户的姑娘家,一朝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当街被人强抢了去,无论太子愿不愿意给她一个名分,流言蜚语都再不会断绝。

  这难道不是把人往死路上推吗?姑娘家的名声,在他心中真就如此不堪一提。

  江槿月冷冷地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您是尊贵的太子殿下,您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闲言碎语堪比最锋利的刀刃,本就是能杀人的,您不妨低头看看自己的满手血腥吧。”

  闻言,太子顿时面目狰狞,目光中多了几分怯意,咬着牙一言不发,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您以为给些银两就能堵住这悠悠之口吗?什么对人家一见钟情?不过见色起意罢了,倒也不必往脸上贴金。”江槿月抬手拢了拢发丝,抿唇讥讽道,“太子殿下,我自问清清白白。你又敢说,你良心能安吗?”

  她字字句句一针见血,声音虽不大,却说得掷地有声。望着眼前身形纤弱的姑娘,太子没来由地慌乱了起来,口不择言:“孤并未害人性命!我大凉男子有三妻四妾本就合情合理,更何况孤还委人送去聘礼……”

  一片死寂中,江槿月极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边笑边嘲讽道:“呵,聘礼?是所谓的皇后娘娘所赠的紫砂壶吗?寻常人家纳妾,虽无三书六礼,也讲你情我愿、名正言顺,断断没有强抢的道理。太子殿下,您可真好意思。”

  她在批案卷时就对此愤愤不平,一国储君竟如此藐视律法、枉顾人命,实在死不足惜。她本就憋着一口气,今日太子偏偏不识相,那可怪不得她将此事公之于众了。

  “槿月小姐!这种话休要再提,孤从未做过这等事!”太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毡,在相府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既然您堂堂正正、心里没鬼,又何须在意流言?”江槿月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见他脚步微滞,又添上一句,“做没做过,你自己心中有数。”

  每次遇到太子,他们总是闹得不欢而散,不知太子为何如此执着,非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得亏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否则太子迟早要被她气得一命呜呼。

  权臣把持朝政,皇帝优柔寡断,储君难成大器。长此以往,难免国之不国。江槿月心中惴惴,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沈长明走到她面前,仿佛看穿了她繁杂的心绪,敛去笑意坚定地宽解道:“别担心,一切有我。这一次,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就好。”

  良久,她扑哧一笑,略微舒展开紧皱的眉头,语调轻快:“我不,谁要当缩头乌龟?我偏要和你并肩而行。”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自身后半廊处传来,丞相大人携家眷们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姗姗来迟的大臣。耽搁了这许久,今日赴宴之人终于到齐了,粗略算来总有三四十人。

  江槿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丞相身后的妇人们,一个个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丞相府是钟鸣鼎食之家,作为他的妻妾,吃穿用度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不知那位与丞相貌合神离的究竟是哪一位了。

  旁的不说,他们这些个人一来,花园中顿时站满了人,江槿月却总觉得四周变得越来越寒冷。明明有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本该暖和些才对,却莫名让她脊背发凉。

  耳畔哭声不绝,尖细刺耳、愈发清晰。直至她的眼角余光察觉到了极不寻常之处,她的脸色一白,不自然地往沈长明身旁靠了靠,小声道:“不太妙,这些人不大对劲。”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沈长明微微颔首,挽着她的手跟随众人向前走去。既来之则安之,这一场鸿门宴,终究到了入席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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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标题:请君入瓮

  下章标题:瓮中捉鳖

  薛定谔的鳖【不是】

  明天一定日万写完鸿门宴doge.

  槿月高帅预定,真正的强者从不回头看爆炸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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