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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在逃阎王 第75章 欲话因缘(四)

鹿栖归 · 武侠仙侠 · 464 KB · 2022-08-05 20:23:16

第75章 欲话因缘(四)

  血色阵法凌空而起, 如月华淡笼般将他们两个护在其中,把猎猎长风隔绝在外。察觉到耳边的风声骤然减弱,江槿月连忙揉了揉模糊的双眼, 眨巴着眼睛与他们一同朝着海面张望。

  视线透过微弱血光,她隐约能远远望见海上掀起的重重滔天巨浪, 在漫天席卷的斜风暴雨下, 一浪更比一浪高,欲与天穹一争高下。

  漆黑如墨的海水翻涌间, 极为眼熟的紫黑色雾气正悄然四散。

  十余名神君被巨风刮得找不着北,瑟瑟发抖地挤在彼此逼仄狭小的阵法中央,对着这诡异的海上风浪直摇头,似是丝毫找不到头绪。

  又一个浪头打来, 重重拍在他们可怜的法阵上, 溅起阵阵水花。在如此罕见的异象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法阵就好像纸糊的, 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拍个稀巴烂。

  来了这许久, 神君们既看不清那股异样的气息究竟是什么,也不知该如何遏制风浪。无奈之余,他们只好瑟缩在法阵里继续观望。

  “海面下藏着很强的法力流动, 如帝君所说, 这气息确实古怪。整片海域受其影响,正在逐渐扭曲。”红衣姑娘边说边提笔在虚空中轻轻画出一横,海上肆虐的风暴随即稍显平息。

  可惜的是,才不过须臾,风浪便又席卷重来, 隐隐有加剧之势。

  众神正看得唉声长叹、止不住跺脚,冷不丁却看到头顶冒出来那么大个法阵, 偏偏瞧着还气势汹汹的,顿时化身惊弓之鸟,拼命往外掏法器,准备与怪物一决高下。

  直到看清了那两张居高临下的熟悉面孔,神君们才争先恐后地放下法器,朝他们身边围了上来:“尊主和星君大人怎地来了?”

  到底是幽冥界之主,她的阵法看起来牢靠稳固。神君们本还想借着攀谈闲聊的名头,顺势躲到她的阵法下避避风雨,结果一个个都被生生阻挡在外。他们嘴上不敢多说一个字,却都是满脸失望。

  “相邢神君,东海究竟出什么事了?”星君微微眯起双眼,又极快地掐指算了算。结果多半还是不尽如人意,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在生辰宴上沦为众神调侃对象的相邢神君,样貌生得极其俊美,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似是含情脉脉,倒真有几分风流才子样。

  然而,风流才子一开口便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现如今还不好下定论,只知海上仿佛有个漩涡,可风浪实在太大,我们无法靠近啊。”

  这说了就好像和没说一个样。另有一名神君似是听不下去,又急忙抬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补充道:“这海风比朔风还冷,好像刮刀子似的。东海怎会刮这样的妖风?此事必有蹊跷。”

  看他心急火燎的,红衣姑娘还当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见解,谁知他说了一堆废话。她忍不住把手一摊,轻嗤道:“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就不要多言了吧。”

  闻言,众神是敢怒不敢言,只好面面相觑地指着海面,对着所谓漩涡的方向认真分析、互相讨论,企图以此缓解尴尬。

  连仙神都畏惧到不敢靠近的海浪,未免太过不可思议。见他们越说越急,不仅捋不清头绪还险些吵起来,星君只得负责安抚众神的情绪,又说帝君很快会到,届时自有分晓。

  谁知,一听帝君也要来,神君们的神情顿时变得更为精彩。哪怕风浪再大,亦不过是风浪罢了,怎么还能惊动帝君他老人家亲自前来?

  天界诸神君顿时吵翻了天,一贯嘴巴闲不下来的红衣姑娘却成了人群中最安静的。她静静凝望着风浪迭起的海洋,闷闷不乐地提笔深思。

  众神君吵吵嚷嚷之际,一道极致纯粹的灵力流动使他们齐齐噤声。金装玉裹的高大男人自虚空中缓步而出,一来便眉头深锁地盯着已被风浪占领的海面。

  “帝君!您终于来了!”众神君无不欢呼鼓舞,就像是看到了领头羊。

  一直自顾自走神的小姑娘略微抬头,淡然一笑道:“帝君,好久不见。”

  看到她竟也在此处,帝君眼底有一瞬讶异,对她颔首温声道:“幽冥界一向公务繁忙,尊主竟愿亲自来,真是……”

  帝君还没来得及夸她心系苍生,一阵来势凶猛的风浪朝着众神袭来,竟是轻轻松松便击碎了神君们辛苦结成的法阵,顺带着把几个正在说话的神君淋成了落汤鸡。

  眼见着巨浪没完没了,不过瞬息便要再起,神君们慌忙间掐指念诀。幸而,帝君比他们动作更快,轻拂广袖便将众神护在金色阵法之中,沉吟道:“这就棘手了。”

  能让堂堂帝君说出“棘手”二字,足以预见三界将要大祸临头。红衣姑娘虽未多言,亦是不假思索地把头一点,想必心中早有定论。

  这二位大爷莫名其妙卖起关子来,众神看得眼皮直跳,正要好生问个明白,却见海上风浪骤停,竟是暴雨将歇。

  逐渐趋于平静的波澜中,相邢神君口中的漩涡终于清晰无遗地展露在了所有人眼前,叫他们不禁愕然失语。

  这又岂止是气息诡异那么简单?明明他们与漩涡相距甚远,可江槿月仍能看清漩涡中心那不断向外涌出的紫黑雾气,正如云如雾般顺着水流飞速盘旋。

  这个雾,真是越看越像梦中的那只怪物,也像极了动手杀死星君的妖物。所以,这种鬼东西都是从东海里钻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距离真相仅剩一步之遥,她很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她压抑不住心头生出的怪异情绪。

  那是一种对身份未知、实力不明的敌人,无法避免、不可抹除的恐惧。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神君们的表情也像见了鬼似的,求助的目光在帝君和星君之间徘徊,只盼着两人中能有人做出回答。

  今日的推演结果实在太过模糊,星君只得诚实地摇头表示他也不明,只强调这是极其罕见的、近乎从未有过的大凶之卦。

  见众神越听越是一脸惊悚,帝君正打算解释,却听得默然良久的小姑娘冷冷道了句:“来了,小心。”

  这一句毫无起伏的话语让众神瞬间神经紧绷,纷纷取出法器准备迎战。

  见状,江槿月也聚精会神地看了过去,只见有什么东西冲破水流、划开黑雾,不紧不慢地露出一角,自漩涡中向众神现出它的本来面目。

  “门?”她虽不甚确定,但隐约记起沈长明曾在临城提起过“门”。看他那副耿耿于怀的模样就知道,这扇门定是给了他极重的心理阴影,或许便是一切灾厄的源头。

  她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双眼微微失神:“他说如果能早些发现就好了,指的会是什么呢?”

  直到门扉彻底脱离了漩涡的桎梏,她与众神才得以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一扇瞧不清是什么材质的巨门,似青铜,色泽却要再亮上三分。门板上攀满了长条状的血污与狰狞抓痕,门框上雕刻着杂乱的花纹,远看像是鬼脸,又似眼冒幽光的妖兽头颅。

  空中早已阴云蔽日,门上细细密密的裂痕闪烁着幽幽紫光,如同妖兽细长瞳孔中时常会呈现出的嗜血凶光,不怀好意地窥视着众神迥异的神色。

  重获自由的巨门不管不顾地上升,似是漫无目的,却离众神君愈来愈近,门内的动静也愈发清晰地传向正凝神静听的神君们。

  “砰砰”的拍门声听着不急不缓,好似有人正漫不经心地叩门求见。除此之外,还有“咚咚”怪声,“沙沙”脚步声,甚至于此起彼伏的刺耳怪笑。

  不知门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可它们似乎全然不急着出来。就像是料定无人能有本事拦得住它们似的,如今只想先好生吓唬一番门外之人,将他们磋磨到彻底陷入绝望。

  就这一露面就引得风浪四起的做派,门后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极其嚣张的行事风格更是像极了那个丑陋的怪物。

  站在彻底炸开了锅的神君们中间,江槿月望着飞驰而来的门,默默思索起来。

  距离越近,门内的怪物仿佛越是兴奋。伴随着越发猛烈的叩门声、更为狂傲的大笑声,眨眼间门板上便会出现数条新的裂痕,涌出混合着冰凉死意的漆黑血迹。

  怪物似乎是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门上顿时紫光四射,像是要叫所有人都看清它的模样,再将它深深记在脑海中,成为众神最难忘的梦魇。

  见状,红衣姑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轻声道了句“装神弄鬼”,抿紧双唇提笔挥毫画出禁锢法阵,将整扇门牢牢包裹其中。

  无边血雾充斥着阵法的每个角落,硬生生堵上门板上的裂缝,略微抑制了怪物破门而出的速度。门内怪异的声响猛然一滞,下一瞬便又传来密集如暴雨般的“咚咚”撞门声。

  见她的术法有效,帝君立马乘胜追击,翻手间飞快释出一条金色游龙。指尖游龙见风而长,化作巨龙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顺时引九霄雷鸣,轰雷掣电地穿过血雾死死缠绕于门扉之上。

  在两道法力的强势压制下,这扇怪门拼命挣扎却终究无力挣脱,如同耗尽力气一般,再无余力飞上天穹,只能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尽管如此,门内传来的嘈杂怪声却毫无停歇的意思,只是在阵法与金龙的包裹之下,听起来略有几分沉闷。

  见那门后怪物虽并未死心,但好歹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众神这才放下心来,一个个放下法器、收起灵符。

  星君凝视着熟悉的血红背影,他总觉得今日的她似有满腔愁绪。他虽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可他心中极为不安。

  明明他们离得那么近,却仿佛下一刻就要离散,从此便是永诀。他几次对着那道身影伸出手,又默默放下,终究是怕唐突了她。

  还没等他发问,小姑娘便蓦然回首,转向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帝君,沉声问道:“帝君,这扇门后到底有什么?”

  “……幽冥尊主可知道,在三界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帝君喟然叹息,众神君或是满脸茫然懵懂,或是满目惊惶无措。

  众神之中瞧着年岁最大的神君上前拱手,磕磕绊绊地挤出几个字来:“帝君?您的意思是,那是魔……”

  “嗯,门后确是魔域不错。”帝君缓缓颔首,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什么玩意?魔?”江槿月垂首凝望着那扇门扉,听帝君语气平缓地将事实真相娓娓道来,看着神君们愈发凝重的神色,一时间哭笑不得。

  什么上古神魔大战,不都是话本上编出来哄三岁小孩玩的吗?结果此事是真的也就罢了,当年所谓的七日天灾甚至还是魔族一手搅和出来的?

  那甚至都称不上“人祸”,大概得称之为“魔祸”了。

  “魔族是世间最神秘的群体,无人知晓它们因何而生。典籍有云,魔族早在万年前就已遍布三界,实力强劲,能与上古仙神平分秋色。”

  “自魔族被迫退回魔域,虽有此门作为三界与魔域的往来通道,我们与魔族一贯井水不犯河水、始终相安无事。直至千年前,它们自以为时机成熟,一朝大举入侵人界、意图不轨。”

  帝君蓦然一顿,众仙神肃然无声。江槿月虽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然而柿子要挑软的捏,魔族会挑实力相对最弱的人界下手,她倒是不觉得奇怪。

  “当年,集结三界众生,折损神将无数,亦不过能将魔族赶回魔域,无法斩草除根。故而,我以千年修为结阵,镇压魔域之门于东海最深处。数千年太平光景如白驹过隙,时至今日,魔族此举或是想要重启此门,再度扰乱三界。”

  说罢,帝君沉重的目光扫视过每一张面孔。众神君听懂的也好,听得一知半解的也罢,脸色都可谓难看到了极点。

  魔族能与上古诸神打成平手,这要是被它们冲破此门,那可真是要生灵涂炭了。

  眼见着众神君急得焦头烂额、唉声叹气,小姑娘若有所思地向那扇门投去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走到星君身边与他小声交谈了起来。

  气氛显得十分紧张,像是要大难临头。江槿月不自觉地融入了这等焦躁氛围里,垂眸认真思量。

  只看这群神君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就可见他们当中不乏新晋的神明。也就是说,他们甚至没见过千年前为祸人间的魔族。别说魔族使的是什么术法武器了,他们没准都不知道魔族长什么样。

  如帝君所言,当年那场神魔大战过后,天界死伤惨重,就连帝君本尊都为镇压魔域之门付出了千年修为,如今定是实力大减、不复从前。

  结果,同样是过了千年光景,人家魔族偷偷摸摸地休整好了,又觉得自己行了。

  是故,魔族特意闹出这场海上风浪,一来可以略微试探天界实力,二来意在昭告天下:我们魔族要卷土重来了,打你们就像老子打儿子,快缴械投降吧。

  若不是自信到了极致,魔族断然不会做出这等打草惊蛇的事。可见它们虽身在魔域不得出,却并未把作为昔日胜者的天界放在眼中。

  区区手下败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此事疑点重重,一定还有什么被她忽略了的细节。

  江槿月掌握的信息太少,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索性不再去想前世之事。她抿着唇,脑海中又浮现了另一道身影,不由喃喃:“所以,那个要跟我决战的丑八怪是魔?”

  极有可能。

  毕竟放眼三界,也没什么东西能丑成那副德行,说它像鬼都是抬举了它。魔族既与三界为敌,想要毁灭尘世、消灭天道,亦顺理成章。

  真不知前世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明明她人都死了,还能给魔族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还能让那怪物恨她恨得牙痒,妄图把她的魂魄碾成碎片。

  “众位,虽说魔域之门现世,可眼下它不是被帝君和尊主镇住了吗?这既是魔域与三界的唯一通途,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相邢神君举手示意,显得信心满满,还有心思宽慰旁人。

  闻言,正与星君说着悄悄话的小姑娘暗暗翻了个白眼,多少还念着此人是星君昔日的同僚,好歹是没再出言讽刺。

  迎着众神君满含期待的征询目光,帝君只好再度给后辈们解释:“魔族来历至今成谜,有传言说它们是上古妖兽,亦有传言说它们是从前的神明。如今魔族既意欲染指三界,我等就要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一念成神、一念堕魔……”江槿月眯着眼睛沉吟良久,一时如鲠在喉。

  倘若魔族真是昔日神明,这问题就更大了。这都不是老子打儿子了,这得是祖宗打玄孙啊。

  “金龙撑不了太久,至多不过七日。”帝君抬手一指,示意众神君朝魔域之门看去。

  缠绕于门扉的金龙已隐隐现出将要崩碎的迹象,身躯上布满裂痕,如同皮开肉绽。金龙原本澄澈的双眼更是被紫黑色魔气所覆盖,看着确是撑不了太久了,只是还在垂死挣扎罢了。

  见状,神君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对魔族的了解更进一重:连多年来被公认为天界实力最强的帝君都没法彻底将其镇压。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扇门!真是活见鬼了,那魔族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

  静静凝望着阵法中越来越稀薄的血雾,星君若有所思地低头问她:“月儿,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唔,我不太擅长结阵,倾尽全力大约也只能维系阵法七日不碎吧。”小姑娘歪着头眨了眨眼睛,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回身对帝君拱手道,“帝君,还请听我一言。”

  她说话可以说是代表了幽冥界的立场,在座的当然没谁敢不听。一时间众神君皆全神贯注,打算洗耳恭听。

  “七日内,请帝君尽快调集神将,以备不时之需。东海有任何异动,烦请即刻告知于我。”小姑娘望向看似风平浪静的深海,又道,“若是能够,请让周围城镇的凡间百姓尽快离去,免得生灵涂炭。”

  她年岁最小,倒是思虑周全。饶是情况紧急,帝君仍莞尔笑道:“尊主心善,牵挂苍生。这事交由相邢神君去办即可,尊主不必担心。”

  相邢神君隔三差五在人间走动,又一贯会哄骗人,一定很清楚要如何与凡人打交道,让他去办真是再好不过。江槿月瞥了一眼佯装正经的相邢神君,如是想到。

  “如此自然最好。”红衣姑娘大约是想不到别的事了,最终只温声温气道,“有需要我幽冥界相助的地方,帝君尽管开口就好,我自当全力以赴。”

  她这句话无异于给众神吃了一颗定心丸,仅凭天界与魔族抗衡,到底是胜算未知。毕竟魔族曾与天界交手,对他们的实力亦有所了解。

  而她不同,作为近年来刚刚出世的神明,又一贯神秘,极少在旁人面前展露实力,就连天界都摸不清她的来历底细,与世隔绝的魔族对她更是一无所知。

  如此,倘若这一战已是避无可避,她或许就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强的后盾。

  众神君顿时觉得现在的她格外顺眼,虽说她平日里性子乖戾嚣张,又从不把他们这群老前辈放在眼里,好歹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

  故而,诸神君对她又是夸赞又是尬笑,只盼着她七日后莫要食言而肥,自顾自地抛下他们不管。

  虽说眼下异变丛生,情况不容乐观,不过所有人都是斗志满满。有帝君和她坐镇,他们丝毫不畏惧所谓的魔族。

  江槿月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红衣小姑娘身上。自说完那几句话后,她便恢复了默然垂首的样子,极为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央,一身如鲜血般耀眼的衣袍随风飘荡。

  旁人自然看不透她的心思,可作为她本人,江槿月很是确信,她一定是有心事。

  世上能让她皱眉的事情都少之又少,此事能叫她如此魂不守舍,一定十分严重。自她与星君在阎罗殿内接到消息时,她便是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

  另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是时不时悄悄看她一眼的星君。碍于人多,他只好压低声音问道:“是那扇门有什么不妥吗?你今日好像不大高兴。”

  闻言,她将落在门扉上的晦暗目光收回,对他温柔地展露出一个笑颜,摇摇头道:“没有呀,莫多想。星君大人,你很喜欢人间吧。”

  她的语气中并无半分戾气,抛却与生俱来的强劲法力与至高无上的地位,至少此刻,在他面前,她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嗯,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哑然失笑,虽前路未知,这一瞬他却莫名被她的笑意感染,而不慎忽略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忧愁。

  两相对视间,她的语气认真,甚至有几分倨傲地答道:“那我一定替你守住它。”

  过后,众神又互相商讨了些许事宜、分配着接下来的任务,说着说着,一个个都摆出了视死如归的样子来。

  与她和星君点头致意后,帝君正要带领众仙君回归天界,众神却惊觉天空中的阴云如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吹破揉碎,露出些许温暖的天光来。

  “天晴了?”

  这无疑是好兆头,谁会喜欢阴沉沉的、看着就叫人心情烦闷的天?

  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下,众神君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他们的笑容就定死在了脸上。

  金乌如烈焰般高悬中天,驱散了无尽阴霾与湿润水汽,正是雨后天晴的景象。可怪异的是,在苍穹尽头,另有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月光皎洁如山上白雪,在其周边亦有无数黯淡群星环绕。

  日月同时凌空,月亮还隐隐有朝着太阳不断靠近的趋势。谁也不知一旦日月相遇,会否造成更可怖的灾劫,只看着这一幕万分离奇的场景,都叫仙神心绪复杂。

  随着异象突生,平静已久的东海上,风浪再度肆虐。巨大的水柱自深海而起,直冲云霄。铺天盖地的巨浪源源不断地朝着海岸涌去,其声势浩大,比起方才有过之而不及。

  真正足以毁天灭地、睥睨众生的风浪,在雨过天晴时终于露出爪牙。

  神君们均是神色一凛,相邢神君二话不说便乘着祥云赶赴人间,他深知再拖不得了,必须赶在风浪席卷城镇前让百姓们离去。

  其余神明的身影消散于虚空后,阵法中只剩下他们两个静默不语地俯首沉思,望着天上地下愈发难以揣测、无法阻止的异象,各怀心事。

  “星君大人。”小姑娘倏忽出声唤他,待他回眸时,只轻笑一声,“看来是不能去东岳山了。”

  这一句话听着分外轻松,她笑起来又一贯俏皮可爱,眼中若有流光如絮,如三月春风般化解了他心中的焦虑。

  他不自觉地笑了:“待到风波皆定,我们再一起去,好吗?”

  她低头沉吟良久,终是柔声应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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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大概还是11点左右补二更~

  PS:这两章以交待前因后果为主,然鹅在大纲里就只有两句话,我甚至还以为一章能写完TvT

  直到昨天我写到晚上10点半,写出一万三的草稿,我突然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qaq

  感谢在2022-04-20 23:26:56~2022-04-22 13:0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辞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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