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天道从来眷顾强者, 无论是天生强者,还是一步一步登顶的弱者,只要让天道看见了无限可能, 就会对其退避三舍。
酥酥让天道退让,让雷劫不敢凝集。
她吸收了一片魂铃,几乎不该是此世间该有的实力, 却让天道无法对她镇压,允准了她的强劲实力。
重渊看得清楚,酥酥这一刻笑容里的自信光芒,她璀璨, 耀眼, 不再是夜中细弱的星星, 她是正午之上照耀大地的太阳。
这样的酥酥, 让人为之倾心, 沉醉。
酥酥吸收了一片魂铃,起初还能笑眯眯和重渊说话,不过片刻她就感觉到自己头晕目眩, 身体的体力在大量流失。每走一步, 仿佛有千斤之重坠着她几乎要没入地中。
这一点异常很快让重渊发现, 他不过伸手扶着酥酥的胳膊, 这么短短的瞬间酥酥骤然身体一软,幸亏重渊扶着她,一把将其搂入怀中, 才免去酥酥跌落在地上。
短短呼吸的时间,酥酥已经陷入昏迷。
到底是如今的躯体, 想要存载她大半的魂还有些吃力, 弱小的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在自我保护的机制下, 让酥酥主动陷昏睡之中。
此处说是荒郊野岭也不为过。没有什么人烟,甚至连花鸟虫蚁都少见,只有原始生长的丛林,杂草丛生。
此处本是酥酥为了经历雷劫专门寻下的僻静之地,没想到雷劫自然消散,此处反而成了累赘,重渊一打横抱起她,左右环顾一圈,此处并没有一个合适的歇脚的地方,而且他只能猜测出酥酥的身体无法承载太过强大的魂灵,此中此种事情要怎么做,倒是他极为生疏的。
重渊抱着酥酥走过不过几步路,荒野之中骤然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根源之处仿佛下雨了一般,他能听见雨滴击落在树叶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只是隔着一层白雾,并不能看清。
重渊抱着酥酥往前走了两步,薄薄的雾笼罩而来。
重渊停下脚步。
荒郊野岭,此处不该出现得物蔓延在此间每一处。本就不是正常的,重渊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雾与魔族并无干系。起码他直至此刻并未察觉到雾中有什么杀机或者对其不利的存在。
他看向前方。前方的雾中有什么东西出现。
不多时薄雾在慢慢散去,或者说在绕开他的眼前,朝两侧聚拢。
重渊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大宅院。
青石板铺就的路,旁边栽种有巨大的树。
两扇红木漆雕花大门外台阶旁,左右各蹲着一个石像。
凭空出现的宅院,仿佛察觉到了有人在此,两扇紧闭的红木大门缓缓打开。
嘎吱一声,沉重的大门发出微弱的声音。
重渊怀中还抱着昏迷的酥酥,他目光沉着盯着那打开的大门。
身着青衣,脚上踩着木屐的肤白俊秀青年慢腾腾走出,每一步木屐拍打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响。
他走到门口,靠着石柱,眯着眼盯着重渊,或者说盯着他怀中的酥酥。
看清来人,重渊轻挑眉。
“无风。”
他平淡地喊了一声。
来人面色有些阴沉不定,扫了眼重渊,明显有那么几分不痛快,却仿佛顾及着什么,强忍了下去,对重渊扬了扬下巴。
“进来。”
此处是雾隐山山庄。
虽不知雾隐山山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好歹是友非敌,重渊也不客气,直接抱着酥酥跨过山庄大门。
他与无风相识不算多,不曾见过几次,此处更是来得少,该是十分陌生,可重渊却从此间的风息中嗅到了酥酥的气息。
这是她离开赤极殿后的十年一直待着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一刻重渊对无风是有一些嫉妒的。十年朝夕相处,亲自教授酥酥功法,让酥酥对他赞不绝口,经常提起。
到底不是不稳重的小年轻,重渊很快按下自己的情绪,顺着风中的气息,轻轻松松寻找到了酥酥在此处的住宅。
全程山主都在身后默默注视,并未出言发声,没有阻拦,任由他去。
酥酥在山庄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但她却是实打实在此逗留了足足十年。
她的房间算不得很大。也不过是一个两间内外房外加一个耳房。
离开山庄后她其实并未回来留宿过,然而重渊抱着她推开房门后发现,此处的一切都是时空凝滞的,里面有浓郁的酥酥的灵息。
八角桌上放着茶壶,有一只小碗里装着几颗圆圆的石子儿,重渊一眼就能看出是她闲来无事时磨了几颗小石子玩。
地上铺着绿锦底地垫,立柱上的幔子没有挂起,晚霞粉的幔子垂着散着,隔档了内间的视野。
进了内间,此处放着一个高近一丈的柜子,这个柜子有足足三十来个大小不一的抽屉。花心黄的床榻边缘,甚至还放着一套折叠整理的白衣。
这里是,酥酥曾经停留过十年之久的地方。
处处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
纵然离开数年,此处也毫无变化。
重渊抱着酥酥轻手轻脚将她放回床榻,而后坐在一侧,抬手运起灵气查探她的身体。
上一次用这种方式检查酥酥的身体,还是在赤极殿的时候。
这一次重渊运气时就明显发现与之前有着截然不同的阻力。
酥酥的魂灵已然不是能接受任何人的窥探了。
重渊顿了顿,与她交握着手,渡了一股气与她。而后酥酥的魂灵仿佛认出了来人,那股阻力渐渐消失。
重渊的灵力进入酥酥的身体,沿着她的经络游走了一遍。
粗浅算来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应当只是一时无法承载。
重渊替酥酥拉了一床锦被,让她好好休息。
隔着一扇门,他已经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重渊疾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山主抱着手臂依靠在廊下木柱旁,见他出来,转身就走。
重渊带上门,跟着他的步伐。两人很快走到前方一个小庭院中,此处种植着不少的花草,看起来十分茂盛,仔细一看却都长得潦草,甚至是有不少的杂草,还有些小虫子。
山主不甚熟练地将一个水瓢拿出来,随手朝花圃中撒了一瓢水,姿势粗犷洒水随意,完全不在乎雨露均沾,有的花儿被淹了一半,有的花儿一点水都沾不到,此等洒水技巧让浇了十年花的重渊狠狠皱起了眉头。
“还是她在时这些花长得好。”
山主看着那一片湿漉漉一片干燥的花圃,真心实意感慨。
酥酥在山庄的那十年,此处树林枝繁叶茂,花草丛生,招蜂引蝶,甚至吸引了不少外来闯入的鸟雀,叽叽喳喳,是这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山庄中难得的新意。
重渊不用问就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谁。
酥酥爱花。
从酥酥刚来赤极殿时就会留意路边栽种的小野花,他发现后开始下意识的去收集各种花种,花了一些时间渐渐的淘汰,筛选后留下了苏苏最喜欢的长生花,太阳花以及一些小花种。
她是一只爱花的小狐狸。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世人皆知神祇有苏氏的神域是一片花海,凌霄花蔓延半片神域,赤尾花和铃铛花随处可见。
也因为神祇氏爱花,整个狐族都以侍花为乐,一度曾听闻整个狐族遍地开花。
“你知晓她是谁?”
重渊直接问。
山主寻了一张树间搭的藤椅懒洋洋靠了上去,木屐落地咔哒一声。他轻笑一声。
“她是谁与我何干?”
重渊只需这一句话就明白,无风根本不知道酥酥是谁。
虽与无风接触甚少,但他曾经猜测过无风的身份。不外乎那几个随着神陨消失的人物。
若他当真知道酥酥是谁决计不会是这般反应
忽然之间重渊觉得看着他这般也挺有趣。索性也就不告诉他。他自寻了一张椅子落座,许是有些疲倦,抬手落在额前浅浅闭上眼睛。
“虽早在数年前我就知晓,你口中走失的狐族少女该是她,”山主半瞌着眼,懒洋洋说道,“但我倒是不曾想过你有与她同时出现在我山庄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该疯了。”
重渊冷笑。
无风此人最是喜欢看熟悉的人挣扎在痛苦之中,这让他有活着的乐趣。当初他本不想求助此处,然而四下寻找苏苏无果。无风到底是存活于世间数百年之人。该有一些手段,故才将那封信送往山庄。
不料他要寻找的人藏在山庄,无风却故意隐瞒,乐着看他笑话。也不知当时无风得知他寻人无果的颓败,究竟嘲笑了他多久。
“让你失望了。”
重渊随口说道。
“谈不上失望,毕竟还有你该疯的时候。”无风抬手拉开了自己衣领,指了指脖颈,他的脖颈白皙,“殿主大人,你没有忘你身上的诅咒吧?”
重渊沉默片刻。
关于此,他如何能忘记,更何况他无时无刻不处于呼吸都伴随着心脏疼痛的状态。
好在他终究是早就习惯了。
“我很是好奇,你因疯至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山主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多少有些邪魅。看得出他的确很期待。
重渊目光落向拱门后的小庭院,在那栽种了一棵桦树的后边是酥酥正在小憩的房间。
因爱而疼痛,因疼痛而疯,因疯至死。
这或许是他本该书写好的结局。也是他早就接受的结局。
可是他家小狐儿想要替他改写命运,他如何还能任由命运的沉沦。
自然是要与天道争上一争。
“恐怕会让你失望,你疯我都不会疯。”
重渊若有所指。
山主闻言笑意浅了浅,他眸色暗沉,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抿着唇侧过头去,陷入了沉默。
木屐落下,他赤着足,因为坐姿,脚腕裤腿上扬一截,露出他的脚踝。
脚踝处有这一抹黑色的阴影,似乎是流淌着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