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斗剑大会甫一开始, 便接连折损两人。
如此鏖战,如此惨烈,实在是让在场的诸多修士前所未闻。
为了那传说中的真器, 一线飞升的机缘,各家门派俱是使出了最强的力量。
“罗大年轻易便被乾坤门弟子斗败... ...那名叫柳无霜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看来, 此人是妖族王帐出身,却不知为何被乾坤门掌门收为弟子,莫不是他们的底牌。”
“那罗大年元灵受损,却未必药石无医, 枭连城却... ...哎,扁毛畜牲, 当真是无情无义!”
“乾坤门现在已经取得四枚剑帖,不知是否想凑过九枚, 难道他们就真的如此厉害, 没有一个宗门敢拦上一拦?”
“急什么, 现在还早,昆仑、玉虚、还有魔宗没有出手呢。”
一时间,正安峰内响起了众多窃窃私语。
“乾坤门掌门的亲传三弟子名不经传,都厉害到如此境地。”有人叹道, “那乾坤门双虎又该当如何?”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他旁边的人悠然道, “我看, 说不定以后的别称, 该改为乾坤门‘双虎一彪’了!”
... ...
昆仑方向,金长老的面色有些难看。
“那乾坤门柳无霜的修炼功法奇异, 身负妖王之血;且出手狠辣,只要动手, 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此人,恐怕不好对付。”他回头道,“子凡,明月,你们觉得如何?”
明如月单手托腮,发髻间的银铃晃了晃,道:“他的速度虽快,也只是在那些散修妖族眼里看来。”
少女莞尔一笑,傲然道:“任他如何,我有得是功夫来对付,金叔这话,却是小瞧了我与师兄了。”
陆子凡思虑片刻,随即抬首:“如果柳无霜的修为只限如此,我有九成机会能够胜过他。”
“不错。”金长老的面色稍霁,他对自家这两名弟子的修为还是十分放心的。
昆仑双秀,又岂是区区妖孽可比。
至于神州始终流传的,所谓乾坤门双虎堪比昆仑双秀的说法,他向来对此嗤之以鼻。
“若是他使出那血脉沸腾之法,你又该如何?”金长老又问。
“世间万法,一剑破之。”陆子凡淡然道,“不论功法门派,元婴修为以下,我的胜率,都是九成。”
“好!”金长老一拍膝盖,赞道,“我们昆仑弟子就要有这样的傲气!”
余下的昆仑弟子们,纷纷向陆子凡投来倾羡的目光。
这才是昆仑的大师兄,这才是神州年轻修士第一人!
“徒弟。”
神识之中,宿先生突然发声,不知为何,声音之中蕴含着深深的忧虑。
脖子上的玉佩微微发烫,陆子凡有些疑惑,回应道:“师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子凡与宿先生之间,实则大有渊源。
在陆子凡七岁时,无意间跌倒在地,把血液溅到了家传的玉佩之上,玉佩中蕴含的一缕残魂因此而苏醒,自称为宿先生。
宿先生言自己乃是万年以前的大派修士,可惜中道崩殂,最后没有修成大道,只留得一缕残魂凭依在玉佩之上,因陆子凡的血液才得以恢复灵智。
从此之后,两人以师徒相称,宿先生教会他呼吸吐纳之法,又教他如何寻找天材地宝。
在十岁那年,陆子凡才得以拜入昆仑。
因此,他一向敬重自己的这位老师。
“你切莫小瞧了乾坤门弟子。”
宿先生似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无论是厉释天、莫离、还是柳无霜,都与你一样,是身负大气运之人!”
“气运... ...”陆子凡心中一动,“难道这三人与我一样,都是师父所说的气运之子吗?”
可当时师父所说,在一段时间之内,神州的气运之子只有一人。
“不。此世的气数,大部分依旧集中在你身上。”宿先生低沉道,“不过有了那叶、乾坤门掌门就不同了。”
“就说她的三弟子柳无霜,并不是一名普通王族妖修,而是上古天妖相柳之苗裔。”
“相柳蛇身九头,所到之处,尽成泽国。在柳无霜显露出真身后,必须接连斩断他头颅九次,才能真正身死!”
“而莫离、厉释天两人,比他只强不弱!”
“所以,你必须拿到那把真器!”宿先生的语气分外严肃,“否则,我也无法确定天道是否会依旧选择你。”
“... ...”
陆子凡没有作声,他垂下眼帘,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长剑。
他生于凡间一个战乱的乡村,从小见过生灵涂炭,受尽饥寒冻馁之苦。
成为修士后,他也知晓修士有修士之难,其斗争丑恶,与凡人无异。
修士与凡人,不过都是红尘之中的小小蝼蚁。
唯有修成大道,登日飞升,才能化解苦楚,与天地同寿,从此无虑无忧。
想要让他半路放弃... ...怎么可能!
乱我心者,杀!
误我途者,杀!
“师父,弟子知晓了。”
少年的表情依旧光风霁月,平静无波。
只有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寒芒!
... ...
柳无霜晃晃悠悠地飞回到乾坤门处,一下子就被师兄师妹们包围了。
阿木看到他浑身浴血的模样,发出一声短促尖叫:“三师兄,你怎么了师兄!”
他急得一拍大腿,喊道:“哎我的好师兄哎!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啊——”
话音落到最后,已经隐隐有了哭腔。
吴二丫也被吓得不清,她颤抖双手,抓起一把疗伤丹药,就要往柳无霜嘴里塞。
好在众人之中,沈璃儿还尚有理智,急忙拦住火急火燎的众人,喊道:“你们等等,快先让掌门真人看一看!”
就这样,柳无霜还在迷迷糊糊,就被师弟师妹们簇拥着推到了叶怀瑾处。
厉释天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只是小伤而已,何况小师弟皮肉最厚,这伤还没有平时师兄弟之间真刀真枪地比斗严重。
莫离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指指自己的脸颊,用口型做出四个字:关心则乱。
尽管知道三徒弟受的伤并不严重,在看到人站在眼前时,叶怀瑾的心脏还是急促地跳了两下。
柳无霜的脸颊上粘着黑色的血渍,左手袖子上几乎要被血液浸满了,五指不正常地向后扭曲着,看起来分外可怖。
血液沿着手指,一滴一滴地落下。
最气人的是,他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眨巴眨巴眼睛,对师父露出一个格外天真,却又残忍的笑容。
叶怀瑾深深地吐了口气,招呼道:“你过来。”
柳无霜乖乖走上前来,在中途想偷偷背过手,把左手藏起来,却被师父捉住了。
叶怀瑾往他嘴里塞了两枚归元丹,随即按住左手脉门,为他调理气息。
柳无霜嚼嚼丹药,原本秀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喀啦啦... ...”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原本扭曲的五根手指一根根回正,狰狞的伤口也逐渐复原,重回纤细白皙的模样。
那场面过于辛苦和疼痛,以至于师弟师妹看得双眼发红,纷纷回头,不忍再看。
一只秀窄修长的手搭在叶怀瑾的手心。
五指纤细,指甲光洁,散发出健康的粉色。
柳无霜抬起复原的左手,面露好奇,五指缓缓攥起,而后又松开,像是遇到了什么新奇的体验。
叶怀瑾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摸了摸三徒弟的脑袋。
“这场比斗,我们只需尽力而为即可。”
她看了柳无霜一眼,随即环视乾坤门其余八名弟子:“我希望在斗剑大会之后,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剑灵山。”
“区区一件真器... ...还不值得用乾坤门弟子的性命来换。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所有弟子均齐声回应。
“虽然有人自己感觉不到疼痛,但师父还是会心疼的呀... ...”
凤九箫红唇勾起,也上来摸了摸柳无霜的脑袋,懒懒道:“别让你师父担心了。”
柳无霜纤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眼尾处银青色的细密鳞片竖了起来。
他抬起头,露出洁白的牙齿。
随后对着凤九箫的手吭哧一口咬去。
“咔嚓!”
那件华丽、富贵的红色金线合欢道袍登时少了一块。
凤九箫眼疾手快,把手收了回来,自己的道袍却没能幸免于难。
“你小子... ...”
他森森地笑了起来,也露出一口白牙:“牙尖嘴利的,倒是一点都没变过。”
笑笑闹闹之间,不远处的山崖处忽然飞来一名年轻道人。
那道人身着水蓝色道袍,其上纹绣着一名菱花小镜。
到了阁楼处,他便向着前方深深一稽首:“在下水镜阁弟子沈霖,奉宗主之命,见过叶掌门。”
见到此人,沈璃儿神色当即一凛,咬唇道:“大兄... ...怎么是你?”
“不必多礼。”叶怀瑾轻轻一挥袖,道,“你家宗主遣你来,所谓何事?”
沈霖直起身,笑道:“宗主言璃儿师妹在贵门多有叨扰,不胜感激。”
“不过璃儿师妹一走便是一年,宗主思念爱女,想请璃儿师妹一聚,以享天伦之乐。”
叶怀瑾微微颔首:“父母思子,人之常情。”
“多谢叶掌门。”
沈霖又是一礼,随即把一块牌符交于沈璃儿手中,低声道:“这是通行符箓,跟着它便能寻到水镜阁的位置。”
“璃儿师妹,”他看了沈璃儿一眼,眼中有异色一闪而过,“我们都在等着你呢。”
再三向叶怀瑾告罪之后,沈霖便飞身离去。
只剩沈璃儿垂首望着手中牌符,神情一片复杂。
阿木想上前说什么,被众人拦下了。
此时的正安峰上,骚动渐渐平息,各家宗门又开始重振旗鼓。
不过现在场上,却没有人率先出言。
在场的修士都已经看出来,除非有着绝对强大的实力,否则谁先发出争斗或者赌斗,就是落于后手。
接下争斗的宗门可以根据对面弟子的修为,派遣出比其更强的弟子,因此各家都准备谋而后动。
“嘻嘻... ...”
夺魂天宫的地界,忽然传来阵阵孩童般的笑声。
那笑声极有韵律,在场的修士听了,不禁觉得头晕目眩。
黑气之中,忽然站起一名小男孩,他头顶束发,身着脏兮兮的拖地道袍,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咕噜噜直转,约莫有八九岁大小。
“一枚剑帖,争斗。”
男孩嗤嗤笑道:“对面的诸位道友,谁愿接下啊?”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道,“这是,这是尸毒教段童!”
“竟然是段童?”另一人大骇,“那名灭了圣火宗满门的尸毒教长老?”
诸多修士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接下这个争斗。
就在段童的眼神由兴奋,逐渐变得失望之际,忽有一道声音传遍皑皑雪峰:
“此争斗,我接下了。”
一道剑虹冲破天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名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抬起双眸,淡淡道:“昆仑剑宗,陆子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