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5)
原来自己也是被人所期待的。
就是这个女人,为她亲手准备了小衣服,虎头帽和虎头鞋,她如此期待自己的到来。
却等不到自己长大。
音音琥珀色的眼睛逐渐变得柔软。
复杂的心绪千丝万缕地涌上来,酸涩又绵长……
顾明瀚回过的声音低而慢,他的视线从楚汾然身上移开,再看音音时,他骤然回神。
他的声音已经与之前冷峭截然不同,他死死地盯着音音的脸,汾然的温和和音音的挺拔并不矛盾,甚至可以共存,如果汾然还在世,大底会用音音的这般愤恨地眼神看他吧。
恨比爱长久。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汾然现在冷寂而无声地沉眠。
可现在汾然连一个完好的躯体都不留给他,汾然的身体依旧逐渐开始弥散出腐朽的气味。
最开始他瞧见汾然手臂上的灰色瘢痕,他陷入无奈的绝望也害怕,渐渐的,这种瘢痕遍布汾然的全身,顾明瀚找遍世间所有的法子。
他动用整个修真界唯一一块寒冰床,又将汾然的身体藏在这一处冰冷的地宫。
后来,偶然再出现的心魔告诉她。
用至亲的血脉,有用。
于是,他想到了顾皎皎的血。
每个夜晚他都取用顾皎皎的血,再配以无数的妖兽血滋养,又生生拖了十年。这种法子应当是有用的,不知是否是他的心理作用,还是顾皎皎的血真的有用,腐烂的速度大大减慢,但并没有完全停缓。
但明明他都动用了汾然血亲的血,随着光阴的流逝,汾然的躯体日渐腐糜。
他取顾皎皎的血时,也越取越多。
依旧无用。
直到顾叙之带来了音音,他才知道其中原因,原来顾皎皎并不是汾然的孩子,二人无血脉的姻缘,顾皎皎的血输入到汾然的身体自然徒劳无用。
还好,还好顾叙之告诉了他真相。
音音是他和汾然的女儿啊,看着音音和汾然相似的眉眼,顾明瀚心头微软。
但很快这么柔软消失不见。
现在他要用音音的血,再辅以魔族特定的血祭阵法,这次他一定要保得汾然的躯体,一如往昔。
顾明瀚眼眸里的寒冷让音音不寒而栗。
音音不自意地往后面靠了靠,后面却是冰冷坚硬的墙壁。
音音身形一顿,她摸向怀袖中的传音器,很快细腻的指尖轻轻一动,探向储物袋里的保护符咒。
价值上千灵石的疾行符就在她的手中。
这还是阿昭提醒她准备的。
早在她第二次取得单休大赛的魁首时,阿昭就提醒了她。原因很简单,她作为一名优秀的丹修,可以炼世间大部分的珍贵丹药,却无法保护自己。
万一有朝一日陷入迷境。
她甚至没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她花费很多的灵石,换了这些疾行符。
顾明瀚见她未动,踱步停在她面前:“!?”
音音愣神,上下眼皮子极沉。
各种陌生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疯狂滋长。但等她想仔细探寻的时候,那种危险却熟悉的感觉却骤然消失,与之相反的是耳边浮现出的顾明瀚的那道熟悉的粗硬声线,杂乱不成章——
音音的修为和顾明瀚相差很多。
作为距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的顾明瀚,顾明瀚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牢牢控制住音音,他自然也用神识看出来音音手上的动作。
他轻笑着:“疾行符还是你娘修改炼制而成的。”
“一符可行千里。”
“怎么,你娘在这里你都不愿意陪她多说说话吗?”
顾明瀚的手牢牢钳制住音音的下颌。
用力之大,似乎想将音音的下巴动手捏碎,很快,他的指尖停留到音音眼尾的那枚红痣,指尖轻轻捻动着,将音音白皙细腻的眼尾摩挲得格外红艳。
“你娘要知道你的血可以流进她的身体,必然很高兴。”
不,她不愿。
但音音的四肢百骸丝毫不能动。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悬空抬起,右手的手腕出现一道红痕,鲜血汩汩而出,她的血正在慢慢离开她的身体。
顾明瀚的瞳仁血红一片,他的脸上闪着异样欣喜的光。
有用!
音音的血是有用的!
汾然冰冷苍白的身体逐渐回温,甚至手臂的斑痕逐渐暗淡。
顾明瀚大喜过望,他牢牢抱住冰榻上的女子,感受到女子的四肢恢复韧性与暖意,并不在意旁边的音音。
单臂的血痕已经不能满足顾明瀚,很快,音音另外一只手臂出现同样细密的刀痕。
血液轻缓流出,将床榻上的汾然环绕成一个红色的茧。
她的生机是由音音的血换来的。
这太荒谬了,在某个瞬间,她宁愿自己没有这样的爹,甚至宁愿自己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随着血液的流失,音音的面色愈发苍白。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浑身冰冷,犹如被置入极寒的冰窖,甚至由于失血过多,她开始头脑昏沉,神智迷惘。
疯子,顾明瀚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会死吗?
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就死了……
她还没有给大师兄炼出往生丹,还没有看到大师兄顺利渡劫成仙,甚至阿昭留给她的题测她还没有做完,她就陷入这般绝境……
好冷啊,除了缓慢跳动的心脉,音音再也感受不到自己身体活着的任何迹象。
她眼皮发沉,终于坚持不住。
在她闭眼的下一刻,音音怀袖里的传音器骤然之间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像降临极寒地界的辉耀炽阳,瞬间驱散所有的阴寒。
聚光威严而难以抵挡。
顾明瀚心头一跳,等他视线恢复,地宫恢复往日昏暗,眼前的音音已消失不见,而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张呈现使用痕迹的疾行符。
顾叙之正在阵法之中修炼。
倏忽之间,他眸色一紧,体内通畅的灵力停滞。
师傅地宫所在的方向传来一股极为强悍的灵力波动,声势浩大,顾叙之立即停下修行。
师娘身体所在的地宫布有无数阵法。
况且师傅不会让地宫有这么大的灵力波动,顾叙之轻轻蹙眉,必然是发生了些什么。
顾叙之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知为何,他格外揪心。
不等他从阵法里出来,外面突然传来苏青鱼的惊讶声:
“音音,你怎么伤成这样?!!”
顾叙之当即起身,只见他的门庭外,苏青鱼正蹲下身,张皇失措,他没看见顾叙之已经出来,甚至忘了此行的来意,当下他看着地上浑身是血,近乎失去呼吸的音音,心疼的无以复加。
不等他动手将音音扶起,一双洁白无瑕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勿动。”
苏青鱼木木地看向出现在面前的大师兄,男人神色寒峭,语带寒光。
“大师兄……”苏青鱼慌忙起身,这才和有了主心骨一般。
“我一过来就看到音音这样躺在地上。究竟出了何事?是有人袭击音音了吗?为何音音全身是伤?两个手臂都是红色的血糊。大师兄,音音的呼吸声我都听不见了,她不会已经……”
苏青鱼越说越惊怕。
胆丧魂惊,他吓得脸色苍白,以至于他没注意到顾叙之脸色的凝重幽深。
但很快他恢复了镇定。
“不要胡言乱语。”
顾叙之弯下腰,动作很轻地将地上横躺的音音怀抱而起,“快去请燕丹主……”
顾叙之一顿,再次改口:“请音音的师傅,孙师叔过来。”
不知道二人有何不同,在苏青鱼看来,燕丹主的医术更加高明。
但顾叙之此言一出,他立刻奔走而去。
顾叙之将音音抱回自己的屋榻。
音音的确很孱弱,原本红润的脸颊血色尽失,苍白的脖颈十分脆弱,好似轻轻一折就能折断,更不提她早已染红的青色怀袖,血液顺着音音的手臂不断流淌,很快就染红把白巾的床榻。
这是新受的伤。
甚至是一刻钟之内刚受的伤。
是何人,能对音音下此狠手,而音音为何会出现在他的住处外。
孙郸望过来的时候大吃一惊,他这一百多年来收下的唯一一名徒弟,现在正惨绝地躺在他面前。
心疼又生气。
和顾叙之的内敛含蓄不同,孙郸望的性子更加夸张诡谲,素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这次怎么会有人伤害到他的徒弟?
孙郸望的疑问也是顾叙之的疑问,无数个谜题纷然而至。
但此刻还不是疑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