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狙击
平息了一场动荡, 中央机房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壮汉们纷纷想要助攻，争先恐后地凑上来：“怎么样？老大帅吧？”
“你放心，就没有比展队更厉害的人了！”
“你要是跟了展队, 那还不是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嗷”
说话人被同事狠狠捅了一肘子，周围的人齐刷刷地开始比手语：【跑圈警告！跑圈警告！！】
陈龙骄傲道：“而且，展队还是个纯人类呢！”
许西柠不解：“人类就人类，怎么还有‘纯人类’？”
有人解释道：“执行部的人大部分都打了妖怪身上提取的精炼激素，体能跟正常人没法比，你看看他们那胸肌大得跟蚂蚱似的。”
“但展队没打过，是实打实的人类之光。”
许西柠笑道：“我当然知道他是人类, 有人还想骗我说他是妖怪。”
“谁啊谁啊？”
“谢仪。”
“哈哈哈哈哈哈”执行部这群笨蛋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不知道！”张虎笑得喘不过气, “一年前谢仪已经来管理局闹过了，非说老大是妖怪，害得他被专案组调查, 又重新做了一遍检测，结果你猜怎么样？纯得不能再纯了！100%纯！”
展星野回来的时候, 就看到许西柠和他们笑成一团, 金发女孩还指着自己说：“我也纯！我超纯的！”
展星野：“……”
都在跟她聊什么啊？
他抿了抿唇，走过去，许西柠看见他眼睛一亮, 跳下椅子朝他跑来，声音清脆像风铃似的：“阿野阿野阿野……”
喊到一半硬生生转了个弯，舌头打结道：“展……展星野。”
喊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么多年, 她知道他叫这个名儿, 但从她嘴里真正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 莫名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别扭。
展星野低声道：“喊我什么都可以。”
许西柠惯是嘴甜，其实是想跑过来夸他的, 譬如刚刚你杀妖怪太厉害啦我都看呆了！譬如这身衣服也特别衬你以后多穿穿！譬如你该不会背着我练出八块腹肌吧让我康康！譬如教教我用刀呗刚刚帅得也太超过了！！！
结果展星野看着她，女孩突然就语塞了，嗫嚅了半天，耳朵尖有点红。
最后，她像个老干部视察工作一样拍了拍展星野的胳膊：“工作很努力啊小同志。”
展星野：“……应该的。”
管理局多的是人处理战后清扫结算的工作，展星野闲下来，带她逛了逛管理局。
他们去研发部看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异种生物，在食堂吃了晚饭，展星野还送了她一条管理局自己养殖的泡泡鱼。
晚上执行部专员有一场每周例行的模拟训练。
许西柠跃跃欲试想参加，这次展星野拗不过她，就同意了。
模拟战场的位置在管理局地下，同样是敬业的蜃兽们虚拟出的环境，训练场是地形复杂的港口废旧仓库，留到最后的是赢家，类似真人版吃鸡。
每人五百发标记弹，击中头部和躯干视为出局。
展星野认真帮她穿戴一套大红的护具，半跪在地上帮她戴护膝。
他身后，执行部的人听说许西柠也要参加，各个跟打了鸡血一样：“都说好啊，别哪个不长眼开局把许记者狙了！”“许记者你会开枪吗我教你！”“开场以后你跟着我跑，我保护你！”
展星野一边检查给她的枪，声线压得很低：“你组队吗？”
许西柠：“啊？”
展星野慢慢道：“……和我。”
说完，他很快地透过睫毛看了一眼蹦跶的女孩。
“不要！”许西柠毫不犹豫，“当然不要！”
展星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不用说两遍的，真的。
许西柠很有些旺盛的战斗精神，要不然她也不会学那么多年空手道，她要是早知道阿野这么能打，绝对会天天拉着他打架。
她就是为了跟展星野打架才来的！不能打架还有什么意思！！
平时展星野除了每半年的执行员考核，并不参与模拟训练，而且他性格温吞，甚至可以说是内向，偶尔和队员交手，也是点到为止，给人评价永远只有“行”“不行”三选一。
今天，却显然带了点个人情绪。
开局三秒，展星野提着抢一个甩狙，五百米开外一枪爆头。
——大喊“许记者我保护你”的那个。
伴随着“汪文被展星野击杀，出局。”的系统通报，其他红队成员突然感觉脊背一凉。
展队不会生气了吧。
就因为嫂子没跟他一队吗。
现在和嫂子保持距离还能苟命吗……
许西柠找了个完美的埋伏点，她借着身形娇小的优势，蹲在废旧工厂的高台上，借着信号塔当掩体，完美地融入夜色中。
从这个视角，她能俯瞰整个战场。
因为战场并不大，很快就爆发了局部遭遇战，曲折的小巷里执行队员相互射击。
标记弹的弹道具有荧光的标记，像是曳尾的彗星，交错的血红射线在昏黄的的巷道里拉出动作片的光影效果。
许西柠躲在楼顶抢人头。
她挑的是一把大狙，隔着很远的距离，透过瞄准镜，能清晰地看到敌人的身影。
“砰砰砰砰砰”一连串枪响。
弹道以许西柠为中心花一样放射出去，击中了下方的三个执行员，其中一个训练有素地矮身闪避，反身飞速补枪，然而却慢了一秒，被当头一枪击中。
“陈龙被许西柠击杀。”系统冰冷的播报音。
蜃兽创造的橙红色的晚霞下，金发女孩在工厂顶上，笑眯眯地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嗨。”
陈龙慌张招手：“啊不行嫂……别伸头！！”
顺着弹道线，已经有很多人锁定了许西柠的位置，他们不知道那是许西柠，只知道工厂顶上有个狙击位。
女孩探头的那一瞬间，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
噼里啪啦一通响，许西柠反应快得出奇，灵活地缩了回去。
子弹射在信号塔的钢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溅出虚幻的火花。
许西柠被流弹击中了胳膊，进入战损状态，HP-30。
下方突然响起混乱的脚步和哀嚎声。
许西柠小心翼翼地从角落看去。
地上卷起一缕尘烟，风掀起青年笔挺的衣襟，为了方便活动，领口的扣子微微松开，露出底下的白色衬衣。
肩章上的银星像一缕银光，以极其利落的姿态插入密集如蛛网的弹道线中！
他动作快而平静，穿梭在战场中，飞快地收割人头。
冰冷，高效，没有感情，宛如一个屠杀机器。
“王辉被展星野击杀。”
“程鹏被展星野击杀。”
“张锦被展星野击杀。”
系统播报声层层叠叠地冒出来。
许西柠咂了咂舌，胜负欲像是火焰一样蹭蹭蹭地往上窜。
好强。
好想杀。
许西柠趴在高台上，枪口跟随着展星野的身影移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毫不犹豫地开枪！
“砰！”
瞄准镜里，展星野好像感知到一样偏头，子弹擦着他的鼻尖掠过，黑色的碎发被子弹掀起的风微微带起。
他侧身抬眼，看了楼顶一眼。
透过清晰度惊人的瞄准镜，许西柠几乎错觉看到了展星野眼里的笑意。
他转头的这个瞬间，许西柠又开了三枪。
一枪心脏，一枪脑袋，一枪腹部，标记弹拖曳着鲜红弹道呼啸而去！
展星野全都避开了。
青年消瘦的身躯里敛着极致的力量，轻盈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单手吊着工厂外壁的钢铁悬梯，往上一个倒翻，轻松将自己往上甩了三米多，紧接着一个行云流水的膝击，干掉一位壮汉，抽出□□，随手点射，干掉楼上的另一个，轻松接住摔下来的壮汉，随手拿他挡了子弹，还给许西柠白送了一个人头。
许西柠不信自己打不中他，追着他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直到展星野破窗进入工厂，到了她视野看不到的地方。
展星野靠在墙上垂着睫毛，微微喘气，低着头扯了扯漆黑的作战手套。
他犹豫了一下，想出去，又没出去，瞥见旁边正在装死的“尸体”，蹲下来，破天荒主动开口道：“看到了吗？”
已经被他击杀的张虎疑惑道：“老大，看到什么？”
展星野：“她一直追着我打。”
张虎：“看到了啊，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什么意思啊？
“我。”展星野闷了一会，发现他完全没有get到，努力地补充，“只有我。”
张虎：“……”
展队！！！老大！！！人家满脑子都是把你一枪爆头！你在想什么呢！！！
你怎么还骄傲起来了！！！
刚刚你在旁边犹豫不决，我他妈还以为你在想战术，结果你在苦于无人炫耀，甚至不惜蹲下来跟我一个尸体说话是吧！！！是这样的吧！？
……
幻境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缩小，给出坐标指引，逼迫队员们碰面，加快战局结束的速度。
看着展星野在大杀特杀，许西柠也心痒痒，跑下楼，从“尸体”上摸了一把小□□，接连偷袭了几个执行队员。
她动作灵巧，擅长近身战，而且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实打实的野路子，还真被她出其不意干掉几个。
“哇！厉害厉害！”壮汉倒在地上发自肺腑地给她鼓掌，“有点东西啊许记者！你从那上头跳下来我都怕你摔了。”
许西柠嘿嘿一笑：“谢谢大哥，大哥你说我有机会干掉阿野吗？”
壮汉：“那应该是没有的。”
许西柠很受伤：“一咪咪机会都没有吗？”
壮汉挠了挠头：“展队在训练场上不放水的，就算你离这么近，”壮汉比出枪的手势指着许西柠的额头，“也打不中他。”
耳机里传来系统的提示音，指引他们前往决战地点。
集装箱堆积在码头，轮廓像连绵起伏的山脉，许西柠又一次看到了展星野，他在集装箱顶上行走，如履平地，以惊人的速度清理战场。
随着一连串的提示音，人数急速减少，直到只剩最后两个人。
展星野和许西柠。
许西柠狙击枪没有子弹了，她随手扔掉，举着抢来的□□继续对他射击，直到只剩最后一颗子弹。
展星野不动了，逆着光站在高处看她，看不清眉眼，黑色的剪影锋利，夜风撩起他的额发和衣角。
他平静地屈腿往下跳，从高处跳到集装箱上，只是几个起落，就到了平地，缓步走来。
女孩胳膊前举，持枪的手纹丝不动，金发缓缓在风里扬起，笨重的大红头盔衬得脸又白又小。
她眯着一只眼，专心瞄准。
不够近，就更近一点，一步之遥，他还能比子弹更快吗？
她不信。
青年真的只是普通地走过来而已。
许西柠还是头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到“危险”的感觉，亲眼见过他能做到什么地步以后，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
随着他靠近的脚步，心率不断攀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震耳欲聋。
展星野一直走到她面前。
随着时间推移，幻境里漂亮的晚霞尽数褪去，夜幕笼罩，夜色通透，露出漫天碎钻一样的星星。
微凉的风里，有一瞬间让人感觉极为舒服，后背因为运动和紧张出的汗，在风里变成惬意的凉意。
“就算你离这么近……也打不中他。”那个人说。
许西柠食指搭在扳机上，紧张地盯着展星野的一举一动。
这是她最后一发子弹了！但是阿野手里没有拿枪，如果没打中，他们就得肉搏了！
跟阿野肉搏！想想就很激动！
展星野走到她面前，伸手，食指抬起许西柠的枪口。
要夺她的枪吗？看起来不像？他想做什么？
许西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青年微微低头，额头抵在她的枪口上，安静地抬起睫毛，注视着她。
漆黑的眼睛里落满细碎的星光。
像他的名字一样。
星星落在原野里。
许西柠持枪的手抖了一下。
一瞬间那个一直内敛又漠然的大男孩似乎褪去了外壳，浮出某些藏在灵魂深处的东西。或许是因为映满星辰的缘故，向来无波无澜的眼里涌现出那样多的情绪。
那样深邃，那样坚定，那样炽热，又那样温柔。
他扶着女孩的手，扣动了扳机，伴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展星野被许西柠击杀。”
“恭喜许西柠，成为最后的赢家。”
许西柠突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枪明明对准他的额头。
……
却好像狙中了她的心脏。
*
与此同时，樱花街，许西柠家。
桌上的花瓶里，像水晶一样的透明花朵被月色笼罩。
其中一朵没钱花颤动了一下，结出一颗圆溜溜的果子。
那果子落下来，弹了一下，伸出头和手脚，变成了一个小姜饼人。
小姜饼人举起□□弹弹的小手，转着圈在桌上跳舞，发出高兴的声音：“老婆老婆，老婆打我，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