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七月才刚刚开始, 落局就宣布了接下来的一系列妖管局内部改革措施。
最先发布的具体细则只有两条。
第一，重新调整人事安排。
第二，实行白班夜班制度。
消息一出, 有人欢喜有人愁。
天天很高兴, 因为他终于可以选择上夜班咯。
人事处的同事们不高兴, 因为有人事调动说明他们要开始干活了。
妖管局的大部分人类从中嗅到了不好的预感, 找三楼老道定制无事符的人数蹭蹭往上涨。
后勤科最近的话题都围绕着落局的改革，闲着没事的时候大家就嗑瓜子讨论起来。
汪凝最近上班比较忙，忙着完成优化小组组长交代的任务, 忙着跟后勤科其他人去天台搞建设，恍惚间她有种回到之前工作的错觉。
但因为领导钱给的多，她不觉得累, 反而觉得生活挺充实。
进行人事调整之前，人事处给所有职工都发了份调查问卷，筛选出了部分需要换成夜班的半妖或妖。
“天天是不是要去上夜班了呀？以后就不能一起玩了，真可惜。”嗑瓜子狂魔若若今天是蜂蜜味葵瓜子，抓了一把分给打哈欠的天天。
她仗着自己是妖体质好, 跟仓鼠似的在后勤科的仓库囤了几十斤各种各样的瓜子。
黑眼圈跟熊猫似的天天一脸欣慰：“我爱落局, 我爱妖管局, 嘿嘿。”
“我听说好像不止是分白班夜班，还要把调整每个人的职位……”小张一边敲键盘一边加入他们话题，“行政处的好几个人类被分配到了六楼调查处呢。”
不愧是小张, 消息就是灵通。
云仙一边慢悠悠等着桌面的Excel转圈圈, 一边喝着蜂蜜水排毒养颜, “啊？是吗？那咱们后勤科是不是也要调动呀？我听说这一次调整的都是先前的摸鱼养老部门呢。”
“我们部门算摸鱼养老部门吗？”若若难以置信睁大眼睛。
炎夏：“不然呢？”
天天：“你是不知道有多少妖怪想调到咱们后勤科来。”
若若：“我滴乖乖, 还好还好。”
若若刚说完，周副科就从办公室出来看了一圈, 把她叫了进去。
“哟嚯～”天天好奇竖起耳朵试图偷听。
云仙被吓得蜂蜜水都不喝了，凑到敲键盘的汪凝边上，“小汪大师！我出高价，给我画个无事符吧！”
汪凝双手离开键盘活动活动发酸的手腕。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对无事符的理解，有些许偏差呢？”
办公室其他人都围过来，发出整齐的疑惑声：“啊？”
“无事符的事，更偏向于事故的事，而不是字面上的没有事干很清闲的意思，无事符主要是保佑平安的，附带一定的趋吉避凶的buff，但是吧，主要还是保平安。”
“……那维持现状不去可怕的部门，不算是保平安么？”云仙真诚提问。
“啊，你们对平安的定义这么细致的吗？”
炎夏天天还有云仙三只妖睁大眼睛看着她，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那我建议你们把平安的定义放宽泛一点，比如，身体健康家庭幸福这样～”
汪凝活动完手腕接着敲键盘。
“那他们现在都找三楼老道要无事符，是不是也没什么用？”炎夏忽然想到。
“对啊！我也记起来了，之前说三楼那个是君留山下来的吧！小汪大师也是君留山下来的，你们有什么不同啊？”云仙问道。
天天：“正版跟盗版的区别？”
汪凝敲代码的同时抽空打了个响指，“bingo～天天同学说的很对。”
“其实君留山不分什么内门外门，那是你们外边人给我们分的，山上就我师父跟师兄师姐们，师父从未收过其他弟子，”汪凝解释，“不过听说一些符师会特地上君留山‘进修’，就是蹲在墙角听课，听几天再下山，就说自己是什么君留山的外门弟子……”
炎夏：“那也的确是‘外门’弟子呢。”
云仙：“所以三楼老道是骗子！”
“一半一半吧，他的确上过君留山，也从君留山下来的，也的确会画一点点符，只是画出来的东西没什么用而已。”
汪凝一边说着，语气十分平静，眼睛还盯着屏幕，眼里倒映着滚动的代码。
这些代码在妖怪眼中简直比符咒还难懂。
天天一脸崇拜：“小汪大师真的太厉害了呜呜呜——”
在网上跟人展开骂战的小张：“我也这么觉得，小汪姐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云仙：“我之前还找三楼骗子要了好几个无事符！花了我几千块呢！！！”
炎夏：“几千块？真不愧是富婆。”
云仙：“别说我，若若砸了上万。”
炎夏：“？？？”
得知若若在无事符上砸了上万块的炎夏坐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下楼找人要钱。
小张：“夏哥我劝你别去，现在三楼全是求无事符的，你去了不一定打得过老骗子的脑残粉们。”
在网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小张的建议十分可信。
炎夏把撸起的短袖又放了下去。
“所以说无事符也没有什么用，”云仙总结，“哎，不会又要去外勤科吧？我好不容易休息一段时间……后勤科还有小汪大师，我真舍不得离开。”
“云姐以前是外勤科的？”汪凝问道。
“是啊，”云仙说，“后勤科跟外勤科的每三年一轮换的，就干三年，歇三年。”
汪凝：“好科学的安排。”
难怪他们跟外勤科是两个极端。
那也就是说，他们后勤科的这些同事，其实都是武力值超强的妖怪们？
看出她的疑惑，炎夏解释：“不是所有人都换，领导基本不变，其余的想换就换。”
“不过这一次改革，不知道会不会改这个。”云仙喝了口蜂蜜水润润嗓子。
炎夏忽然想起什么，“那小汪早就知道三楼那个是骗子？怎么……”
他本想说怎么不提醒大家，但是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觉得自己这么直接问出来很没礼貌。
汪凝：“我要是说出来就是砸人饭碗，这年头砸人饭碗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怂，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你们也不要大范围传播哦～”
其余三妖：“哦哦！”
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小张就十分能理解汪凝：“所以说这年头的妖怪都缺心眼儿，就你们这样，放到人类社会迟早得被扒得皮都不剩。”
小张都敢说他们缺心眼了。
天天表示：“你算半个妖，那你也缺半个心眼！”
听他说完，炎夏倒是摸摸下巴深思起来，“确实，虽然我们有妖力，武力值高，但是论起心机，还是比不过人类。”
汪凝赞同点点头，“看看谁发明的996，007还有白班夜班就知道了。”
今天的任务完成，汪凝运行了一遍，没问题之后就上交了。
她的电脑还没到全，也就是一个键盘到了，每天组长布置的任务都是借小张的笔记本完成的，码完了就得还给小张。
不过还好，今天应该到全了。
东西都存在一楼前台那边，汪凝看看时间，估摸着吃完午饭顺便搬上来能在下班之前拼装好。
一天的工作安排满满当当，汪凝十分满意。
午饭是她请客，因为快递很多，她得贿赂贿赂贿赂同事们帮忙搬快递。
午饭的时候若若跟他们说了周副科叫她进去谈话内容。
大概就是，落局想把她调到外勤科去，但是并不是负责出外勤，而是负责一些文书工作，比如整理卷宗录入信息做做表格什么的。
这个汪凝能理解落局的安排，毕竟等系统优化之后各个部门都需要有人跟他们进行对接，提前安排好人会方便很多。
若若负责白班，而夜班是财务处的云筝妹妹。
就是上次被汪凝吓跑的昙花妖。
一听说能上夜班，云筝妹妹可高兴了。
大家搬着快递上楼的时间，若若靠着电梯让他们帮忙分析要不要调岗。
“周姐跟我说过了，如果去外勤科就不需要出外勤，也就是没什么危险的工作，工资待遇比现在在后勤科要提一提，白班，还是正常八小时工作制。”
汪凝抱着宝贝显卡：“看你自己呗，想继续留在后勤科摸鱼还是去隔壁，反正离得也挺近的。”
炎夏：“……她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想调岗。”
若若：“你怎么知道！”
云仙：“看来不是所有的妖怪都缺心眼，狐狸还是比我们更懂。”
炎夏冷哼一声，抱着显示器没搭理她。
刚刚她那句话全说的是外勤科的好，半点没提后勤科，可见她的心早就偏了。
“我这么说你们会不会觉得奇怪？”若若一脸纠结，“我也喜欢摸鱼，但是摸鱼摸久了吧，我就觉得好没意思，感觉自己的生活到了尽头，就……如果不干点什么，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云仙：“我懂，就必须得做点什么，让自己运作起来。”
汪凝：“我也懂。”
天天：“……我不懂。”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摸鱼有摸鱼的好，忙碌有忙碌的好。
“我想着……现在手里也有点钱，到时候跟炎夏凑一凑凑个首付加装修款，今年年底把房子买了，以后咱们也不用租房住……”若若说，“这年头钱太不禁花了。”
“确实不禁花，“云仙赞同，“你俩以后要是要孩子那不得死命赚钱，现在养孩子可贵了呢，没看见咱们熊局都整天出外勤赚外快呢？”
天天：“还是单身好哇。”
汪凝听了半天，目光在炎夏跟若若身上转来转去。
迟钝的脑子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所以你们两个在谈恋爱？！”
因为太过惊讶，她的声音特别大，整个人宛如一只吓呆的土拨鼠，跟以往淡定冷静大师形象可以说毫不相干。
若若跟炎夏：“啊，我们难道不像在谈恋爱吗？”
云仙：“他俩天天这么腻歪，小汪大师没发现？”
天天：“在吃狗粮这件事上我还是比小汪大师强一些的。”
小张：“……论吃狗粮谁比得过你啊。”
冷静下来汪凝才想明白。
难怪若若跟着她去天台搬砖炎夏就过来帮忙，听讲座的时候炎夏坐在若若旁边，手里的浪味仙靠着若若的方向，方便她抓，若若的瓜子囤在仓库，每天是炎夏去帮她清点然后补货……
琢磨完，汪凝吃狗粮吃饱了。
“我们后勤科没有别的情侣了吧？”汪凝小声问他们。
“没了，放心，就咱俩这一对。”若若说。
“那就好。”汪凝放心了。
快递都到了，大家还想帮她拆快递帮忙拼装，汪凝就随便他们玩了。
等把所有东西拆完，妖怪们看看地上乱七八糟的电线，小风扇，铁棍子，统统撒开手表示：“还是由大师来吧。”
他们也就只能帮忙收拾垃圾了。
装电脑这事吧，汪凝挺喜欢干的。
她从小就喜欢这种“手工活”。
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拼凑成完整有序的样子，对她来说简直比打游戏还解压。
汪凝今天还特地带了工具包过来，呼哧呼哧干了两小时，把电脑装好，再把她工位上的破电脑搬进仓库。
她的工位焕然一新。
崭新的机械键盘和鼠标，看上去牛逼哄哄的透明主机，曲面屏显示器。
宛如网咖现场。
汪凝对自己崭新的工作环境十分满意。
按照这个配置，她能在妖管局干它三十年。
趁着还没到下班时间，她把电脑跑了一遍，下载了必要的app，最重要的是，下载了某个蒸汽机。
工作也需要适当的放松，嗯，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超高的工作效率服务。
汪凝高高兴兴下班去了。
不过说起来妖怪似乎天生对电脑这东西不太擅长，大概是小时候在封闭环境生活，很少接触电子产品？若若云仙她们最擅长的就是用手机做表格，因为电脑的Excel根本打不开，缺少良好的网络环境，所以她们平时玩游戏也是一些简单的手游，几乎不玩端游。
太可惜了。
汪凝还想着能多交几个可以一起打游戏的朋友呢。
难怪落局要在各个部门安插人类，以妖怪们的对电脑的了解程度，估计就算是优化了系统他们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学习和适应。
落局看着挺佛系，实际上对妖管局所有人和妖都很了解。
这一次的改革也是打着上一次跟青城市公安局学习的名头来搞的。
有了这个铺垫，妖怪们接受起来也就更容易了。
部分人类职工的怨气也有地方可以撒。
这一次的人事调动比汪凝想象中还要大。
落局动了所有部门，甚至包括隔壁的外勤科。
汪凝一早上来上班就听见隔壁老王在走廊训妖。
被训的妖还挺眼熟，似乎是之前在天台抽烟的四只之一，看起来挺清秀的一只妖，挨骂脸上也是傻白甜的表情，看见汪凝还主动跟她打招呼。
她跟外勤科的关系可不好。
不过很快汪凝就知道为什么人家跟她打招呼了。
嗯，因为他调到后勤科来了。
后勤科由原来的十八位缩减成了八位队伍，取消了之前三年轮换制，外勤科人数增加了很多，大多都是从其他摸鱼部门调过来的。
从前外勤科的配置是直接武力值拉满，那些文书工作基本就是随便搞搞就算了，主打的就是粗糙，这一次每个小组都多配置了一个负责整理案宗的人员，一来减轻了外勤人员的负担，二来也让之前摸鱼的人有了“更合理”的分工。
现在后勤科就剩下月科，周副科，汪凝，云仙，小张，天天，炎夏，还有一位刚被骂完搬着东西过来的新同事。
天天情况特殊上夜班，其他人都是白班。
得知这一消息云仙还愁：“天天啊，你一个在办公室会不会很孤单啊？”
天天：“啊？什么？孤单？我一个人摸鱼玩消消乐想睡觉就睡觉不好么？”
云仙：“好的，当我没问。”
这些天各个部门扯皮的人不少，有的人更忙了，原本忙碌的变清闲了。
汪凝体感隔壁外勤科都稳定了不少，至少不像之前一样乱成一锅粥成晚成晚地加班。
这当然也多亏了了解无事符真相的若若调过去之后的温馨提示。
若若调过去其实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若若嫌弃他们外勤科烟味太重，还是会来后勤科办公，虽然她的工作量增加了，但是也没到可怕的地步，在汪凝指导下慢慢熟悉了使用电脑，跟小张学着打字敲键盘，若若还是能有时间每天跟他们一起去天台摸鱼。
汪凝在后勤科每天码完代码做完表格就上天台给花花草草们浇水施肥打药。
该死的红蜘蛛四十度的高温都杀不死，她只能轮番换着药来杀。
每当她拎着水壶上楼打药的时候，后勤科的植物妖们都避之不及，生怕被喷到原地去世。
尽管汪凝跟他们解释了，这个浓度普通人类都喷不死，更喷不死他们这些妖怪。
惜命的妖怪们表示拒绝。
可以施肥可以浇水可以除草，但是不能接受打药。
奇奇怪怪的妖怪呢。
不过新同事倒是很积极，尽管他也是个植物妖，但还是戴上口罩全方位武装到位，跟她一起上楼。
“你们好厉害啊，天台种了好多树！”漆林屁颠屁颠跑去观察新植物。
一棵漆树，跟没见过植物似的，看见生菜要摸一摸，看见满是红蜘蛛的月季也要摸一摸，正在膨大的桃子也要摸一摸。
汪凝给月季们打完药，洗了手，观察哪几棵植物要浇水的时候，看见了一些烟头。
嗯，是一些。
不是一个。
更别说还有烟灰了。
这狗日的外勤科拿她的花盆当烟灰缸！
原谅她在后勤科呆久了收小张的影响没忍住爆粗口。
不过没人听见就是，在外她还是仙风道骨的大师形象。
“你们外勤科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汪凝正要跟前外勤科同事吐槽他的前同事，就看见他戳着她套袋的黄桃，啪嗒，黄桃连着果子带着袋子掉在了地上。
“哦豁——”漆林发出新奇的声音。
汪凝瞬间挂脸。
“你，”她伸手指着他，“给我滚下去。”
漆林：“啊？”
“滚，下，去！”
“好嘞～”漆林笑呵呵圆润地滚了，下去的时候还顺便被花池绊了一下，直接把他们的新花池的瓷砖磕出一道裂缝。
汪凝：“！！！”
那一瞬间她小张灵魂附体：草草草草草草草！！！
漆林走了，汪凝对着空空的天台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戴上一次性手套清理花盆里的烟头，把一些烟灰也清理出来，避免浇水的时候带进去烧根。
她得在这里树个牌子，就写：禁止往花盆里扔烟头。
或者写“抽烟者永日无休”，再或者写“乱扔烟头不得好死”。
不行，她想的这些都不够恶毒。
看来还是要回去找小张请教一下，明天她就打印出来挂这边。
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往她的花盆里扔烟头！
汪凝正在辛勤干活，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妖艳建模脸，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惊讶在这里看见她。
汪凝：很好，被他逮了个现行。
她把手里的手套一摘，扔进垃圾袋，转身朝他走过去。
距离不到半米的时候，蜀阳呼吸都快停滞了，整只妖后背下意识往后，双脚却死死钉在地上不允许他逃跑。
她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盯着他，唇抿成一条直线，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那个垃圾袋。
“麻烦你以后不要把烟头扔进我的花盆里，行不行？”汪凝十分有礼貌地对他说。
蜀阳脑袋空白了一瞬。
什么烟头？
什么花盆？
看他呆滞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汪凝冷哼一声，果然是被她逮住现形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这年头做妖也要讲素质，你们拿我的植物当遮挡监控抽烟就算了，自己备个烟灰缸很难么？实在不行找个饮料瓶装点水，——你们外勤科应该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
嘲讽完，汪凝就越过他下楼，顺便还叮嘱他一句：“麻烦把你们外勤科的垃圾给带下去。”
“谢谢。”
简单的谢谢两个字，带给蜀阳的是莫大的伤害。
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似乎不仅是嫌弃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拜他的好队友所赐。
蜀阳深吸一口气，带上垃圾袋，拎着周乾坤的脑袋到洗手间，死命把手里的垃圾袋往他嘴里塞。
周乾坤：“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杀妖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