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谢长翎没有酒, 桑诺也不为难他,自己将酒壶中仅存的最后一滴鹤辛酒喝下。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桑诺就像是睡在一团棉花里, 昏昏沉沉,又没有太多真实感觉。
就连桑诺睡得在谢长翎头顶上翻滚, 就算她狐狸爪子踢歪了他的发髻,谢长翎也不过是伸手扶一把, 指责都懒得指责她半句。
一路上倒是达成了一个互不干扰互不搭理的状态。
桑诺偶尔会在谢长翎的头顶醒来,盘着腿趴在那儿, 看着山川河流飞速划过,感知周围的灵气越来越浓郁, 靠近胥离山的时候方圆百里, 甚至没有妖物的气息。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 桑诺一觉睡醒,发现谢长翎一行抵达了一个凡人城池, 一行人刚到一个酒楼里,点了满满一桌的好酒好菜。
喝酒居然不叫她。
正是饭点的时候,酒楼二楼客人不少, 谢长翎头顶忽然一轻, 下意识感觉不妙, 一扭头就看见白衣少女拖着狐尾大摇大摆挤在阁也身侧坐下。
“喂!”
桑诺才坐定, 和阁也笑了笑, 对面的谢长翎莫名其妙跟她瞪眼睛。
“你做什么?!”
“吃饭。”桑诺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又想饿死我?”
谢长翎攥着筷子的力道都快把筷子折断了, 脸色多少有些僵硬:“……已经到胥离山下了。你, 你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吗?!”
此处城池就是胥离山下,寻求胥离山庇护的凡人和小修士们所在之地。
来来往往凡人与修士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充斥着大量的灵气。就连这处酒楼都是,前来吃饭的不只是凡人,还有修士。
二楼的修士不少都注意到谢长翎一行人。
年轻而又灵气充沛气息内敛的小修士,本就招人眼,更别提他还头顶一只狐狸。
等狐狸落地化为人形,头顶着狐耳,身后甩着狐尾,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
桑诺接过阁也递给她的筷子,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酥肉。
味道还不错。
“你打不过他们吗?”
谢长翎:“……这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
气急。这狐狸自从被发现了真面目,怎么越来越放肆任性了。
桑诺知道有不少人在看她。看她的狐耳看她的狐尾,看她脚上的伏妖铃,目光再到自己的脸上流连忘返。
那些眼神有好奇的有疑惑的,也有包含恶意的。
“小道友,这只狐妖怎么卖?”
一个身形壮硕的修士端着自己的碗,大大咧咧走了过来。围着桑诺的位置转了一圈,看着谢长翎手边的剑,扭头走到最像有钱修士的兰竹宣面前。问他。
兰竹宣:“……”并不是很想蹚浑水。
少年医修直接抬手捂着嘴,挥了两下。
这是装哑巴了。
“不卖!”
谢长翎没好气地瞪着那人:“劳驾让开,你挡着光了。”
那身形壮硕的男子这才反应过来,谢长翎才该是囚着狐狸的人。
索性搓了搓手笑着问:“小兄弟是剑修吧,我也知道你们剑修平日里拮据,这样,我出一千晶,买你这个狐狸。”
桑诺淡定地斟了杯酒,与阁也一边喝酒一边低声耳语。
“前辈,怎么办?”
“不怎么办,先吃。”
桑诺猜测自己若是到了胥离山只怕是要受些苦头,能坐着吃饭的机会不会多。得好好享受当下。
只可惜这凡人酒楼的酒味道过于清淡,喝在嘴里没有感觉,不够尽兴。
谢长翎脸都绿了。虽然剑修拮据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但是他也还没有穷到需要卖狐狸的地步吧!
“不卖。”
谢长翎硬邦邦地抵了回去。
那壮硕修士眼神变了:“小兄弟,看你年纪小小,想不到你也……”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卖我吗?”
桑诺放下酒杯,轻轻咔哒一声,等众人回过头来,她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那修士。
“因为你是狐妖!”
那修士斩钉截铁说道。
只要是走旁门左道的修士都知道,和一个狐妖修炼有多事半功倍。
开始还以为这几个修士年纪小不会做这种事,没想到啊没想到。
谢长翎沉默看着桑诺,反正她嘴巴会说,她自己应对也挺好。
“你没发现我与他生得很像吗?”
桑诺诱导着那修士。
那壮硕修士和在二楼的不少修士都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将目光从桑诺的脸上扫到谢长翎的脸上。
纯狐之言,具有极强的诱导性。
众人若是一开始看还不觉着有什么,等听了桑诺这句话再去看,只觉着桑诺与谢长翎怎么看怎么像,哪哪儿都流露着有血缘关系的样子。
谢长翎冷哼了声,夹了一颗花生米塞嘴里。
听她胡诌。反正也要说是他的妹妹之类的话吧。也不知道这些人信不信一个狐妖能和他是兄妹。
“好像是有些像,莫非……”
修士小心翼翼问。
桑诺单手托腮,眨眼间哀伤流露。
“因为他是我的儿。”
“噗……”
谢长翎一颗花生米呛在嗓子眼,憋得满脸通红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还是谭智沅淡定地扭头吐了嘴里的一口酒,回过头来替他捶背砸胸。
“哇哦!”
二楼原本来吃饭的修士们这下饭都不香了,齐刷刷扭头盯着桑诺和谢长翎来回地看。
还有什么比这种八卦更吸引人的?
没有!
所有人的眼睛饿狼似的绿莹莹发光,等待着更劲爆的话题。
谢长翎呛得眼角发红,眼泪都快落出来了。手指着桑诺颤啊颤,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是他高估了狐狸的道德,低估了桑诺的脸皮,她可真敢说啊?!
他是她的儿?!
这种话的荒唐程度还不如说她是他师娘呢!
那修士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转折,原本看桑诺带有一些恶意的眼神,蜕变成看一个母亲的眼神。
“啊?啊?不是,可是你不是……妖吗?”
“是啊。”桑诺眼睛都不眨一下,信口拈来,“所以孩子的爹从小带走了他,致使我们母子分离不得相认。”
“哇!”
二楼吃饭的也顾不得饭碗了,甚至都忘了躲一躲,大大方方地盯着桑诺那边看。
听到这里还有人拍了一下大腿。
“负心汉!”
谢长翎脸都绿了。
阁也明显跟不上话题的进展,看一眼桑诺,又看一眼谢长翎,眼含困惑刚想问什么,被谭智沅一把捂着嘴。
“然后呢?”那修士也不禁追问。
“孩子大了,见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母亲,问他父亲我的存在。”
桑诺捂着眼,低头耸了耸肩,众人不由得跟着揪心,片刻后,她抬起头来,那张原本看着艳丽无双的狐惑之相,瞧着寡淡了不少,也圣洁了不少。
“他来找我,却不能接受我是妖,不肯认我,要将我强行带来让他父亲辨认。”
桑诺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他再怎么不认我,也不会把我卖了的。”
“让诸位失望了。”
谢长翎已经闭上眼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啊!!!
谭智沅安抚地拍了拍谢长翎的肩膀:“没事吧,桑长翎?”
谢长翎面无表情地掐住他的胳膊:“你我兄弟不分彼此,我没事,希望你也没事,桑圆子。”
谭智沅:“……”属实是兄弟互捅了。
“原来如此,啊,是我莽撞了。”那壮硕修士听完这一些解释,原本不管想的是什么都得烟消云散,立刻歉疚地摸着脑袋道歉,“抱歉抱歉,唐突您了。也希望您孩子能早日认您。”
“妖的确有坏妖,但是不是所有的妖都不好。也有不少宗门都愿意收妖修,那些妖修都一心修炼,从无二事。”
“可不是,这当母亲的都不容易,小伙子,你服个软,别跟你娘别扭。”
桑诺只负责编故事,编完自己也高兴了,斟了杯酒喝的美滋滋。
看谢长翎那死人样,就连这酒喝着都有滋有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