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夜审(3)
霍一宁和江以沫并排坐在屋子里,苏副处长就坐在他们对面,略带微笑地看着他俩。
“让我猜猜,这位,应该是罚恶司的莫大人吧?”
苏副处长轻飘飘地就把江以沫的身份给捅破了,就好像是说隔壁邻居家的狗子生了几个崽一样。
江以沫下意识地捏紧了霍一宁的手,器灵倒是在旁边安慰道:“慌什么,他又不是坏人。”
“你懂个屁。又掉了一次马,老板说了,再掉一回,就让我滚出阴司。”江以沫在脑子里道。
“你如今不是已经被停职了嘛,你还回阴司干嘛?”器灵不知道是不是无聊透了,非得这时候跟她斗嘴。
江以沫在心头叹了口气,“我上辈子肯定欠了你的,不然,也不能摊上你这么个嘴碎的。”
“苏副处长,都说看破不说破,你这样,我家沫沫脸上有点挂不住。”霍一宁也一口道出了他的身份。
那位苏副处长多少有点意外,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二位是.......不过,霍总怎么知道我是谁?”
他的脸上虽然笑着,但眼里却保持着警惕,就好像下一秒对他们出手,也是完全可能的。
“长山苏家,是上千年的玄门世家。而且,你的身上带着苏家的印记。”
霍一宁这一说,苏副处长立马想到了自己背上的印记。那是苏家人一生下来就有的。不过,他明明穿着衣服,衣服也不透,怎么就知道他身上有印记?
“早听说霍总能力不凡,能打通阴司,把生意做到阴司去。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不过,我还是很好奇,难道霍总是有透视眼吗?不然,怎么知道我身上的苏家印记?”
霍一宁笑了笑,“我们中元文化有一位技术总监也出自长山苏家,论起来,她应该是你的远房堂妹。我曾听说,她有一位兄长,在国家部门工作,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副处长的位置。刚刚见你,与苏总监眉眼相像,就也大胆一猜,没想到,还真让我猜对了。”
苏副处长并不喜欢这个答案。他的身份,对于家族都是秘密,他对家人说的也是在某保险公司工作。所以,霍一宁这个听说,无从谈起。
他的目光落在江以沫身上,江以沫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忙道:“我是生判官没错,但,生判官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这话,也就否定了她知道真相。
“看来,霍总真能手眼通天。”苏副处长笑了笑。
“苏副处长,今天打扰你们公干,确实是无心。我跟沫沫最近因为孤魂野鬼被大肆抓捕一事,对于城中出现的玄门中人格外留心。之前在路上,沫沫听到有鬼说,城隍庙这边的路给封了,有很厉害的人在这边,我们以为是又玄门中人作恶,这才进来查探一番,并不是存心打扰你们公干。既然苏副处长忙,那我们就先走了。”
霍一宁说着便拉了江以沫起来要走,苏副处长却道:“听说,周雪华一案,本来是莫大人审理的?”
“是。”江以沫转过身来答道。
“这么说,莫大人也看过周雪华的生凭录?”苏副处长再问。
江以沫突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笑着坐了下来,“苏副长处,你们审不了人,所以就想审鬼?”
一语道破,都是行家。
苏副处长脸上多少有点难堪。没能抓到人,却要审鬼来查案,这显得他们特别无能。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确定一下。为了国家安全,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但是,苏副处长,我虽然是大活人,但既为阴司判官,自然也不可能把生凭录上记的东西告诉你。但,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你审。”
苏副处长有点为难,毕竟这与规定不符。
可是,如果今晚审不出结果,天亮前,齐霄就会带周雪华回阴司,他们就再无机会。
“苏副处长若是做不了决定,可以跟你的上级请示一下。我知道,你们也有你们的规矩。”江以沫说道。
苏副处长只得出去打了个电话。他也看过判官审鬼的视频,虽然莫愁审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好像效果不错。只是他们的制度,不敢那样审,而且对于审鬼,他们从前没有经验,更没有相关的规定,万一把鬼给弄得魂飞魄散,什么都没得到,既无法跟上面交代,也没法给阴司交代。
现在江以沫说要帮忙审,他当然求之不得。但说服上级,确实也花了点时间,好歹是上面同意了。
一刻钟之后,苏副处长从外面进来,“莫大人愿意帮忙,实在太感谢。莫大人放心,你的身份我也们也绝对替你保密。”
江以沫点点头,只是她倒不担心这个。国家安全部门,对于这些事的保密,她还是很信得过的。
“苏副处长,我有一个问题,你若能替我解答,我自然也能替你审清楚你想要的东西。”江以沫开始提要求。
“莫大人请说。”
“泰山王能答应你们提鬼过来审,你们答应了他什么条件?”江以沫问。
“这个......”苏副处长有些为难,他看了看江以沫,又看了看霍一宁,然后道:“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我不希望再有人知道。”
霍一点和江以沫同时点点头,苏副处长才道:“泰山王向高层提出,若要提审周雪华的阴魂,就得为齐霄翻案。这件事,虽然算不得难,但问题在于,几百年过去了,已经无史料可证,要想为齐霄翻案,没有史料,口说无凭。”
“但,你们还是答应了。”江以沫道。
“是。”苏副处长点点头,“虽然很难,但办法总还是有的。不过,这个莫大人就不必操心了,会有人去办理。”
原来,老板是为了齐霄,才做了这桩交易。
“明白了。苏副处长,我审鬼,希望只留一位元工作人员记录就好。不想人太多......”
“明白,我亲自记录。莫大人请......”苏副处长站起身来。
江以沫作为判官,三年的时间里也审过不少鬼,但一直都戴着那张假皮,而这一次,她是以江以沫的身份来审鬼,因为她若穿上判官袍,那这事就算阴司的了。
没有判官袍,没有了那张假皮,也没了阴差手里的铁戒尺,更没有生凭录,她就那样站在了周雪华面前。
“周雪华,我听说,你被阴差抓回阴司的时候,就暂时关在十八层地狱。你应该听到过那些惨叫吧?怎么样?是不是声音特别美妙?”
江以沫一开口,就直接扎到周雪华最怕的点。她之前被秦九给寄存在十八层地狱,虽然没有受罚,但那些不绝于耳的惨叫声,现在提及都像还在耳畔,声声回荡。
特别是她亲眼见到刚刚受完刑罚的鬼,那叫一个惨,嘴里不停地说着:我再也不作恶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不然,让我魂飞魄散也好。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拖着那鬼的阴差则轻笑了一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的刑期还长着呢,现在想魄飞魄散。开什么玩笑?在人间,死是容易的。但在阴司的十八层地狱,魂飞魄散就是做梦。明天继续,这才开始呢......
回想起那个画面,周雪华的身子就开始发抖、
“你知道阴司判官最痛恨哪两种鬼吗?”江以沫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就像演说一样,站地她的身旁,也不需要她给回应,继续道:“一种是盗墓的,一种是叛国的。阴差、判官都是鬼,最恨毁了他们长眠之地的人,所以盗墓贼,不管有没有在人间服法,去了阴司都是最重的刑法。
另一种,就是你这样的叛国者。连祖宗都不要了的家伙,当然是最为可恨的。阴司里的判官、阴差可都是祖宗,能放过了你?他们可是有各种方法来收拾你这种鬼,而且手段是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也肯定让你享受个够。你大可以一直三缄其口,调查处也不一定非要张嘴,才能把你上上下下的人查清楚。既然已经盯上了你,你那条线上的人,也就是早晚的事。
不过,你得想清楚,你那点事,自己说出来是坦白从宽,但到了阴司,生凭录上一揽无余。出卖了国家多少次,每一次都记录在案,而阴司刑罚是没有数罪并罚的,也就是你出卖一次国家,就罚一次,有多少次,你心里有数。想想看,十八层地狱你得来上多少回才够。这还只是叛国罪,你还有拿孤魂野鬼顶罪这一项罪名,加起来,那可不少啊。
你放心,十八层地狱的阴差都是罚人的行家里手,他们有些干了上千年,少的也几十年,绝对能保证让你在十八层地狱来上几十趟,但还能不让你魂飞魄散。这是他们的本事,你到时候可以慢慢体验。”
苏副处长看着听着江以沫这些话,有点担心,这说到底也就是威逼,他们之前也试过了,但没有什么用。
江以沫看了一眼满身颤抖的周雪华,双手突然按在那椅子上,凑到周雪华跟前,看着她的眼睛道:“害怕了?那你害怕得有点早。你可能刚死,还有些想不起来。这样,我帮你回忆一下。三年前,夏天,你去 M 国出差,在某个落满了和平鸽的广场上,一位老人过来跟乞讨。于是,你很有善心地给了他五十块。那个人,可不缺那五十块......”
江以沫说着,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必须跟自己对视。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要是没有想起来,我也可以替你回忆一下十五年前......”
江以沫的手劲很大,捏得周雪华的下巴都要掉了,相对于调查处那些人不敢打也不敢动手,江以沫可没有那个顾忌。
“我不能说......他们会害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才上小学,她不能......”周雪华突然就哭了起来。
“看样子,有人给你带话了?”江以沫问道。
周雪华点点头,“他们说,如果我不幸被阴司发现,管不住自己的嘴,他们就送女儿来阴司见我。我不敢......”
刚刚还只是哭泣,转眼也就成了嚎啕大哭。
本来以为自己什么都算尽了,哪知道还是落入别人的算计里。
“他们应该还带了别的话吧?”江以沫又问。
“你......你怎么知道?”周雪华惊讶地看着江以沫。
“我都能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过,我替你说出来,和你自己说出来,那可就是两回事。至于你女儿......”
江以沫回头看了一眼苏副处长,苏副处长立马打了个电话,让人关注周雪华的女儿,保证其生命安全。
这电话就是当着周雪华的面打的,一字一句她也听得很清楚。
“周雪华,你也听到了,我们能为你做的,都做了。你女儿无辜,我们自然也会尽力保证她的安全。但有一点你要明白,你花了那么多钱找那个天虚道人帮你,但还是没能逃过,不觉得天虚道人根本就不可靠吗?不只如此,他明明收了你的钱,没帮到你不说,反倒帮那些人带话威胁你。你如今已经死了,你怎么就敢确定,你不说,他们就能不动你女儿?那些人,有信用可言吗?再说了,人的生死虽然早有命数,但阴司也不是没有办法提前了结人命的。比如,那位突发心脏病的美丽岛议员......”
苏副处长第一次见判官审案这样威胁人的,完全就......他想说没有底线。
但周雪华在惊得挣扎了几下之后,吐了两个字出来:“我说!我说!他们还带话给我说,只要安静待着,躲过这阴司之后,就算成鬼,以后也可以在人间行走。甚至还可以替他们更好的收集情报,他们会给我女儿最好的未来,上名校,有数不尽的财富......”
苏副处长有点意外周雪华的转变,特别是那句‘阴司也不是没办法提前了结人命’,这是拿她女儿的命作威胁吗?
江以沫回头看了一眼苏副处长,朝他点点头,然后周雪华便开始讲述她这些年的叛国史。
所有的都讲完,天也就差不多快亮了。
苏副处长叫了同事过来收尾,江以沫也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刚出了门,苏副处长就跟了出来,“大人,今天很感谢你的帮忙。请借一步说话。”
苏副处长示意了一下隔壁的房间,二人前后脚进去。
“苏副处长还有事?”江以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以前晚上在阴司上班,魂魄虽然出来干活,但身体在家躺着,怎么也是得到休息的。今天倒好,人和魂魄都没歇着,她这会儿是真困。
“辛苦大人再给我几分钟时间。”苏副处长见她挺困,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见笑了,苏副处长。我就是......你说......”江以沫没忍住哈欠,而且还想打。
“大人可知道益都城里最近有好几家医院都发生了接近足月产女,胎死腹中一事?”
江以沫点点头。
“那阴司那边怎么说?”苏副处长又问。
“苏副处长要查这件事?”江以沫反问。
“我此行益都,除了提审周雪华,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不瞒大人,我们处接到上报之后,就已经派人下来调查,但查到的东西甚少。这次的事件集中,而且都发生在益都,上面虽然已经压住了新闻,但如果不能尽快处理,这件事还会再发酵。大人若是知道什么,还请大人指个方向。”
“这样吧,苏副处长,等你处理好了周雪华的事,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个地方,这件事说起来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苏副处长当然是求之不得。两个人交换了电话,江以沫才打着哈欠刚要出门,又听苏副处长问,“钟孝文的死,是你们阴司的手笔?”
江以沫回头笑了笑,“苏副处长,跟鬼说的话,你也敢信?你怎么这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