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婚
清黎才不傻呢, 既然和萧璟云成婚已成定局,何不提早享受东宫的荣华富贵?为何还要委屈巴巴地住在邹启安排的破宫里?她也最不在乎这些规矩, 破罐子破摔,满怀期待地幻想在东宫花天酒地、奢华无度,每天吃着山珍海味,穿着锦衣玉服。
东宫格局很大,以严格的中轴对称构成多个院落,端方有序。
只是清黎越探索东宫愈发觉得不对,这没有金漆雕龙,也无琉璃作凤的奢侈,不似外表富丽堂皇。只有亭台楼阁如云, 假山奇石罗列, 清泉潺潺流淌, 奇葩异木间传出阵莺雀鸟鸣,和花草间的虫吟声相互应和, 倒像是一个修身养性的禅院。不求高楼雀楼, 只求一方清净。
清黎还在自我安慰着,这才刚到院落。萧璟云此人极为低调,肯定钱不外露,没准那些奇珍异宝都藏于寝宫内。她漫步了大概半刻, 也无在路上遇到伺候的婢子,就连来往巡视的守卫也显少出现。听着萦绕于东宫的暮鼓晚钟, 清黎才觉得这僻静之地原来还有着人烟。
她疑问道:“东宫里怎么没有婢子呢?在内庭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见着行色匆匆、端着行物的婢子?”
侍卫两把短刃别在腰间, 在前领着路:“殿下喜静,觉得人多嘈杂。再一则就是, 殿下也不喜别人伺候,凡事都亲力亲为, 所以东宫之内少有女婢子。”侍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到此言不妥,又补充道:“应是没有一个女婢子。”
清黎原本还幻想成为太子妃能着拥有十七八个婢子,一人端茶倒水,一人捏着腿,一人替自己揉着肩等等人间享乐,结果通通幻灭成泡沫。空有太子妃头衔,却无人侍奉左右。
清黎属实不理解这禅房花木深、一人独住的意境,终于来到自己的寝殿。她怀着最后一份欣喜推开朱门,又再一次大跌眼镜,屋内空间虽宽敞,屋内燃着淡淡的熏香,可陈设只有一张紫檀案几,在上面放着几卷经书,其次还有一张檀木床、黄花梨木柜子便再无其他,其余空空如也,没有白釉青花瓷、也没有精美的铜器,没有金龙凤烛台,只有木头!
清黎怔怔回过神来,提着声音询问侍卫:“这是晟都吗?”
侍卫点头。
“这里是东宫吗?是萧璟云的住处吗?”
侍卫又点头。
清黎心碎如灰,一捧就散,她还是抱着最后一希望问道:“殿下不是很有钱吗?”
侍卫:“有钱。但是殿下一心为民,常常开源节流,为百姓谋福、亦或者是送去钱两救济灾民。一来二去,入不敷出。殿下不受陛下喜爱,没能讨到些赏赐。再加上殿下为人清廉,不爱受小人巴结,对贿赂之物通通婉拒于门外。”
清黎懂了..圣人都是穷得抠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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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黎吹灭了蜡烛,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今日的中秋宴的杀机四伏,不免有些感叹人心险恶,果然人心隔着肚皮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今夜此事,她确实做得有些莽撞,就不知在司命殿的司命何时发现此事,估计会杀气腾腾地前来来找她算账。
突然烛火由近及远地逐一燃起,红烛摇曳,蜡烛泣血。浓雾来袭,光线暗淡,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来带着沉重的桌子都被挪移了半尺,清黎被这妖风吹得发丝糊脸,毫无形象。电闪雷鸣,惊雷阵阵,声势之大连带着门扉都被震的哐哐作响。幽幽鬼火,在清黎眼前上下跃动,景象愈发诡异。
清黎眼睛被这阵风刺地双眼通红,只能闭上双眸。月光逐渐染上血红,射出寒冷的幽光,忽隐忽现,一道庞大的身影忽得出现在内庭,白雾四散开来,渐渐清晰出一个男人慵懒地倚在石倚上,头戴冕旒,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玄色边翻领宽袖长袍,双足着靴,双手在胸前捧笏,正襟危坐。他的左侧跟着长着牛头和马脸的阴官,右侧有着舌头垂地的黑白无常,阴气逼人。
来人正是掌管阴界最大的官,掌管阴曹地府五殿的冥主,阎罗王。
清黎身躯一僵,没有任何思考,扑通一声伏跪在地:“阴官孟婆,拜见阎王。阎王突然现身于凡间,不知所为何事?”她此话说得极其心虚,掌心已经被吓得微微泛起湿意。她不怕上清仙官们,唯怕掌管阴间事物的阎王。
牛头马面手腕处都有着红红的勒痕,甩飞着自己手中的手链,铮铮作响。
清黎深吸一口凉气,故作镇定“孟婆该死,孟婆不是有意要毁神君的命格的。孟婆知错,罪该万死,事成之后,我自愿去烈火地狱,受这烈火灼心之刑,还请阎王息怒。”
黑无常身材瘦小,面容凶悍,立马出声喝住清黎:“该死,孟婆你才来了凡间多少时日,就给阴府惹了多大的麻烦。”他拧着粗粗的眉毛,手中拿着布满细细密密银牙的哭丧棒,一棒子砸在清黎身上。
清黎立马嘴角吐出一股黑血,鲜血已经从衣服上洇出来,刺目鲜红,皮肉绽开,深可见骨。
白无常身材高瘦,面色惨白,有着一股阴柔之风,说话温声细语:“范无咎你这厮未免也太冲动了,阎王还未发话,轮到你多什么嘴啊?”
牛头咬紧牙关:“谢必安你就是心肠软,月黎在的时候,你就多次庇护,结果,瞧这月黎如今是什么下场,褪去仙骨。和仙官通私,还只是一个月老,就落得如此下场,搅得阴府不得安宁。”
马面脸色惨白,血泪滴下:“我们阴府自天地混沌之时,就被盘古大地劈开界限,指地为阴府,指天为上清,中间为凡间。一直以来,阴府势力旁落,被困在这永黑如夜的忘川,还要听从着上清那些仙官们的指令渡亡魂转世,亦或者罚罪者下地狱。虽然我们也有法力护体,可我们也要同那些有罪之人一直活在熔浆之上,忍受着熔浆火烤。凭什么,仙官就是安乐享受地住在上清之地,而我们就要守在人间地狱。”
黑无常怒目圆瞪:“阴官永不能上天界,还得是扶桑降世这种大日子,为了显示神官大爱无疆,才会让你我等不祥的阴府之人上上清,由此可见那些上清那些仙官们有多么清高!而你孟婆,竟然还妄图想嫁给虚伪的神官!”
朦胧雾气中,冥王阴森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宛如恶魔的死亡低语:“清黎,本王已经忍你许久。你一个小阴官熬不出汤也就罢了,私自走出忘川,还妄想和扶桑勾搭在一起,眼里还有没有本王?”
清黎指尖颤颤,第一次从感受到了心里的颤栗:“我...我...扶桑神君的泪或许是孟婆汤最后一引,我不想就此一无所有地回到忘川,还请阎王成全。”
“黑无常,打。”阎王阖上双眼,说得极为平静。
黑无常放肆阴笑,握着手中的狼牙棒朝着清黎挥去,几棒子下去,血腥之气蔓延四散。清黎紧咬着牙关,蚀骨之痛让她面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
阎王又言:“扶桑的命簿此章是你作笔,设计被拉下太子之位,沦为阶下囚。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孟婆汤,可你却突然改了主意,替他解了这个困境。你说,你是何居心?”
阎王唤着马面,马面将手上捆着的铁链一圈圈松下,然后缠着清黎细嫩的脖子,逐渐收了力道,红色勒痕慢慢蜷紧,清黎逼近气绝,为了深吸几口氧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渊之中,发不出任何声音,痛苦地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
清黎面无血色:“因为,我是孟婆,理应管着忘川所有亡魂...有一位亡魂日日夜夜呆在黑桥,不肯入忘川,我起初并不理解他为何忍受着这挫骨扬灰的痛,都不愿入忘川...”
“直到扶桑的一句话点醒了我:罪未昭,冤未清。”
“他极度留恋着俗世的一切,所以死不瞑目,若再由他这么下去,就成了忘川的怨灵。怨灵的厉害,阎王应该也很清楚吧...”
曾有怨灵因恨、仇积怨已久,仗着自己灵力强大,在极度的心灵扭曲之下肆意在忘川吸收着亡魂的三魄,打散他们的七魄,搅得忘川是天翻地覆。阎王曾派去多名阴兵前去围剿,奈何那怨灵已经吸纳了万魂的怨恨,实力已经增长百倍,轻而易举地就击败了阴兵,甚至还非常猖狂地蔑视天规,跑到凡间去危害人间。走到连绵起伏的山脉处,就一掌击碎山石,让大山崩塌,砸死百姓无数。走到海水交汇之地,便运用灵力掀起狂风暴雨,制造洪灾,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周游列国,有不满人们国泰民安,便大手一挥将无数巫毒随着风撒去,散播瘟疫。最终怨灵这事终于闹到了上清之地,仙官们也对这从未见过的怨灵束手无措。三界危急,扶桑神树因运而生,诞生十金乌。十日所浴,居水中。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最后九日下凡,才平息阴府和人间的祸事,驱除怨灵,这才让三界回归安宁。
阎王沉思片刻,侧目看了马面,马面才将铁链收回。清黎如鱼重回水面,大汗淋漓,狼狈至极。
阎王从石椅之上起身,手掌抚着清黎的脑袋,眼神幽幽:“孟婆,你最好说的是真话。你最好早点给本王查清此案,让那个亡魂走下奈何桥。不然本王就一点点让你的肉身化作白骨!”
突然一个彼岸花发簪从清黎的衣袖中稳稳落在阎王的手里,只见阎王面色凝重:“还有月黎这个贱人,在人间隐去了气息,连本王通过魂镜都无法找出来。孟婆,本王限你三月之内,找出月黎,把她交到本王手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清黎不敢多言,她不懂月黎虽违背仙规,但也已受责罚,褪去仙骨,可为何阎王要如此苦苦相逼。
阎王挑着美头,有意试探:“你不会舍不得吧?”
清黎摇头。
阎王捏起清黎下颌,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你虽是月黎培养出来的,不过你倒是比月黎乖上许多。本王有意提醒你一句,清黎,千万不要对扶桑动情。不然...你只怕会比月黎更惨。”
“孟婆谨记。”
阎王大袖一挥,翘着腿回到座位上:“你和扶桑的婚,本王允了。扶桑还只是个树的时候,便长至数千丈,大二千余,根便生于三泉,一脚掺进了我们阴府。若他真的顺利飞升上神,那怕是真的要统御三界了,那我阴府更无出头之日。”
“本王会在上清之地会先替你隐瞒与扶桑成婚这件事,上清三日,人间三年。三日本王还能圆的了,你最好彻彻底底破了扶桑的命格,让他心中生恨、冤二念,破了他的神途。”
“本王今天交代你的三件事情,清黎你可清楚了?”
“孟婆明白。”清黎毕恭毕敬答道。
阎王歪着头,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唇,若有所思看着清黎:“不过清黎,私下忘川之事,本王还是要罚你的。黑无常,你便留在这里赏清黎百棒。鬼罚的刑罚,扶桑转世凡人是看不出的。”
“你可认罚?”
“自愿领罚,多谢阎王。”
迷雾再次袭来,寒气刺入清黎的伤口之中,转眼之间,屋内只留着一个在掌心中不停地颠着鬼哭棒的黑无常,他与月黎积怨已久,最是看不惯这种叛道的人。黑无常在暗处,瞳孔忽明忽暗,那双明示着恶意的脸庞越来越逼近清黎,尖嘴大笑,露出细细密密的牙齿:“落在我手上了吧,孟婆。”
他颇为满意地在月光下安抚着鬼哭棒,嘴角笑意更甚:“我这鬼哭棒,皆是取恶鬼的肋骨削骨画成,各个锋利,这根上面被我洒了尸毒,这根上面又被洒了如盐一般能让你皮肉溃烂的骨粉,这根我...”
清黎不想再听他絮絮叨叨,目光坚毅地解下自己的外袍:“我只是领阎王的罚,要罚就罚。黑无常,你可知,你是这阴府之中,最矮小的一个!你如此想在我身上发泄怨气,是不是因为还在记恨你为人时赌钱回家,被家父失手打死的事情?”
黑无常气得双眼通红,发疯似地揪住清黎的衣领,一不小心全部说漏了嘴:“那你算什么?你前世可是被人活活捆在祭坛上烧死的,万人看着你行刑。你却不知道得到了哪位仙官点化,褪凡人骨,还以为是成仙,没想到是来了忘川成为了一个阴官。”
清黎的脑海里只是依稀记得那悲绝的哭声,和声嘶力竭的呐喊声:我没有这么做,我没有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卑微如蝼蚁,所以我就可以任人□□、随意对待吗?
她唇角毫无血色,啐了黑无常一口:“可我不记得,所以不痛苦。而你却因为化鬼保留着记忆,夜夜估计都躲在被子喊着:父亲,别杀我,对吧?”
他高举着手中的鬼哭棒,一棒棒地重重地锤下去,似乎是清黎看穿了他心底埋藏的恐惧,为人时的无力感就连哪怕后天摇身一变成了法力通天的鬼也会因此而颤抖。而他只能通过手中可怖的鬼哭棒,从他人惊恐的眼神中,找到一丝慰藉。
他砸地汗流浃背,双眼通红,硬是听不到清黎半分□□。
血流一地,碎肉铺地。朦胧的月光静静照耀着清黎的破碎,悠悠泛着鲜红的月影。
黑无常的笑声似从地狱攀上来的恶鬼一般,阴森冰冷夹杂着浓厚的血腥之气,狠狠地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霎时间,朱门被人打开,萧璟云而入。他身上总带着一自然淡雅的清晰,像是艳阳晒过的温热感觉,又似这如水的月色的凛冽皂感。无论如何,这个香气侵入清黎的鼻尖,让奄奄一息的她迅速恢复着了点理智。
萧璟云想要找清黎商议尽快彻查宋清衍的案件,已经守着礼节在门外叩了门,却迟迟等不到回应。若是常人可定会觉得可能是室内之人已经早早熄灯入睡,可他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异样涌上心头。他抬头看了看月色,月光妖红,妖异诡谲。更奇怪的是,他询问了身边之人,今日的月色有无异常,都得到的回答是无异。他见清黎迟迟未有响应,终于提着声喊她的名字,清黎,结果还是一片寂静。
他气息冷然,做了此生第一次的越礼之举,推开了清黎的房门。他肩膀很宽,推门而入,阻挡了半边月光。他站在门槛处,看见躺在纸窗前倒映着清凉月色的清黎整个身子蜷缩在地上,脸色惨淡如霜,呼吸轻微,眉宇之间痛苦尽显,破碎地如同蝶翼一般被人折去双翼,奄奄一息。
萧璟云心中薄雾浓云,他有些无法压制自己的情感,首次让情绪凌驾于自己的理智之上。还未多想,就已快速将地上的清黎扶起来。清黎已经因为这蚀骨的疼痛,头疼脑涨,无意地将脖颈抵在萧璟云的颈间,嗅着那味令她安心的气息,轻轻喊了句痛,如娇如嗔。
萧璟云眉头微皱,将清黎环地更紧:“清黎?怎么了?”
清黎没有回他,只是死死握住了他的衣袖,揪着那一戳锦衣布料狠狠地攥在自己的手里,更加往里蹭了蹭他的怀,贪恋着那抹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和温热,似抓住了清风和光芒。眼角湿润,紧抿着一言不发。
萧璟云看着清黎指尖苍白,想着莫不过是寒气入体,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奇妙的苏感像是如同灵力疗伤一般在清黎全身上下游走,这股灵力霸道而又温和,舒缓了她的疼痛,冷冷嗖嗖,温温和和。清黎不得不感谢有着神骨的萧璟云,即使化身为凡人,就还是无意之中帮了她。萧璟云只是以为在传递着掌心的热度,而清黎却看见那和合掌之处,有着星星点点的萤光,是他无意识的遗留神力缓解了鬼棒打出的伤口。
清黎感到他的手掌缩覆的地方有些舒服,于是主动牵着他的手帮着自己舒缓着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伤口。而在萧璟云的视角里却是清黎双眼微闭,牵着她的手顺着覆上她的脸庞,一路轻扫沿着鼻尖,指腹划过她微凉的嘴唇,最后再沿着颌线一路向下,来到她的衣襟前,时不时还有心满意足的轻吟声,清黎脸色微红,仿佛喝了温酒一般。
萧璟云眼看就要到了那双峰之前,他侧过了脸,移开了目光,撤回了手,同时也脸上发讪。
就在萧璟云从清黎身上移开目光之时,却紧紧盯着一处幽暗之地不放,闻到有一丝诡异的气味,浓郁伴着一股恶化的血腥,让人作呕。红月绵弱的微光勉强照亮着殿内,墙壁印出摇曳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谁!”他的声线低沉,还带着些许嘶哑的声音。萧璟云运转内力,覆掌向下,手臂内侧闪着金色光芒,无数道层层的光影在空中留着涟漪的残影,将八扇朱门纷纷合上。糊着明纸的轩窗,此刻也被震地粉碎,霎时间,碎成粉末,霏霏洒洒。
他眸色近墨上下很沉,面色冷峭,再次望着那墙壁,早已不见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也无任何脚步,或者是鲜血留下痕迹,更无声响。
萧璟云开始有些怀疑今夜自己的疑心是不是有些太重了,他慢慢平息自己心中异样的情绪。看着清黎已经在自己怀中沉沉地睡去,将她小心横抱于榻上。再用手背摸了摸她额心的温度,替她盖好被子,转身正欲离开,却被清黎迷迷糊糊抓住衣袖。
力道不重,萧璟云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半脸隐于暗处,五官清俊。
清黎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臭木头,东宫怎么呢么磕碜,我的黄金万俩呢?臭木头,你也太过分了吧,不能我嫁给一个太子还要一贫如洗吧,我想抱着沉沉金子睡觉!我要数不清的华丽罗裙,领口要绣着那种颗颗圆润的珍珠,还要每日吃山珍海味。”
萧璟云:“梦里有。”
他撇来清黎的手,在即将合上朱门之时,却听见小声的一句嘀咕:我...可穷了..
离开清黎的寝殿,萧璟云并未远去。不知为何,他总是疑心刚刚所看见的那道黑影,所以彻夜驻守在屋外,听着房间内已经传来微微的鼾声,不自觉舒缓了紧绷的眉眼。
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黑无常就是手掌青筋暴起,扶着墙壁沿路行走。脸色煞白如死鬼,不过他本来就是鬼,他强行运用着仙法稳住自己的心脉,却还是血液猛烈进出。他感觉胸口有异,扒开自己的衣服,看见皮肤就是被灼烧过一般,还有着丝丝焦味。皮肤被烧穿一个空洞,可见皮下的森森白骨,边缘还在泛着点点金光。他探指一抹去,顿时灼热难耐,比地府的狱火还要猛烈,是金乌的力量!扶桑之上有金乌,自然有着如此神力,看来这伤是愈合不了了...这怕这份炙烤的痛楚,无灵力可以缓解,也无仙水可以浇灭,被烧穿的皮肤也无法复原。
黑无常紧握着拳头,骨头嘎嘎作响:“扶桑..今日之仇,本鬼定会报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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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骄阳冲破云层,层层叠叠的青云散去,晨曦如泄洪般倾泻而出,天地瞬间大亮。
清黎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刚迈出寝殿,便看见萧璟云一席白衣、纤尘不染,在木质榫卯的廊下磨茶,竹林环绕,溪水潺潺声咕咚作伴,当真是有禅意。
清黎突然从他身后蹿出:“殿下,昨夜睡得可好呀?”猴急地坐在他对面的席位上,余光瞄到他桌案之上放着一壶刚刚煮好的雨后龙井,刚碰到杯壁,却又被萧璟云换了一杯闻着有些甘甜的清茶。
她用手指扇了扇味道,嗅了嗅,仔细分析着这茶的成分:“党参、玉竹、当归、黄芪、麦冬、构杞、人参、红枣,中,这都是补气血之物。我不喜欢喝,我想喝殿下刚煮的那壶茶。”
萧璟云将茶杯高高举起,任清黎怎么努力伸着手指如何努力也够不到:“此茶畏寒,你不适合。这杯适合你,内调气血。”
“我没事调气血干嘛!我好得很!”
萧璟云的模样总是漠然又矜贵,搁谁都感觉有着千里之外的距离,将茶推在清黎的面前:“赶紧喝了它,跟我去查案。密室阴寒,你若不想再像昨夜一样疼痛,就最好喝了它。”
看来,萧璟云错误理解了原因...
明明是明媚的艳阳,可是跟随着萧璟云一路走近密室,清黎便感觉换了一种气候。微凉如水,是有寒意拂面,还未走近便看到那个石缝之间有着一缕缕缥缈的冷气从缝隙中溜出,像极了上清之地。清黎想着人家密室藏金银财宝,萧璟云倒好直接藏尸。
萧璟云两指推开其中一块石头,石门就哄哄作响,望着左侧慢慢移开。清黎回望着来时的道路,早已经深不见底,感觉深处万丈。
陡峭的寒气凝结成白雾,密室之内只有一张万年不融的冰棺,四周霓虹霞光从无数个小洞之中透出来,汇聚在这玄冰之上。清黎只听闻过北漓玄冰,一个豆腐大小就能递上一座豪宅。她有些气闷,看来萧璟云还很有钱的,只是不舍得在她身上花银子罢了。她气得有点鼓腮,银苏垂鬓,指甲小心翼翼想要扣出一块冰转头拿去卖,毕竟财富还是要靠自己抄门路,男人还是靠不住。可惜无论清黎再怎么扣,或者拿牙磕,那冰依旧完好无损。
冷到牙根,清黎用手捂着脸颊使劲揉搓。
萧璟云倏尔冷眼看她,知道清黎停下那些小动作,他才缓缓移开棺盖。棺盖之下的死尸皮肤干瘪,脸上瘦削不堪,眼球深深凹陷下去,不过还是能依稀瞧出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
雾气氤氲在眼前,萧璟云缓缓道来:“觀山案事发,我才尚在幼学之年,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停留在贞衡二十二年,晟都那一场大雪,镇北将军麾下的副将宋清衍冒死入晟都,将这一块玉佩交到我的手上,还未交代半句,便被一种我未见过的蛊毒吸干全身精血而死。”
“宋副将领死后,朝中就将镇北将军连同营中将领通通定为谋逆之臣。为了引人耳目,我就专门为他造了一个冰棺。听说北漓寒冰能千年不融,所以那些贵族世子最喜欢用存储尸体,亦可以让尸身万年不腐烂,如逝世时如出一辙。如今想来却是如此。”
清黎趴在这冰棺沿下,仔细观摩半天宋清衍。
萧璟云见她神情显少有如此专注,便问道:“你可看出什么了?”
清黎用手托着腮,娇嫃道:“难怪曹贵妃念念不忘,原来是旧时的故人太过于惊艳。”
萧璟云骨节分明的手握在这冰棺之上,下一瞬间,冰棺被他捏的清脆碎裂,清冽之声入耳。清黎感觉寻着声音源头望去,可惜萧璟云早已将手抬起,背过双手,巧当无事发生,也不知为何使了那么大的劲。清黎又瞄到那不知何时新起的裂缝,指腹按着这如织网碎裂的轨迹一路延伸,叹道玄冰质量不行。
清黎她翻下是宋清衍的眼皮,看见眼白沥青还藏有细细小孔,小孔之下翻涌着白色蠕虫。她掏出小药瓶,放出一个体型微小的蛊虫,口中轻盈着古语。须臾片刻,蛊虫精神异常,从宋清衍的鼻孔转入,一路沿着筋脉走遍全身,皮肤之上涌着一个鼓出的皮肤。那皮肤越鼓越高,突然破茧而出,化作无数小蛾蛹飞在空中。
清黎错愕,看着最后一个蛾蛹飞出体内,宋清衍的皮肤之上渐渐凸显出着密密麻麻黑色的符咒,不知为何咒文的扭曲排列像极了一张惊恐的人脸死命挣脱封印,越来越清晰,最后整个人身上都浮现出字,是竖列排序的繁文,似把人皮当做一个信纸,在上作书。
烟墨为发,云笺为肤,笔划为骨骼。
好生诡异的巫术,清黎从未见过。这世间学巫术在她之上的、甚至还能自创秘法秘法之人出来月黎,还有谁?月黎为什么要给宋清衍下蛊?清黎又想到月黎特意留着信物彼岸花发簪曹贵妃让她寻到自己,看似是让清黎帮忙让两位阴阳相隔之人再度相见,实则是步步引导清黎和萧璟云去查明觀山案?特意下此蛊术,也是特意料到这有清黎能解开。
觀山案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月黎已然成为凡人,却还要插手这件本与她无关的案件?不对,她也在此案之中,还成为了重要一环,等着她和萧璟云解开这尘封的真相。
清黎不禁毛骨悚然,自己自以为精心策划的一切,结果都在十年前月黎的盘算之中。她也敢肯定,让宋清衍冒死前来晟都给萧璟云送信之人,不是镇北将军,而是月黎!
萧璟云气质卓然,俯身下去看着仔细观望着宋清衍身上的墨字,言语温和:“你熟稔给宋清衍下蛊之人,是不是?”
清黎故作镇定,微微一笑:“殿下,我怎么可能认识?十年之前,我还在各地乞讨,过着漂泊的生活。殿下不是已经查过了吗,觀山案发后,十岁那年我才被先师收养,在南陵学习巫蛊之术。时间完全不一致,不是吗?”
萧璟云面相隐着锐气,话语却谦逊有礼“我原本以为此蛊是为了杀人,看这满身梵文才知道是为了传达消息。估计宋清衍副将早已命不久矣,是强撑着身子将这封密信送我身前。梵文,是因为他深知我好学经卷,晟国鲜有人能识梵文,写了一封唯有我才能看得懂的信件。”
“同理,这具尸身藏着的秘密,也是专门留给你的。因为下蛊之人,知道唯有你才能解开。”
“我对清黎姑娘的私事好兴趣,我只想知道此人是敌是友?还尚存于这个世间吗?”
清黎眼神变得复杂难辨,萧璟云果真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嘴角浮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是敌是友,就如同这对错一样,并非就是简单的非黑既白。”
“不过,我定会尽我所能,帮殿下查明此案。”
“清黎姑娘,下步有何打算?”
清黎微微一笑:“当然是遂了曹贵妃的心意,毕竟这是那下蛊之人给我弥留的任务。我今日就进宫,拜见贵妃娘娘...”
萧璟云却在此刻侧过脸去,耳尖微微粉红:“恐怕今日不行。”
“为何?”
萧璟云的声音低低地,清润动听,尾音略有些沉:“父帝今日派汪怀言前来亲自传旨,三日后,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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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吉时降临,内监将彩轿陈于中堂。清黎礼服出阁,随侍女官伏侍上轿下帘。八名内监抬起,灯笼十六、火炬二十前导,女官随从,出大门骑马。
晟都城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错落的树叶间洒下金辉漫漫,红绸纱幔十步一系,无风时静静垂落。
十里红妆,太子殿下大婚本该是喜庆之气,街头至巷尾却是一片死寂。
轿辇内,新娘红衣素手,香娇玉嫩艳比花娇,龙凤钗玉铃铛作响。嫁衣如火,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新娘要嫁之人,是晟国万民敬仰、百官称赞的太子殿下——萧璟云。
轿中的新娘向来五感比常人更灵,听力更甚。微弱的哭声传入清黎的耳朵里,不顾礼仪掀开锦盖一角,便看见上至文内监下至女官都在垂首抹泪。
也不知为何,今日大婚,便成了这样?清黎苦笑,自己不就嫁给了一个不懂七情、无喜无怒的木头吗?他们有那么恋恋不舍吗?好好一个婚礼搞成了一个哭丧白事。
清黎斜眼瞥见沿街跪拜的女官垂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太子殿下怎么会如此糊涂,竟要娶一个妖女为妻?”
“此言为真吗?她不是白术族人吗,怎会是一个南陵妖女?”
“你还不知道呢,礼司都传疯了。现在晟都大大小小的都知道,这妖女并非什么会卜算的白术族人,而是生在南陵,刚刚登上圣女之位的妖女啊!”
清黎坐轿辇之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对于妖女的称呼她已经习以为常。
“你说太子殿下知不知道此妖女的真实身份?”
“肯定不知啊!消息今日才从礼司那里爆出来。太子殿下肯定又在准备着礼俗,哪有人得空跟他讲这些呢。”
首领内监骑着骏马走在最前列,眉眼压低,口中念叨:“殿下也是被蒙蔽了,不过诸位不用担心,文武百官已经在东宫门前跪着准备上奏,在殿下面前撕开此妖女的真面目。相信,此婚定是结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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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门前。
百名位大臣身穿着紫袍官服,手持玉牌在大殿之外昂首等候,众人威严以待。
萧璟云一人与群臣僵持已久,双方皆不肯让步。
为首的是李太傅萧璟云的老师。他两鬓花白,拄着拐杖,冒雨而来也不顾耄耋之年,与众大臣一同进谏。李太傅蹙起白眉,满面沟壑细纹攀上眼尾,道不尽岁月沧桑。他衣袖一摆,丢下手中的拐杖,两手横向相叠于身前,欲行跪拜之礼,高呼:“殿下,老臣和百官在此苦口婆心规劝半日。殿下还是质疑我们所言吗,这有臣派人从南陵千里飞鸽传来的今年圣女画像,和那清黎祭司一模一样,就是同一人啊。”
急火攻心之下,李太傅竟从胸前之中吐出一口黑血,指尖微颤:“殿下迟迟不肯开口,是否是因为不信?还要臣等如何证明啊!”
萧璟云,迈下台阶,扶起李太傅:“老师,我不想欺瞒于你,我早已知晓清黎的身份...”
礼司侍郎闫文耐不住气,齐声质问:“殿下,早已知道,为何要还穿着喜服?不应该马上把那妖女杀之而后快吗,如此玷污殿下清誉。”
学士跟风:“殿下是不是着了那个妖女的道,不知是否是用了什么秘法或者蛊虫一时迷惑了殿下,南陵之人果真歹毒。”接连着一片附和之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萧瑾云柞绢鞠躬,不想多言,正欲纵身上马。
李太傅踉跄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刀刃对着自己的脖颈:“殿下,若执意要娶那个妖女,臣未能劝着殿下就是未尽言官的职责和臣子的本分,臣只好以死负罪。”
百官也跟着纷纷跪下,摘下头上玉冠,齐声附和道:“望殿下顾全大局,取消大婚,不然臣等只好以死谢罪!”
李太傅大喊:“殿下,到底选百官,还是要选那妖女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