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招魂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愿不愿意与臣结下这个亲盟。”
林元正有些倨傲地昂头, 并反转出萧璟云的掌心,将梅花轻轻置于其上:“殿下, 臣向来最欣赏你,可别叫臣失望。”
“是敌,还是友?”
萧璟云淡漠地将折梅的花瓣摘下,并将枯枝还给林正元。
趴在屋顶上暗中窥伺着一切的清黎以手撑着脸,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看向谢必安:“这么好的交易,七爷你说他为什么不答应? 是不是终于拜倒在我的美人计之下了?”
谢必安看不惯清黎这幅德行:“还有一种可能,萧锦云单纯是觉得娶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
清黎:....
林正元看着那递还给自己的枯枝,眼里的阴翳立马重了几分,声音含着嘶哑:“殿下这是何意?”
此时殿内不见一个端稳持重的臣子, 只有一个面色狰狞, 犹如刚从混沌场厮杀出重重包围的将军, 浑身散发着血腥气和戾气,违者必死无葬身之地。
剑拔弩张之时, 林晚笙却突然推门而入, 薄纱的裙摆在她疾走之下飘飘欲仙。她黛眉微皱,夹在父亲和萧璟云之间,不知如何开口之时,又听见父亲气怒的一句。
“晚笙, 爹正与殿下议事,你竟这般失了规矩, 无礼闯入, 就不怕殿下责罚吗?”
林晚笙听出了林元正在气怒之上,话里皆是尖酸。又见萧璟云手中折下的落花, 眸底卷起失落氤氲出的水雾,只一瞬又遮掩自己的失落, 掩袖捂笑:“是女儿失礼了,向殿下赔礼。”
她指甲片红润带着细闪将自己的落发挽起,接着捻起萧璟云指尖的梅花簪在自己的绾发上,双珠玳瑁簪,再添一朵白玉梅花,用玉绍缭之,更显皎若秋月,姿色天成。
林晚笙微微向萧璟云俯身,纤纤玉手勾起梅花一侧耳边的鬓发,一股女子羞态:“原来璟哥哥还记得?幼时我最喜欢梅花,却因幼时个子太小,够不到树枝上的花朵,便只能躲在树下哭泣。这时璟哥哥都会伸手摘下花朵,替我簪在发间。”
“只是没想到,这幼时的事情了,璟...殿下还记得?”
林元正神色稍稍缓和,信了林晚笙这番说辞。
又正好御前太监汪怀言前来宣执旨,召征南将军前往昭和殿商议空缺的司治之位该由谁接替,他匆匆行礼便跟着汪怀言一道离开了。
隔岸观火的谢必安此时饶有趣味地观察着清黎的脸色,杏面桃腮的小脸此刻像含着一个蟠桃一般,有些发气。他有意戳破此气:“美人计好像没有用啊,还是抵不过竹马之情。我怎么就没见过萧璟云对你有这番柔情呢?”
又接着调侃道:“不过我想你也不在意,谁能让扶桑开出情花,我想你都会跪地朝她谢恩。要是再能把他弄哭,我想你会感恩戴德地朝她再磕几个响头。”
清黎摆摆手,看着黄昏已经渐渐拉下帷幕,日头也悄然降至水平一线,半遮半现。她拉起还在看戏的谢必安,掐着点,匆匆赶去云台殿布置最后的魈旗。
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暗云的笼罩下失去了往日的荒凉,双花柄紫金炉鼎散发着沉木香,此刻却飘然无味,被这闷热的气压席卷消亡。
林晚笙贴身靠近萧璟云,双眸微垂,轻声说:“我从未想过父亲会因朝中利益逼迫你娶我,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由心而定,不用你回报的。”
她怡笑道:“璟哥哥,你若以此事选择了我,我反而会有些担心你我之间是否是因利而结合。”
萧璟云语气淡淡的:“你多虑了。”
林晚笙指尖眷恋他的华服,眼中满是欣喜:“我就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是不是?”
萧璟云往后撤了一步:“也,并无此意。”
林晚笙的手停滞在空中,缩也不是,进也不是。
萧璟云:“郡主如今出落大方,可以亲自摘下梅花了。”
林晚笙眉黛愁容,拼此最后一搏:“璟,你还记得我们儿时在晟宫亲自种下的寒梅吗,十年雪梅只为这一次花期,如今已经花开。可高处的寒梅,我始终摘不到,可否帮我?”
“可以捡落花。”
萧璟云言语冰冷,如往常一致。
林晚笙放下了所有身段蜷缩在地上:“璟,你曾说过你不懂情爱,也不会有心悦之人。这句话,可曾变过?”
萧璟云不答,转身离开。
林晚笙忽得出声,将手中的画轴递给萧璟云,哀求道:“月末是我的生辰,我唯有一个愿望。树枝已画好,最后一次,帮我添梅,好不好。”
萧璟云应下,接过卷轴,又再添一句:“我已成婚,就别再提往事了,对你我清誉都不好,林将军也不喜。”
~
夜幕深沉,伸手不见五指的墨黑看不清四方。宽大无人的云台殿一片死寂,就连一点轻声都能引来回声,仿佛置入镜中倒影。四周悬挂的纱帘陈旧破烂,桌椅器皿都已布满厚厚的灰尘,唯有铜镜反射着一丝光亮照在室内。
清黎有些发冷,双手摩挲膀臂生热。
谢必安已经在五角点在白烛,又按秩序在道路两旁点火烛。
清黎赶紧缩过去取暖,双手悬于蜡烛上。
谢必安掩唇笑道:“真不晓得,这么怕冷,是怎么在忘川那么寒凉的地方呆上百年的。”
清黎揉搓双手,嘴唇哈气:“我原本不在忘川。我记得我刚飞升的那会儿,被仙官直接安排在了十八层地狱之中的第六层(铜柱地狱)看守死魂,那里简直热得像蒸锅。驻守千年的鬼老前辈还是头一次看见仙官来地狱当鬼差,还以为我是犯了什么天条被发下来的。[1]”
“接着在铜柱地狱打了十年的苦工,每日我就是负责扒光罪魂的衣服,然后将他们按在一根直径一米,高两米的铜柱上。然后不停地往管内加炭火,必要时还要拿着小蒲扇不停地煽风点火。”
“有些罪魂气急了,就朝我吐口水。我面上不计较,转头就往铜柱内加十倍的炭火,将铜柱管壁烧得通红,烧死他们!”
谢必安疑惑许久,终于问出口:“你有仙家亲自点化,不应该去上清仙境吗?怎么就来了地府?”
“身上曾有烧伤,难登仙境,被刷下来了。”
“可能仙官也是觉得我身上的烧伤和铜柱地狱很契合,把我当第六层地狱的门神用,用来正震慑亡魂。瞧妙的是,那些罪魂受完刑法,也会在身上留下像我一样的伤痕。”
谢必安:“然后呢,怎么来的忘川?”
清黎笑道:“月黎有次突然来了地府,跟阎王要人,说一人守着忘川太过苦闷,想在要一人陪她。结果望了一圈都是男子,就我一个女子,所以才选中我。现在想来,她那个时候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忘川,只是随意点了一个人接替位子罢了。”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她选中了我。并给我取了名字,清黎。”
谢必安追问:“那你之前叫什么?”
清黎眉间沉沉戾气,淡淡回一句:“凡间的名字想不起来了。入了地府,鬼前辈按着来地府的顺序给我取名柒佰(七百)。”
门外传来脚步声,清黎和谢必安立马缄口话题。
朔风鼓舞,青翠的紫竹林中树叶摩擦沙沙作响。漫漫落在屋檐和扇面上,形成水帘,水珠卷在败落残花中。萧璟云一袭山水墨袍打着纸伞,面庞郎若清月,飘飘若仙。烛火映照他的眉眼,冷淡之感扑面而来。
伞下除了他还有一位斗篷遮着脸、畏手畏脚的人,关键是萧璟云还颇为细致地搀扶着斗篷女子迈过阶梯。看起来,此女子对他十分重要。
可是清黎估摸着这女子身材又不像林晚笙,不知又是哪位女子。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还学会了伞下藏娇,转着手中刚刚雕刻出来的竹笛,调侃道:“哟,这不是我那个薄情寡义的夫君吗?魅力很大啊,不知这位姑娘又是哪一位弹琴或者作画认识的美人?”
萧璟云不解,一旁的斗篷女子却早已笑出了声。
清黎就这么冷眼看着萧璟云这么殷勤地将女子扶至座子上,才松开了手。
落座后,斗篷女子才慢慢解开系带,声音带着些受风寒感染的沙哑:“不是你派‘宫女’喊我子时来云台殿找你,太子妃怎么这么健忘?都忘了我是谁。”
清黎大窘,连忙埋头缓解尴尬。
谢必安在一旁偷笑。
曹易烟将斗篷好生折叠好,归置到一旁,解释到:“过了亥时,身后后妃就不能随意出宫门,璟云与你是一体,我思来想去只有他一人能帮我,所以我才请璟云帮忙,扮成宫女跟着他来此,没有什么不妥吧?”
“当然没问题。”清黎带着些许挑衅看向萧璟云:“只是殿下站在这有些多余,比较碍事。”
谢必安呛了一句:“只不过碍了你的眼,何必上纲上线。”
一进殿内,萧璟云便看见了清黎旁边从未见过的“女子”,终于出声问道:“这位是哪位?”
谢必安身着墨绿色宫衣,恭恭敬敬伏跪在地向萧璟云行了份大礼,如蝶翼般纤长的眉毛轻轻颤动,笑靥如花,似水莲般明媚。尽管萧璟云已经出声让‘她’平身,谢必安还是坚持伏跪在地。他可不是向晟国的太子殿下行礼,而是身为阴官礼敬着三界唯一的神君。
曹易烟疑惑:“瞧她宫女扮相,不只是哪个宫的?生得如此可人,我怎么从未见过?”
谢必安起身回话:“民女并未宫女,而是清黎的长姊,也通习秘法。今日招魂一事,清黎特意喊我前来帮衬一下。”
萧璟云看向清黎:“我怎未听过你还有长姊?”
清黎回怼:“殿下很了解我吗?”
“清黎,你消停些。今夜还有正事,可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谢必安拉住清黎,掐指估算起了时辰:“七阴之时将至,该各就各位了。”
此夜,无月无星,无风,只有小雨微幕。
清黎将萧璟云还有谢必安怕派去殿门外守着宫殿,不许任何人闯入。
殿内,清黎吹灭所有红烛,牵着曹易烟来到阵法的中间。明明是无风之时,可四处悬挂着黄帆已经被吹地飘摇,旌旗上的玄学墨字也逐渐转为暗红,仿佛是用鲜血所写。
清黎明眸最璨,可如今死水无微澜,深不见底,平静的可怕。
她将最后一只燃着的红烛举至胸前,凝神问着曹易烟:“贵妃娘娘,生人最忌讳与亡灵相见。若违此令,必遭祸事,听我此言,你还执意要求这一面吗?”
柔和的声线在此刻却陡然低到最末,听得曹易烟是胆战心惊,一股阴寒顿时冲入体内。
曹易烟努力平复自己急速狂跳的心跳,抚着胸口:“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无论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清黎,开始吧。”
清黎微微一笑,吹灭手里的火烛。屋内陷入昏暗,只剩五角正在燃烧的白烛。
清黎脱去自己的外袍,双手虔诚地举着红烛,围着曹贵妃一圈圈打转,裙尾的薄纱好几次要覆在火烛之上,差点燃起。
朱唇轻念:
“曹易烟,阖上双眼。”
“生人绝不可以亲眼见到亡魂,所以我拟了另一条方法,另辟蹊径。”
“你只需要记住,招魂一旦开始,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可以睁眼!绝不可以!”
曹易烟点头,清黎用一条黑布裹住她的双眼。
红烛泣血,清黎将火烛燃烧后的蜡油全部倒在自己的掌心之上,掌心一阵灼烧的刺痛,痛得她紧皱起了黛眉。她走到寝宫角,来到宋清衍的冰棺前,用手心的蜡油一字一句写下古来的梵文,一撇一捺,重叠有度。
清黎一把推开棺盖,将二人的定情信物放在宋清衍的额前。
随着清黎不断哼着归曲,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愈来愈浓。清黎明明在唱,可在这漆黑的夜里听不到一点声响,因为是唱给这寝宫之中唯一的死人。
宋清衍胸上腐烂的伤口正在肉眼可见飞速的愈合,苍白的身体也渐渐恢复至暖色,接着他的睫毛开始轻轻煽动,连带着脸上的肌肉也开始抽动,手指脚趾不停地在扣着棺,接着他如梦魇一般地睁开眼睛,端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翻转自己的双手,然后摸着自己的脸颊,感受着这久久未触到实感。他转头看到清黎时,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正欲开口询问,却被清黎一巴掌堵住嘴巴。
清黎示意他哑口:亡魂不能在人间留任何一口气,否则从此以后你非人非鬼,也不是魑魅魍魉。
曹易烟还在焦急地等待中,听不见清黎说的话,也更不知道宋清衍已经醒了。
清黎指向地上五角的白烛:蜡烛燃尽时,你将会重回忘川,抓紧时间。
宋清衍顺着清黎的指间方向望去,空无一物,却听到清黎又说:走入阵法,有人已经等了你十年之久。
他心中已有感应,不禁红了眼眶。
~
谢必安倚靠着栏杆,打量着站在庭中的萧璟云,不由得心中有些暗暗为清黎感到高兴。从他的角度望去,长眉微挑,眉骨深刻,萧璟云虽然气质偏冷,但浑身上线散发着一种不同于其他上清仙官的清廉端正之感,就像不受淤泥侵染的佛莲。
谢必安平时也算是个话痨,可是单独和神君转世的萧璟云相处,总还是有些紧张。若是贸然搭话,仿佛有种阴府小人攀高枝的阿谀奉承感,所以索性耐着性子,闭口不言。
这漫长的时间,萧璟云就一直静静地守在此处。
他是耐得住,可谢必安如清黎一样一刻安生就如换身上下有着蚂蚁乱爬,好在萧璟云终于开口:“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谢必安直起身子,捏着声线:“清..白?民女叫清白。”
仅一句,萧璟云便又不说话了,谢必安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瞎取的名字雷到他了。怪自己没有准备,着急之下光想去自己白无常的名头了,所以瞎诌了清白这个名字。
谢必安双手枕在脑后,一脚翘在另一脚上,望着无星无夜的天空,心中隐隐伸出不好的预感。
本以为和二人之间的话题就此沉寂于大海时,听见萧璟云又问他:“清黎...清黎身上的烧伤从何而来?”
谢必安反问道:“民女还以为殿下还在怀疑我是否真的为清黎的长姊呢?”
萧璟云冷锋淡淡一扫谢必安如此‘随意’的躺姿,和清黎行径一模一样。
“先前曾有疑虑,现在没了。”
谢必安笑了笑:“殿下很在意清黎身上的烧伤吗?”
“我想知道何人所为?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不过是胞妹小时候不小心被正烧开的炉水给烫了一下,没有那么复杂。”
萧璟云淡淡回道:“不愿告诉我?”
“可事实就是这样,不必深究,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个故事。”谢必安张开五指伸向空中,缓缓道来。
“就给殿下讲个发生在很久以前南陵流传的故事吧,有点故弄玄虚。有个女孩一出生,父母就意外身亡。接着女孩渐渐长大,被发现与周围人不太一样,她总是能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明明河中无鱼,可唯有她能看见。村里人原先只当她是在说胡话。可是随着女孩说出来的胡话越来越多,村民开始害怕这个怪人,经常驱打她,故意不给她饭吃,想让她饿死。”
“女孩发现自己有时候能看到死去的娘亲还在睡在她家里的蹋上,只不过摸不着,她将此事说给村里人听,可无人相信,反倒更加害怕这个女孩。恐慌之下,他们把她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在这个地窖之中,她看见了一同和她困在一起的老伯,不同的是,那位老伯已经困在这个地窖里整整十年。她费了好大的劲才逃出地窖,她准备带老伯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可无论怎么拉都拉不起老伯。”
“她想着是不是自己力气太小,于是苦苦求来了很多人一起去合力救那位老伯。村民受不了她的纠缠,就陪着她一起去了,可打开地窖空无一人。女孩还不信,亲自下去查看,结果在草席之下发现了一堆森森的白骨。这时女孩才发现,原来先前看见的老伯不是活人。”
萧璟云鸦羽长睫投下淡淡的暗影,低声问道:“然后呢?”
谢必安脑袋稍稍一偏,笑了:“殿下这是真的要把这故弄玄虚的事情听完了?”
萧璟云颔首。
谢必安继续抬头望着月色:“村民惶恐,立马就去报了官,没想到这具白骨正曾是这镇上最有名的财主。接着又是一顿暗无天日的日子,县令为了了结这桩悬案就把此罪安在了口口声声说见过财主、又找出尸骨的女孩身上,屈打成招,最后赐她一杯鸩酒。谁料女孩求生欲望很强,毒药毒不死。县令又想起村民所说的怪事,认定了她是个巫女。”
“殿下可知古书曾记载,若是巫女,可是轻易杀不死的。唯有...”
萧璟云:“火焚?”
谢必安点头:“唯有火焚。”
“所以女孩死在了众目睽睽的火焚之下,所有村民就这么看着她活活被烧死。”
萧璟云神色又幽深了几分,比这夜色还要寒凉,疑声:“死了?”
谢必安点头:“死了。不过还有后续,听说女孩受仙君点化,得道成仙了。”
突然阴风阵阵,月光穿透层层黑云照射下来,时隐时现,皎洁的月光倾洒人间,在那清波的月光底下,依稀站着一个人影,手上拿着长长的卷轴,飘在空中...
谢必安一下子站起来,声音极其微小,说与自己听:“说来好巧,正说着,那位仙君就来了...”
[1]《十八泥犁经》的十八层地狱,是以受罪时间的长短与罪刑等级轻重而排列。每一地狱比前一地狱,增苦二十倍,增寿一倍。
按着顺序:泥犁地狱、刀山地狱、沸沙地狱、沸屎地狱等。
第六层:铜柱地狱,故意纵火或为毁灭罪证,报复,放火害命者,死后打入铜柱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