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距离宫门3261步
门外是一片汪洋大海。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墨朔走到了海边,脚下是细碎的白沙,“这座山少说也有上千米高,怎么可能在山顶出现大海。”
深蓝色的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一阵阵的沙沙声,似乎在回应他的质疑,确实是一片海。
他回过头,看向红色的大门。
左侧的门缝依旧敞开着,顺着半开的门,可以看到门的那一头依旧是灿烂午后的苍翠树林,与清凉的蔚蓝海边形成鲜明的对比。
以红色的门扉为界,世界像是变成了两个极端。
邬云双从未见过大海,此刻的新奇感盖过了其他一切感知。
她蹲在地上,拘起沙子,看着流沙从手缝中滑过,最后剩下掌心的白茫茫的贝壳。
这应该是贝壳吧?
白色的,只有巴掌大,上面有一圈圈纹路,淡淡的粉色。
和她听说的差不多,只是并不是薄薄的小碗状,而是圆锥形,一头粗一头细,表皮也不够光滑,凹凸不平。
难道是海螺?
据说海螺中有海的声音。
邬云双翻过来倒过去找,可是没有找到螺口,奇怪了,这个海螺是实心的。
她正在疑惑时,刚好墨朔转过身。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的语气充满了惊恐,声音比平时要高了好几度。
“海螺,或者是贝壳?”她也说不清楚。
“快丢下!”墨朔叫着。
邬云双心不甘情不愿,将“海螺”捏在手里,幽怨地看着他。
墨朔补充道:“那是融化到一半的动物尸骸,不是海螺!”
难怪上面有一圈圈的粉色印记,原来是融化时血肉盖在上面留下的印记,邬云双连忙撒手。
她站起身,这才发现沙滩上那些半埋在沙子中的白色贝壳,实际更接近动物的骨骼。
“朔哥哥,这里怎么会这么多尸体?”她走到墨朔身旁,发现不断拍打着沙滩的海浪实际更加恐怖。
层层海浪拍击形成的朵朵浪花中,除了白色的泡沫还有淡粉色的液体,浑浊不堪,将粘连着肉块的骨骼冲刷上岸。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海水。”墨朔拉着邬云双往后退,避免被海浪拍到,“这些海水恐怕是山林中的生灵融化成的。”
海浪发出沙沙声,此时听起来像是人们痛苦的□□,如哭如诉。
没想到翻过一座山,还有一片海拦着,墨朔望不到海的尽头,根本不知道穿越磁场是在深海之下,还是在海的另一边。
曾经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伴,死在了翻山越岭之前,看不到眼前的绝望。
劫后余生的脱力感,面对无边无际海洋的绝望感,同时袭来。
之前的努力与艰辛被吞没在海浪中,不断被狠狠地拍打向沙滩,似乎是在说这些都是无用的,永远也别想从御花园中逃出去。
正在这时,听到远处传来呼唤声。
“喂——”很快便被海浪声吞没,墨朔怀疑是幻听,所以并没有搭理。
那个声音并不放弃,他继续喊着,“墨朔将军!神女殿下!”
这下两个人都听到了。
“朔哥哥,你看那边!有人划船过来了!”邬云双拽着他的衣袖激动地一跳一跳的,伸出手臂回应,“喂——我们在这里!”
波浪翻涌,托着小船缓缓驶来。
上面站着个人,一袭黑袍,撑着桨努力靠近他们。
那身黑袍明显是营地的人才会穿的鱼皮袍子,墨朔暗淡的眼神瞬间亮起来,营地还有幸存者!
小船顺着海浪,一起被拍到岸边。
墨朔认出来,船上的人正是之前险些被电鳗电死的那个太监,他的脸上遍布了伤口,正是那时留下的伤疤。
“你是将死之人!”邬云双跳上船,很快也认出对方,只是她实在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了。
墨朔无奈地摇摇头。
好在将死之人性格乐观又豁达,他听到邬云双给他起的外号后,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是的,我就是那个将死之人,无数次差点死掉,但是总也不会死。”
墨朔推着小船重新驶向大海,然后用轻功跳到船上。
他抱拳施礼,“多谢兄台相救。”
“不用不用。”将死之人连忙摆手,“我的命都还是你们之前救的,没有你们,今天我也无法出现在这里,所以兜兜转转算是你们自己救自己,哈哈哈。”
邬云双被他逗笑了,“你可真有意思,我叫邬云双,还不知道您的名讳呢。”
“叫我宋忠就行。”
看着渐渐远去的山林,过去的几个月恍若隔世。
邬云双趴在船边,随口问:“不知道小皇子,还有营地里的众人怎么样了?”
“他们啊,他们大概已经成了真龙的一部分。”宋忠也看向山里的那一侧,轻声叹息,“今日真是多灾多难,先是早上在燃烧的树林中发现了倒挂的尸体,然后那火渐渐卷起成了山火,好不容易有一场及时雨,没想到竟然是化龙的前兆,营地的人不是葬身火海,就是被融化成水,实在太恐怖了。”
“除了你,其他人都没有逃出来吗?”邬云双抓紧了船舷,着急地追问道:“小皇子呢?”
“殿下他在人群中走散了,不知死活,八成……”宋忠的声音越来越低,“八成是没了。”
邬云双深深叹了口一口气。
“就像鲤鱼跃龙门能够腾飞升天成龙,我们逃出御花园,不也和鲤鱼跃龙门一样?”宋忠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神明自有安排。”
“我明白了。”邬云双忽然恍然大悟,”是因为我们吃了锦鲤,算是龙的同类,所以它不吃我们。”
“哈?”墨朔也望向了山林的方向,“怎么可能。”
海浪不断翻涌,远处的山林只剩下浮光片影。
远远能看到海浪不断升起,将山林渐渐吞噬,地面只剩下繁茂的树冠还露在水面上。
无数黑色的鸟儿从林中飞起,为首的应该是只雏鸟,比后边的鸟儿还要更小些,但是丝毫不影响它的地位。
群鸟整齐地跟在它的身后,它绕着山林盘旋了几圈,不断发出哀鸣,像是最后的道别,然后带着鸟儿,结成整齐的纵队,跨越山海,朝天空飞去。
飞鸟终于从束缚它的林中离去。
墨朔望着远去的飞鸟,想起穿越者的同伴。
尽管他们拥有强大的金手指,最后还是死在了时空猎人手中。
看来有了金手指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更何况接受任务意外着卖身契,墨朔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这样独自冒险。
真没想到那个看似唯唯诺诺的林余昔就是幕后黑手。
现在想来,之前很多细节都很可疑,包括现在他都想不太明白。
比如林余昔是如何找出穿越者的,为何要将死者摆出骷髅与鲜花的形象,为何独独杀害大叔时将鲜花换做了青草?
这一切都随着林余昔的死去,成了永远的不解之谜。
也不知道船只在海面上随波逐流了多久,渐渐升起了白茫茫的大雾。
“好冷啊。”宋忠裹紧了自己的衣物,哆哆嗦嗦地说:“怎么会这么冷?”
气温越来越低,他们此时像是闯入了冰雪世界,潮湿的雾气笼罩在身上,很快便凝结成了冰霜。
“其实这个温度才是正常的吧?”墨朔虽然也觉得冷,但是好在邬云双不停往他身上拱,倒也没有那么难碍,“现在都差不多腊月了,因为空间扭曲才导致御花园还处在盛夏。”
邬云双是三个人当中最怕冷的,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紧紧贴在墨朔身侧汲取温暖。
可是依旧被冻得脸庞发红,整个人也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似睡非睡。
“朔哥哥,我好饿。”她揪紧墨朔的衣角,他们已经有大半天没有进食了,连口水也没有喝过,“不对,我更渴。”
她舔了舔嘴唇,看向了海面。
海水幽深,船下时不时会出现诡异的阴影,仿佛远古巨大鱼类飞速游过的身影,波浪翻滚,还会出现受害者的面庞,毕竟这些水就是山林中的动物、人类融化而成的。
可是她真的好渴。
邬云双又伸出舌头,想要舔舔干裂的嘴唇,却被墨朔捏住下巴。
“忍着点。”他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视线从海面转向自己,“不准偷喝海水,听到没?”
实际他也一样渴,嗓子都快要冒烟了,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喑哑。
“我当然知道,我才不会喝。”邬云双甩开他的手。
头一低,想要钻进他的怀里取暖,却被他抬手拦住,还用眼神凶巴巴地警告。
朔哥哥真的好凶啊,又不给她喝水,又不让她抱着取暖,这样的未婚夫到底有什么用?
她有些生气,索性撒开手,自己缩成一团,往船边挪了挪。
墨朔用余光偷看她,看她撇着嘴,气呼呼地闭眼尝试入睡。
圆鼓鼓的模样像是个生气的芝麻汤圆。
没过多久,她就一边气呼呼的,一边不住地头栽蒜式地沉入梦想,实在好玩。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庞。
结果一摸邬云双的脸颊冰冷,连忙将自己的外袍解开,直接将她包住、裹进怀里。
与她只隔着件薄薄的贴身里衣,用自己的身体来温暖她。
渐渐感觉怀里的人恢复了暖意,这才放下心来。
抬起头就看到宋忠一脸慈祥的姨妈笑看向自己,墨朔觉得有些别扭,清了清嗓子,赶紧找话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顺利从海上离开。”
宋忠在营地就听说过墨将军将未婚妻放在心尖尖上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怕墨将军过于忧虑,于是宽慰道:“我相信世上有神明,会为我们指引方向,找到出路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哗哗水声。
狂风掀起数数十米高的巨浪,朝他们扑来,水中翻滚着无数暗红色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