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百草到达植物园门口, 五台运货机器人准备就绪，唯独不见项子焱一行人。
奇怪，老师不是说小音响响了, 就到门口接人吗, 人呢？
“铃铃铃——”
被她关掉的小音响, 突兀地响起铃声，这次的铃声似乎比刚刚更急促一些，一道绿光射线从小音箱射出，穿入植物园的门口，似乎敦促她赶紧进去救人。
百草关掉吵闹的小音响, 带着五台运货机器人推门而进, 进去后绿光射线的长度骤然缩短, 从原来的十米左右，缩短至两米左右, 但它多了个指引方向的箭头。
【前方泥泞, 不能行。】
【前方障碍物过多, 不能行。】
【前方黑暗, 不能行。】
【前方信号较弱, 容易断开信号链接, 不能行。】
【该地区比较危险, 不建议深入。】
五台运货机器人各有各的理由, 总之一句话，它们赖在门口不走了。
百草：“泥泞就铺前行板, 黑暗就开灯，信号弱和地区危险就把智能模式切换成跟随模式, 跟紧我，你们都是成熟的机器人了, 还用我教？”
【……意见可行，采用。】
五台运货机器人的显示屏闪烁几下，锁定目标，切换跟随模式，安装在头顶的近光灯、手臂关节和躯干上的示廓灯一一打开，最后为了运输方便的履带更替为减重轻盈足踏板。
百草追着箭头方向跑去，一纵身，跳上高树枝干，跳跃在树木之间，分出精神力操纵距离运货机器人最近的藤蔓。
【锁定目标……无法锁定目标，太远了，够……】机器人显示屏内的百草灵活地林间跳跃，准星跟着她不断移动，难以锁定目标，眼看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即将丢失目标时，几根藤蔓一把缠住它们的腰间，将它们凌空提了起来，追上百草跳跃的身影，它卡顿几声：【够……够上了，锁定目标。】
百草冲进去救人时，教师宿舍的麦虎也被谷良摇醒。
他语气危险：“大半夜的，你最好有事。”
“项子焱进了植物园出事了，我没联系到松阳。”谷良说。
麦虎拨动百草的通讯，被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松阳昨天离校外勤，现在植物园是百草代管，她应该在救人了，你直接去医疗部等着吧。”说完，他打了个呵欠，准备拉过被子继续睡下。
“百草？她一个女孩子行吗？”谷良皱眉，项子焱直播间已经完全呈雪花状，什么都看不到，学生们替他们祈求平安的弹幕不断刷过，还有人提议要不要翻墙出宿舍去救人。
看得谷良眉心一跳，赶紧对学生宿舍的宿管系统下达指令，严加管理学生宿舍，加紧围墙薄弱点巡逻，抓到一个翻墙的学生，全系连坐，生活绩点减0.5分，同时抄送给今晚负责安全巡逻的三位老师，防止年轻气盛的学生真跑去植物园了。
不到2分钟，直播间智能检测出镜头画面异常，没有主播，自动关闭直播间尝试修复。
完全看不见他们的情况更让人心焦，谷良直接用一块冰冷的毛巾往麦虎脸上抹，在麦虎发飙之前，他赶紧道：“百草也进去了。”
不得不说，谷良抓重点的能力实在强，比起他说以往学生都是被丢到门外，这次不同寻常之类的话，还不如一句百草也进了植物园好使。
麦虎当即掀开被子，20秒内穿戴整齐，“边走边说。”
但他们扑了个空，麦虎收到百草发来的留言，在植物园前调转方向：“走，去医疗部，小百草把人送过去了。”
医疗部。
两人赶过来就见百草在通道旁坐着看书，她身边只有一台运货机器人，一整个大箱子收纳五个人的机甲，医疗舱室的救治灯还在亮着。
谷良趴在门口玻璃往里看，五颗“巨蛋”正在运行中。
“小百草，你进了植物园？没事吧？”麦虎紧张地把百草拉起来，前后左右地看，“要不也去做个检查？”
“我没事呢，松阳老师带我走过植物园的路线。”虽然她并没有按照他的路线来走。
百草有没有说谎，看她的衣服就知道了，她穿着短袖长裤的校服常服，衣服干净洁白，没有沾染一滴泥点子，不像旁边运货机器人堆叠的机甲，外壳表面凹凸不平，沾满了泥水渍不说，还有一股隐约的香味。
“嚯，他们这是遇到多毛坡垒的果实雨，先被果实外壳毒打，又被花粉糊了一脸，去水潭清洗吧，被夜光藻拖进水里。”麦虎稍微观察机甲留下的痕迹，便将他们一路的遭遇全猜出来了。
百草回答：“我在水潭边发现他们，他们颈部往下缠着夜光藻。”
“你做得很好，及时汇报，省得我们进去植物园搜索。”麦虎打了个呵欠，开始往外走，“小百草，你回去睡觉吧，这群兔崽子出不了事，最多被多毛坡垒的花粉迷得多见几次跳舞的小人。谷良，你打算回去睡觉还是留下？”
谷良：“你先走，我等结果出来了再回去。”
麦虎颌首，抬脚就走。
背后传来百草的声音：“谷教官，等他们醒来，希望您别责罚他们。”
两人同时被百草的话吸引过去。
只见她腼腆笑道：“我想，同时惊动两个系的老师，实非他们所愿，但我能理解他们想争分夺秒提升实力的心情。
当我们队闯虫洞，击杀虫潮、S级米象虫后，分数依然没能超越他们时，我就知道，这是一群肝帝卷王，他们不会满足于模拟训练榜上的成绩，即便危险重重，他们也会积极探索未知的新世界。”
“……”谷良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麦虎稍稍转过身，百草看不见的另一边脸，嘴角疯狂上扬，恨不得当场出门仰天大笑三声。
大家都是吃过的盐比百草吃过的米还多的老油条了，哪能听不懂百草这番看似求情，实际火上浇油的话。
一，模拟训练舱的作战题被他们刷透，他们只好来植物园挑战困难。
二，说白了，他们就是闲的，你给他们增加新副本，他们就没时间跑过来植物园浪。
三，你模拟训练舱要是不改进，他们下次还敢，下次过来的时候，别劳烦我们系主任。
没白疼小百草，这孩子会心疼老师！麦虎感到欣慰。
“好，我绝不责罚他们。”
面对百草诚恳的目光，谷良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那我先回去睡一会，那这些机甲就交给老师了，各位老师们晚安。”百草将运货机器人的管理权限交给谷良，翩然离开。
麦虎也要开溜，却被谷良一把揪住后衣领：“睡啥睡，帮忙做新副本。”
“为什么，我只是一个植物系的老师！”
“谁让你学生闯虫洞、单杀S级虫族、灭虫潮呢？”谷良重复百草的话，一边把人往模拟训练场的方向拖去：“你精神力双S级，又看了两次或以上回播，我相信，构造虫洞这个新副本，肯定难不到你的。”
“你不管你的学生了？”
“不是你说的，出不了事吗？”
*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百草没回宿舍，又去了一趟植物园。
推开门，依然是那片幽深寂静的丛林，月光照进门内，带来一方清辉，照亮前方泥泞道路上的脚印。
倏忽，好像有人拉上窗帘，月光消失。
百草回头，两棵茁壮高大的树木封住门口，“是光线太强了？对不起啊。”
她调了一丝精神力，指挥藤蔓绕过两棵树把门关上，那两棵树便挪开，来到她左右两边。
她的手贴在树干：“这下好了吧……咦？”
无名指碰到一点凸起，她放开手，只见树干上镶嵌着好些子弹，树皮那一圈灼烧的痕迹相当显眼。
百草调动精神力，从子弹和树干之间的缝隙渗透进去，一点点地将子弹从树里逼出来。
“你是主人家，劳烦通知你的小伙伴，哪些受过伤的，来找我，我给疗。”
顷刻，枝叶沙沙作响。
沿路一直被各种植物远距离围观，百草不以为然，它们怎么不过来找她贴贴，这些植物太害羞了吧。
一颗果实从树上掉下，百草眼疾手快地接住，它后知后觉展开螺旋桨似的黄绿色花萼，可被百草握得牢牢的：“是多毛坡垒的果实啊，成熟了应该能掰开看看吧？”
黄绿色的花萼当即耷拉下来，百草在手里抛了抛掂量重量，收进她的袋子，喜滋滋的语气，暴露了她来植物园的目的：“算了，到我的田里住去吧。”
多毛坡垒没有药用价值，可麦老师说它全身都是宝呀。
这种的好东西，当然不能错过。
她一路扫荡……不对，清理现场环境，可惜再也没遇到像多毛坡垒这样主动“投怀送抱”的变异植物。
百草领走植物，有自己一套准则。无归属的植物，她直接采摘移植；有归属的植物，她经得主人和植物的同意后才把植物带走。
逛了一圈，毫无收获，然而温室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震动十来秒后，地面突然朝一侧倾斜，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倾斜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平面变成了坡面，朝着70度以上的陡崖变化！
植物园内的植物没有因为倾斜而滑动的苗头，它们牢牢紧抓土壤，巍然不动。
见此，百草跳上旁边的榕树，扶住它的树干，跟着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周。
整个地面转动的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百草看了眼光脑时间，“怪不得，天亮了。”
温室门口已经消失，连接着植物园的白天与黑夜的石梯就在眼前。
出了小木屋，骤然明亮的环境让她不适地眨出几滴生理泪水，接着便自然而然地将温室花园里植物都浇灌一遍，再去药田栽种多毛坡垒。
正午时分，学生饭堂。
今天的饭堂明显比昨晚热闹，他们来晚了，只占到角落的空桌。
“昨晚战斗学院那边好像没有动静。”禾嘉说道。“包打听，你有没有消息？”
得益于前身是农学院，农学系有自己独栋的女生宿舍，不跟战斗学院、后勤学院的宿舍楼挨着，也就不太清楚后半夜的情况。
“挑战失败了。”韩贺一边吃饭一边刷论坛，“据我所知是惊动了老师，再宿舍戒严，我看有没有人发出动图。”
“就这啊。”禾嘉的白眼都翻上天，这点消息谁不知道啊，还不如问问新上任的植物园代管员：“百草，你应该比较清楚吧？”
百草也不瞒他们：“去了五台运货机器人，把他们送到医疗部。人没事，多见几次跳舞的小人就好了。”
“跳舞的小人？吃菌了？”禾嘉疑惑。“你看见了？”
“一时不慎吸入带有致幻效果的花粉。”百草解释。“我没看见，是老师说的，谷教官和麦虎老师都赶过去了。”
周围几个吃饭的学生压低讨论的声音，竖起了耳朵。
也不知道韩贺怎么翻的论坛，还真让他找到了个昨晚2点左右发布的转播贴。
可能是楼主天生冷评体质，他做了项子焱的小队从出发到翻车的全过程动图，无论他怎么不断挽尊自顶，就是没人点击。
“我找到帖子了，快看，没准什么时候就被删。”韩贺把链接分享给禾嘉和百草，“看完什么感觉？”
百草往下快速翻动，果然跟麦虎说的相差无几。
“这是多毛坡垒，这种树属龙脑香科，它芳香的气味源于它的树脂，可能因为变异了，芳香物质就转移到果实里，成了花粉？”
她歪了歪，不太肯定，“但能肯定的是，它果实外壳真的很坚硬，机甲外翼尚且会被砸得坑坑洼洼，更不用说血肉之躯了。”
又指着水中的蓝色星河：“这是夜光藻，很有意思的是，它有触手，似藻非藻，也叫夜光虫。当它粘附在鱼鳃时，会让鱼鳃窒息死亡，它不耐高温，一旦水温超过30℃，夜光藻就会死掉，产生有毒气体，污染水源。”
“这是重点吗？”韩贺捂着头，“植物园这么危险，你们不觉得他们活下来就是奇迹吗？”
“没人逼他们进去。”禾嘉嘀咕，越发地悄声：“有实力但不多。”
百草评价：“狼狈了点，反应……勉强还行，如果在水里更机灵一点就好了。”
百草的话和她勉强的表情引起附近几桌战斗学院学生的不满，他们冲过去维护项子焱的小队。
“你怎么说话的啊？没经历过花粉冲击的人就不要说话！”
“项子焱他们能闯植物园还坚持了这么久，本来就是实力的证明！”
“就是，你行你就上呗，开个直播让我们看看你能多行？”
百草摇头拒绝：“我不上。”
学生们嘲笑起来，有人认出他们是“绝地杯”的第二名队伍。
“原来是第二名啊，怪不得，语气这么酸。”
韩贺和禾嘉急眼了，酝酿一肚子反驳的话，正要开口跟他们舌战群雄，就见百草撂上勤工俭学的工牌，平静说道：
“我是植物园代管员，他们五个人还是我进去捡回来的，我可以证明我自己，但如果他们今晚或明晚继续来挑战植物园，谁去救他们？”
“……”
工牌上有特殊防伪标识，做不了假。
几个学生气焰全消，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道：“搞半天，原来那个黑影是你啊……”
黑影？
尽管楼主再三修复截图画面，再做成动图，满屏雪花的画面是如何都抢救不了的。
百草看不清晰，以为是学生说黑影是自己，便承认：“是我。”
他们面面相觑，喃喃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救了项子焱他们！”
“没事。”百草不介意，那几桌学生不好意思在旁边继续坐下去，端起餐盘匆匆离开。
禾嘉竖起拇指，“好酷！白天黑夜的植物园，你都见过！”
百草：“植物园的植物其实挺好相处的。”
两人震惊，这就是植物系的专业素养吗？见过它们的凶残，还能说出它们好相处的话。
“打个比方，如果你晚上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人闯进你房间翻东西，你怎么做？”百草举了个例子。
“老娘弄死他！”禾嘉挥舞手臂，话一说完，她怔愣，隐约明白过来了，她之前种的特级蔬菜，禁不住噪音，如果周围环境吵闹，第二天它就蔫了，同理，植物园里的植物，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一群学生闯进来吵醒它们，不抽他们抽谁啊。
所以说，那些植物其实是自我防卫的举动？
禾嘉的观念悄然发生改变。
“可是变异植物怎么能跟正常植物比，它们会攻击人。”韩贺道。
“所以才有‘禁止在太阳下山后进入植物园’嘛，都明确告知不要晚上进去，非要作死，怪谁呢？”百草耸了耸肩，随后，她露出迷之微笑，“不过，他们应该没时间再来了。”
“嗯？”
项子焱等人在第二天陆续出院。
本以为等待他们的是谷良的斥责，谁知道什么惩戒都没有，见不到谷良，发消息也石沉大海，倒是好几次撞见班主任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们，发现他们看过来的视线，马上瞟开。
这种感觉很不安！
第一名小队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安分守己度过了两天，终于收到了三四年级轻、重兵合并模拟实训的消息。
课上，谷良环视这群年轻气盛的学生，只让他们五五组队，进入模拟训练舱开始实训，至于其他的话，他一概不交代。
“教官好像还在生我们的气。”许岙，四年级武力值精神值双S级轻兵，他看着脸皮绷紧，目光扫都不带扫他们一眼的谷良，略带担忧。
“等实训结束，我去跟教官承认错误，是我莽撞害了兄弟们。”项子焱戴上全息头盔，绑好感应袖带，准备就绪。
其他人争相背锅，说自己去跟教官认错，选择是自己做的，跟他没有太大关系。
“我们是一个小队，共进退同患难。”队伍另一位重兵宇文林说道，他的话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项子焱眼眶微热，“好，速战速决，打完找老师——”
五分钟后，挑战失败。
项子焱等人不可置信，这是怎么回事啊？
谷良从总监控界面将全部学生或呆滞，或不可置信，或苦恼，或发疯的百般模样尽收眼底。
呵，小兔崽子们，来啊，造作啊！不是要卷吗？大家一起卷起来！四天没合过眼，跟麦虎两人用精神力构建出新的模拟训练场的谷良如是想道。
他慢条斯理地宣布：“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闭着眼睛都能通过模拟场，所以我特地跟植物系的系主任一起，新增模拟场，让你们对实训重燃新鲜感，不用半夜三更跑去找刺激。”
“……”某个小队膝盖中了一箭。
谷良：“这个模拟场有三档难度，简单、一般、困难。你们的暑假作业就是通过简单关卡，进入校队的同学要在集训前通过一般难度，主力成员，是通过困难！过不去，就别参加比赛了，省得在军校竞赛上丢人现眼！”
此后一周多，战斗学院的三、四年级生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能在学校论坛创作各种发疯文学。
【家人们，谁懂啊，谷良教官他疯了，怎么一个普通难度都这么多虫族，我杀不完啊！】
【咕咕咕咕，我是鸽子，我能吃完所有谷子和虫族！】
【宝，约会吗？我带你去看金灿灿的城堡，答应我，帮我杀虫族好吗？】
其他院系的学生知道模拟实训舱新增了新地图和任务要求，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从战斗学院的学生讳莫如深的态度中，他们的好奇心达到顶峰，纷纷要求新地图也对他们开放。
战斗学院的学生：计划成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学校论坛又多了一堆发疯文学。
而从那天之后，百草就再也没听到小音响铃声的响起。
蓝潇跟她闲聊，提到最近她们的队长、还有项子焱那一队，最近都快被新地图的虫族给搞疯了。
提出建议的百草笑而不语，都说了，战斗学院这些学生太闲了，给他们加点难度，就不会大半夜跑去折腾植物园。
她继续打坐运功，吸收天地灵气。
殊不知，植物园的门悄悄推开，无人的田野小径出现了一个人形影子，沿着小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