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马甲在场外感同身受着急手忙脚乱, 迷宫中央的宋致己反而小小地松了口气，安定下来。
虽然很不道德，但是胡思乱想，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分散注意力方法。
她一边任凭几个马甲思绪乱飞, 一边绕着花墙左看右看。等绕了好几次路终于找到了入口, 呼出口气。
工作人员在终点等了半天答题嘉宾, 也终于松了口气, 放下按对讲器的手, 扬起笑容：“宋老师, 欢迎您。”
她友好提醒：“本轮节目为知识问答，您可以通过场外队友的帮助得到答案, 当回答正确, 下一道门会打开噢。”
回答正不正确的，她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 这次的奖品，好像是心动券。
【心动券！可以任意指定约会嘉宾！】
【笑死, 可以预想到到时候cp粉会如何大打出手了】
【会大打出手的不止粉丝说不定还有正主（斜眼笑】
【虽然还没发但正主现在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弹幕热热闹闹，注视着宋致己摁下按钮随机题库中的题。
没有想到，第一题竟然是祝蕴的第一部 拍摄作品《河边的卡夫卡》, 是一部比较小众的依托《海边的卡夫卡》这部名著的文艺电影。
当年并没有什么水花, 但也挡祝蕴在方灼方导那里留下深刻印象，并最终成就了他。
但是这题很特殊。不是宋致己烂熟于心的剧情或者上映时间, 影评评论等，而是《河边的卡夫卡》第一天票房是几位数？
云朵炸开了锅：【QAQ节目组你故意的！】
【靠, 在我哥功成名就这么久的时候问这种问题, 杀人诛心！】
【是不是有病啊明明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再提！】
【所以是多少啊？】
老粉沉默不语。
连一直陪伴的忠实粉都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说出答案，可以知道这段过去对于祝蕴来说应该是特别不值得提及或者十分暗淡的日子。
事实上他也的确不愿意提及, 因为，那段时间她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剧情需要女配不择手段，本体不想和女主起冲突，所以第一次和剧情世界发生冲突就被严厉打击......祝蕴已经不想去回忆，总而言之在那之后他们很少去强硬反抗。
更多的是无声的对峙。
剧情知道不能没有宋致己这个女配角色，也不能强行使苏醒的人变回木偶。所以，他们常常相互僵持，维持诡异的平衡。
但这不代表票房就比当时的剧情形势好。
蔚漪垂下眼睫，纤白手指交握一下，然后在场外轻轻歪了歪头说：“五位数。”
场外陷入安静的氛围。
显而易见，五位数这个数字这对于拍摄成本高于几百万的电影来说，太失败了。
宋致己之所以默许马甲说，自己不愿意开口，也是因为，她还是很想抹去这段过去的。
她还是很想马甲像现在一样，强大耀眼，没有任何缺点。
但祝蕴轻轻地向后靠了靠，抬眸，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想替她解围，也知道她能听到似的轻声说：
“你记得的。”
“你还给我买了蛋糕。”
【！！】
镜头里的宋致己都没答话，祝蕴这慢慢的一声就像是点燃整个夜空的烟花一样，似乎整个世界都骤然亮了退去了她犹疑的底色。
弹幕小范围的尖叫起来。
但更多的还在等宋致己的反应，他们想知道祝蕴和宋致己是什么关系，如果是他们想的那样，那他们那个时候就认识了是吗？
祝蕴那个时候就喜欢宋致己了。
宋致己知道，她又过于胆小，觉得微末时候的失败又会让她和马甲显得弱小了。
但其实，祝蕴马甲说得没错。承认很需要勇气，她现在，最不缺的勇气就是他们给的呀。所以她也提了提肩膀，表示安慰和不在意似的笑眯眯：
“好像是有点太甜了。”
这句话像是在隔空和他对话。太明目张胆了所以显得更有私心。祝蕴也忍不住低头笑。
【我草我草，这一幕真的不是借对讲机拍出来的吗！都不在一个地方心灵感应竟然这么牛！！】
【也有可能是同时想起了同一件事吧但这个默契和亲密度我真的磕，磕爆（泪流满面】
【他们问他票房两个人都只提当时的蛋糕啊啊啊啊啊啊我靠！！】
【当时发生了什么对他们也很刻骨铭心吧quq】
【但这个回答好绝！！有一种他们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的感觉！！】
【是的！这段最戳我的就是票房虽然很低蛋糕虽然很甜但这段回忆对他们来说真的好珍贵啊，以至于祝蕴知道弹幕是想来低谷逆袭，宋致己也知道这个回答是故意让她揭他伤疤的时候，会轻轻耸肩替他表示不在意，祝蕴也会说，我不记得低票房，只记得你给我买的蛋糕】
【任凭岁月过去我只在乎你】
【呜呜大家都真的都好会说QAQ所以他们是那个时候就认识，确确实实认识很久了！】
【见证了他从低谷到巅峰啊.......那确实很难不喜欢了，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也守在自己身边的人呜呜呜呜呜】
弹幕还在哭，忽然。
【家人们，你们绝对不敢相信我发现了什么，两年前《河边的卡夫卡》上映的时候，宋致己买票去看了，说没有勇气包场之类的，但她当时还在发烧啊呜呜呜呜呜】
【敲！！】
虽然早就从前几期节目里磕到了很多糖，但他们对于祝宋的印象基本基于节目里的互动，很少有人有兴趣去深扒，只有祝宋粉被甜到嗷嗷哭的时候会想探究更多，但也没有把时间线拉到那么久。
拉到祝蕴还不是祝蕴的时候。
那时他还没有在人声鼎沸里孤独地入座一个人走红毯，也没有在肆意宣泄感情的电影里演绎不属于自己的剧本。
那时候祝蕴还是个普通人。
他参演的电影，那时还不是无数电影人瞻仰的丰碑，他也没有声名鹊起，一举斩获无数奖杯。岁月安静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他没有在白开水里淡到悄无人烟，他一鸣惊人，一跃成为演技最炙手可热的新贵，但再很少提起曾经。
【所以他说不记得是真的】
节目采访祝蕴一路走来的历程时，他只淡淡说不记得。现在他们忽然知晓/他当然不会记得那些失落，那些无人问津。
因为有人比那些低落更鲜明地占据了他的记忆。是因为宋致己说，那个时候的蛋糕，太甜啦。
弹幕磕糖磕扫框框撞大墙，宋致己已经说：“我不记得啦，请问不能答出来的话是原路返回就好了吗？”
祝蕴没有想到她还是选择不说：“说谎会被关小黑屋。”
小黑屋，是宋致己对负面情绪的昵称。但她明明知道说谎不好，也知道表现得越不自然在节目里留下的痕迹越多，越容易被发现，但她还是对马甲耍赖说：
“反正我就是不记得啦。”
她特别顺畅地接过花圈原路返回，对镜头扬了扬像是在说：你也不许记得哦。
被本体保护的马甲一怔，心里轻轻地动起来。和弹幕罕见同步地想法：想抱她。
【这里我爆哭！！】
【世界上除了宋致己还有谁和祝蕴最般配啊啊啊啊】
【老粉已经破防了，来这节目之前本来觉得很不平我们对他的爱才是真的】
【现在发现他寂寂无名的时候有人陪着他，他不能被所有人看到的时候她会用所有的钱包场（宋致己最后还是去包场了QAQ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为平行世界没有获奖的祝蕴颁奖的话，那个人也只会是宋致己对吗？】
【当然！她比谁都在乎！！】
【是发高烧还会去买蛋糕给你庆祝的人啊啊啊啊啊】
就算生着病还会发博记录，凭什么说你不记得了呢。你根本就不是不记得了。你是不希望他记得。
祝蕴的超话也在悄然沸腾中哭崩了。可以的话云朵当然想看到宋致己只选择祝蕴，只对他一个人好，但是祝蕴那么喜欢，他们也不会做什么，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宋致己和祝蕴那么好。
【等了好久的沉寂过后，又重逢，好好哭】
【我拿下影帝的时候你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等我，这是什么天选甜虐剧本，我要是祝蕴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忍不住了啊啊啊啊】
【真的，这是什么宿命的轮回，我一个唯粉我都忍不住了】
【所以祝哥被冷落过，他才知道小透明是什么待遇，所以宋致己才对祝哥没有一点距离感，所以她生病的时候他才会说，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真的她生病的时候祝哥声音在抖啊啊啊啊，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吧！】
不管他是不是祝蕴。会在那么难受的时候还想到要去看他处女作的人，只有宋致己一个。
他们两个真的，他们哭死。
祝蕴被当众提起第一部 戏票房才堪堪过万的事，神情也没什么波动，节目组也是打算把这当成励志环节来做的，自然知道祝蕴方不可能生气。
可是看到祝蕴起身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工作人员跟上去想解释他们这个环节是随机的，本来也没打算做太大噱头，祝蕴只放慢脚步。
她一轮游，本来该沮丧的。但看到花圈上被揪掉的道具花，居然有点心虚，知道马甲来了第一反应是举给他看，眼神询问：
怎么办！
祝蕴没接，他伸出手，揉揉本体的头。过了片刻，似乎又觉得不够似的，轻轻地走过去抱了她一下，不是之前那样的拥抱，而是学单无似的。
他低下头，耳朵轻轻贴着她的，手也没有一触即分。宋致己懵懵地伸手，又害羞地贴紧紧。祝蕴才笑。
闷在喉咙里。笑自己勇敢得总是恰如其实。宋致己悄悄打他。
何昭远远看见这一幕，想起谁说的，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如果论珍惜，如果论小心翼翼，没有人比祝蕴更在乎了。
他每次都是挡在宋致己前面，每次都是在她为难之前，就把话截断，把解释权要过来，然后看似强势，实则温柔地化解一切。
何昭想象不到这样一个人和宋致己一起吃过分甜的蛋糕的表情。但却莫名能想象到他现在低头说的话。
“也摸摸我好不好？”
——同一时刻，人群远处的祝蕴果然低低开口。他可能留意到了摄像机但压根没有心思分神去注意了，他只觉得被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没有名满圈内的祝蕴被主持人追问。
节目咄咄逼人。
他不能眼红，还在背台词的本体眼红了，和几个马甲聚在一起轮番骂了好几分钟，最后他回去的时候她内疚地缩在被子里，问他她是不是太刻薄了。
她真的是，敏感又善良。
祝蕴那个时候就习惯心里每次都悄悄地夸本体了，但心还是一下子就委屈地融化了。因为她这么内疚地反省完后，还是抽噎一句：
但是他们说你。他们说我们。
她都不舍得这么骂自己。
现在再被问祝蕴已经不会有波动了，他在这么多年的锤炼里把清冷漠然这个人设端方到底，可是还是有一个心软的本体啊。
怎么办呢。她每次听到都会超级在意。
会一遍遍重复，他们再酸也没用，他现在已经是影帝了！
从前是观众和节目主持人嘲讽我们，现在是所有的鲜花掌声簇拥向他一个人。
祝蕴低声：“你要不要也揉揉我的头。”不习惯说这话的影帝话还没说完，眼睛就先弯起来，也抱得更紧，因为——
一只手抓蒲草似的装模作样拍了拍，然后她含糊道：“你太高了！”
祝蕴想起吃完蛋糕她对成绩不理想的自己说：你演得太含蓄了！
她给自己打气：我们要努力，大不了，大不了身败名裂也是糊咖宋致己和另一个小糊咖祝蕴身败名裂。他们要做咖位最小事最大的配角！
祝蕴已经不用再做配角。但他还是想和当初一样，偶尔也真的会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怀念一起路边摊，也不会被拍照不用闪躲。
他蹲下来给她系鞋带，她揉他的头，笑眯眯说：“你长不高我又不会嫌弃你。”
所以他哑声问：“我。”他竟然顿了一下。听不出是为什么但气息确实哑了一下。“我有让你满意吗？”
我亲爱的。我最最喜欢的。最最应该希望我好，我也最最不希望让你失望的人。
“致己。”他低声：“这样的我，有没有让你满意一点？”
我有当马甲不是单无那样万众瞩目粉丝千万的顶流偶像，也能让你骄傲地说出我最喜欢你的底气吗？我有没有让你每次犹豫退缩，又鼓起勇气的时候，成为你不胆小的理由。
我是不是也做得很好，像单无马甲那样一样好。
她只在那个时候生过病。她只在那个时候说过，那就两个糊咖身败名裂好啦。宋致己不明白，但大概也不用明白。
她知道马甲的思维方式多数取决于她的态度和马甲的遭遇，取决于她和马甲共感时他更多的感受到什么。
所以单无直白热烈，祝蕴马甲大概是，是她那个时候真的太受伤了。他瞻前顾后，只是担心。
可是。“你做得很好啊。”
她把马甲的话还给自己：“我什么时候有不为你感到骄傲呢？”又觉得太拗口了，认真：“我每次都超级超级为你感到骄傲！”
这他知道。
祝蕴低眸：“虽然知道，但还是忍不住一遍遍问。”
宋致己不让马甲背锅：“那可能是我的问题！”是你的本体我太多愁善感了！
祝蕴不让本体反省，还要不要再摸摸的话没说，被宋致己光速截断：“节目组在等我们了！”虽然这么说，但谁都能看到单无飞奔过来的身影。
但他也的确是发觉本体和马甲不对听本体话来打掩护的，祝蕴就有点不愿意了：“我不。”
他还是那幅高岭之花清绝出尘的模样，但竟然很耍赖似的垂下眼睫，在单无靠过来的时候轻轻说：“你揉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很生气了。”
所以，你不能对我生气。
他抱着她。“再摸摸我吧。”
像我籍籍无名时那样。我也很想很想热烈地告诉所有人。我的成功有你的百分之九十九。我也很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