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化妆晚会的主题是在逃公主。
宋致己在泡温泉的时候看到这个主题, 一边晕晕地啪嗒啪嗒玩水，一边用已经转不过来的脑筋想，在逃公主......吗？
这样叫自己，会被观众笑的吧。
她本能地想去马甲, 又低下头, 祝蕴就在数百万观众的屏息谛听里靠近隔间, 然后提醒自己：“别玩了, 再玩就真要晕了。”
声音很低, 观众都怀疑宋致己能不能听到, 但她居然猛地抬起头，然后拍拍隔间。和祝蕴隔着, 又玩起了那个隔空贴掌的游戏。
“我今天, 和应衡声悄悄地逃跑了噢。”
她以为没有人了。泡温泉就是很无聊呀，除了他们这三个人还有被拦着的两个马甲, 只有烟雾能听到她的声音。
宋致己弯起眼睛——弹幕就算看不到，也能想象到她这样说话的时候多可爱：“要不今天晚上, 我们也逃跑吧。”
她用气音，双手捧在嘴边偷偷地说：“我们去没人的地方开舞会呀。”她要拉上所有马甲！
水轻轻地荡了一下。
宋致己低头去看水面，想通过波纹的形状判断他们在不在一个位置, 然后就听到祝蕴也用气音回答：“只有在逃公主吗？”
他笑：“有没有在逃骑士呢？”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会了太会了吧！祝蕴你就是唯一正宫！我宣布你就是最会直球的啊啊啊啊啊！而且没有王子全都是骑士, 守护公主的骑士呜呜呜呜呜呜】
祝蕴：“骑士偶尔也想陪公主出席舞会吧。”
很好，宋致己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点头，弹幕都听到她快乐拍水的水声。“还有, 漪漪要做女皇。”
她不好意思地摸湿润的头发, 但是倔强地要把角色安排完：“你今天已经逃跑过一次了，那就做大司马吧。”
应衡声无奈：“王子公主的世界观, 怎么会有大司马呢？”
“对哦——”
“那我就当法师吧。”
“不行！一点都不酷！”
应衡声笑自己：“那你想一个酷一点的，嗯，要带一点魔法元素。”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快晕了的提要求，但想完就把自己绕晕了，于是宋致己脑海旋转了一会儿，坐在水里：
“要不就叫大法师吧。”
应衡声想笑：“哦。”弹幕还以为他会自己想一个，没有想到他接受良好地道：“那就叫大法师吧，首席大法师。”
谁的首席？所有人都知道是谁的首席。
也谁都知道这个也不符合公主王子的世界观要求，但是谁都没有说话，然后宋致己轻飘飘地说：“要让单无做王子。”
她捧脸，笑眯眯：“所有国民都喜欢的王子噢。”
祝蕴：“可以啊，等他哪一天篡你的位。”
宋致己摇头晃脑，为自己成功的角色扮演乐不思蜀：“他才不会篡位呢，因为他就是——”
“他就是宋致己。”
“是宋致己最喜欢的大明星！”
她兴致上来了，差点溅起好高好高的水花，还好热气只是蒸得人头晕，浑身发热，不是真的失去理智，宋致己看到水花漾出好大的圈，还笑：“我要穿我最喜欢的那条公主裙！”
祝蕴他们应该是上来了，隔着隔间也知道她说的哪条，耐心回答：“好，宋宋快上来，待会儿感冒了。”
宋致己在水里已经感觉到他们出水的寒意了：“不冷。”
祝蕴仔细思考了一下本体也出来，到时候应该三个人都是低温状态，问了句：“你确定？”
宋致己实在不想走，不是有隔间，都想让祝蕴马甲拉自己上来，没有想到她拖延症犯了，马甲却很有办法，直接去找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社恐宋致己立刻上岸，裹着毛巾头发滴水悠悠地看着祝蕴马甲。
她要打喷嚏，应衡声立刻拿了大衣给她裹上去了。宋致己念念不忘，路上念念叨叨：“差点就社死了。”
祝蕴就是知道才会逼自己一把，看她头发还是湿的，蔫蔫的很冷的样子还是心软，把捏好的发热袋递给她。宋致己嘴上抱怨行动上却很不客气地揣怀里，还瓮声瓮气：“一点都不热。”
祝蕴任劳任怨地继续捏。漂亮的手指都捏红了，他忽然转过头，宋致己恰好闭眼歪在一旁的应衡声身上。
应衡声揽着她，像在路上被她这样依靠过很多回一样：“累了。”祝蕴把即时保温袋放她大衣里，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落雪的夜里。
她其实特别怕冷，但总是在这样的日子有仪式感想要出去吃点东西，结果临近过年又下大雪，很多店都关了，他们只找到一家半温不热的关东煮，一个人吃了一点分两辆车摇摇晃晃地回家。
路上她也是这样自己最高兴致，自己却先睡着，还记得马甲不能睡，要注意安全。于是几个人在路途颠簸中轮流醒。
宋致己说梦话：“师父开慢点。”
四个人就挤在一起，前座坐副驾驶的祝蕴也想到后排去，被司机难以理解地看了一眼之后只能坐直。
她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祝蕴的。
他们开口，在司机再一次惊诧而后只是温暖地当做一个玩笑的夜里，同时说：“新年快乐。”
祝蕴回神，看着面前的本体：“待会儿让我坐后面去。”
应衡声：“.......动来动去她不疼吗？”
祝蕴默默地看向应衡声，应衡声也默默地看向祝蕴。
“要不你退出吧。”两个人同时开口。
过了一会儿。
“我退出也不是不行。”又是两声。
祝蕴转过身去，靠在椅背上，应衡声也垂眸默默地给她围围巾。
祝蕴：“如果要选肯定是谁也舍不得。”
他说完这句，以为他们又会陷入哪条都不是路哪条都不能选的僵局，没有想到应衡声接：“发发慈悲吧祝蕴。”
发发慈悲吧。
一向冷淡高傲的人用平静语气说这话，就像不求神拜佛的人突然跪在蒲团上真挚诚恳地祈求上苍。
应衡声移开视线，灰色的眼睫像是依然落了雪一样。
“不管是朋友，上司，对手，什么身份都好，你想象不到结束后要过什么样生活对吧，我也想象不到。”
他甚至笑了一下：“演唱会还有戒断反应呢，如果离开别墅，离开节目。”
后面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你敢保证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祝蕴透过后视镜看自己马甲的脸，很意外居然看不清。“分不出来，日后也有可能是我请你大发慈悲吧。我还要请名震中外的应导高抬贵手，让我可以仅仅作为一个朋友——”
他的话被打断了。
应衡声说：“这一点也不奇怪。”
她要满足世界对普通人的期待，可能和一个马甲伪装成情侣，但其他马甲就必须保持冷淡疏远的关系吗？再说怕不怕又有什么必要。
“就当是因为她生病了。”应衡声看着车窗镜子里的自己，实际什么应付剧情应付系统，弥补女主都想不到了。他现在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因为什么都走到尽头了。
就想怎么样都往里面走一点。
“生病了，总该有点特权。”
祝蕴忽然按住要下车的应衡声的手。他每次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警醒时就会这样，这次也是。应衡声要去拿伞挡住风，手却被自己按住。黑暗里祝蕴辨不清神色：“不是只有生病才有特权。”
不是因为宋致己有抑郁，她有心理疾病才可以摆脱世俗的压力做一个不正常人。是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判断她正不正常。
远光灯里应衡声眉眼怔松，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瞳孔微动，薄唇微张。寒气从车外涌进车内。
祝蕴下车轻柔地把车门带上。
然后携着一身寒霜看向应衡声。
应衡声：“你说得对，我又被过去给困住了。”
祝蕴掸去应衡声肩头的灰尘，然后和他擦肩而过：“回去吧。”
他站在那里，像是这几年从来没有离开过。
应衡声从来不是被单独抛下的一个。
对她来说更是如此。
“又不是没有留好你的位置。”
应衡声眼睫一颤，想笑却笑不出来：“我还以为，我早就被淘汰了。”
祝蕴：“你不会被淘汰的。我不会，你不会。”他看着她：“她也不会。”
没有人能淘汰宋致己自己给自己塑造的灵魂。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一个螺旋升天一个高抬腿一个俯冲出直播间爆哭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觉祝蕴这里是真的理解应衡声了QAQ应衡声未必不知道宋宋难过但他毕竟是当事人真的没办法客观思考啊呜呜呜呜呜而且他一直记得宋宋生病的事，这件事在他心里烙印是最深的QAQ】
【而且祝蕴还代替宋宋把话说完整了，其实宋宋没有不原谅他也没有不原谅自己只是他们都太内敛了呜呜呜呜，真的需要有一个人有勇气打破这个僵局】
【宋宋上节目这么久没有提过回家呢（泪崩）】
【也是应衡声说要让宋宋也去拍属于应宋的剧本，宋宋才真的解开心结了吧，后面那里她真的很开心，而且还和应衡声说要让他做大魔法师】
【说错了，是首席大法师啦，看得我真是，又哭又笑，感觉这几个人真是又可爱又虐，心疼死了（抹眼泪】
【真的感觉祝蕴才是这几个里面最坚定的，可能是因为他一向冷静，所以知道怎么让情绪找一个最合理的出口，而且他也知道对宋宋要纵容，对应衡声要点醒，他这个执行长官真的很称职！】
【我知道！是因为他拒拍后又自己去试镜，拍了那部妄想人格的姊妹篇！那时候就有人说祝蕴肯定对精神分裂很感兴趣想知道他们的心理特征，他也肯定仔细研究过，所以知道情绪崩溃是什么滋味，知道宋宋情绪为什么控制得不好了（大哭）所以在情绪无需那么极端的荧幕外，他总是像一个守护骑士，兢兢业业地守着宋宋那个情绪的出口，等她真的因为快乐，而不是因为自暴自弃想要疯狂happy的时候才打开那个大门，说，我感觉到了噢】
【呜呜呜呜呜呜】
祝宋粉超级大声：【他是因为她开心才放走她的！！】
情绪的死囚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守门人，每一次都在仔细听着她自己可能都察觉不到的心里话，在小心辨别，在温柔安抚，在耐心地引导有一天。
宋致己说，我不想管了。是真的因为，她不在乎了。而不是因为，世界让她不敢不在乎了。
祝蕴回到温泉休息区挑晚上的衣服，因为想到可能真的要逃跑，所以特地放弃了燕尾服，而是挑了没什么区别的黑色大衣，她可能会冷。
临出门前去敲应衡声房间。
“别想了。”三金影帝神色淡漠：“舞会才重要。”
应衡声扯了扯嘴角：“这种面具根本难不倒你吧。”他自觉又钻了牛角尖，就算是出于补偿或者歉疚心理，也会主动掩护他们。
祝蕴不想让本体这样决定：“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公平竞争。”
单无选好了王子服饰，引得弹幕嗷嗷叫，拔剑出现得非常及时：“怎么公平竞争？”
竞争？
当然不是。
只是祝蕴又未雨绸缪提前思索了一下节目组的安排，深切觉得他们到时候应该都会分散在各个角落，那本体要是这时候决定谁带她逃出去，但先找到的不是选好的马甲，他们不就宕机了吗？
所以让马甲都来找她变得合理：“就这样竞争，谁先找到宋宋。”祝蕴偏头，淡然嗓音忽然带上奇异的温柔：“谁就负责把她送出去。”
单无：“外面很冷！”
应衡声：“外面好像有梨园。”
单无着急：“要是我们都没找到宋宋怎么办！”
祝蕴对这种安排好了自己又怯场，疯狂找理由的情况得心应手：“单无，她想去。”就算很不合理，就算有那么多荒谬，她想去，就已经足够说服自己了。
单无眼睛猝然一亮，把剑插回剑鞘，响亮一声：“好！”他要让宋宋做最快乐最自由的公主！
应衡声跟上安排好离开的祝蕴：“到时候我们没找到怎么办？”
祝蕴停下回过身，只是一个眼神，应衡声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应衡声顿住，轻笑一声：“确实。”
他眼神温和：“宋宋又不是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名之氏。”
她不止可以是公主，还可以是女皇骑士。
她要汲取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来自于世界。而是来自于她自己。
“虽然如此，”祝蕴看了眼时间，收好怀表，“骑士也可以偶尔保驾护航吧。”
应衡声现在觉得这个名字真的有点太羞耻了，可是她兴致勃勃，他也按着额头：“是，大法师也可以随时待命。”
“我说你，”祝蕴毫不客气地回自己，“真的有点幼稚。”
应衡声看还没开始，也靠在柱上：“骑士就不幼稚是吧。”
祝蕴在惦记那张没敢拍清晰的合照，现在虽然没有多少观众，但有人知道约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所以，他又打开怀表，估摸着五个人站的位置，才重新说：
“只有公主不幼稚。”
他侧头看向应衡声，有公主本来就是这次舞会的原因，也有，她一个人的幼稚，他们却有五个人，所以这样算也没什么。
“对吧？”
只要她可以幼稚。
【啊啊啊啊啊啊啊】
应衡声现在已经接受最后有可能是祝蕴的事实了，侧头：“你要说话算话啊，不然我就白让你了。”
祝蕴收回视线：“这要听公主决定。”
说不定，他们也没有必要瞻前顾后，自己可是很容易上头也很容易就冷却的，也许到时候一周贴三次，她就会觉得腻了呢？想这么多都是白想嘛。
所以，再看吧。看公主是什么心情。
弹幕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看到两个人的交锋到现在两个人甚至四个人密谋带在逃公主真的出逃，而且还分好了角色，现在又开诚布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执行长官把执掌权交给星球主了（泪流满面】
【他说看公主诶呜呜呜呜呜呜呜真的好哭，怎么会这么配（大声）祝蕴和宋致己真的超配好吗！！！】
【可爱到尖叫啊！宋宋一开始说让祝蕴不要晕结果自己先晕了，祝蕴说自己晕了让她可以放心大胆赌赢去吃火锅，结果最后带着晕了的宋宋回来还和应衡声说他不会自作主张啊啊啊啊啊啊】
【也就是说只要宋宋高兴他不会阻拦他们来往（尖叫）】
【果然就和cp粉说的一模一样，祝蕴是真正宫，这气度，没谁了】
【她睡着的时候靠在应衡声肩上他还只顾着给她发热袋呢，你以为正宫是开玩笑的？他真的每次看他们互动都是默默帮忙没有打断过好不好】
【呜呜而且他真的是最合适的，情绪好稳定啊每次宋宋情绪上头了他都会耐心引导她卧槽，她想疯的时候会打破规则陪她放纵，她难过的时候会悄悄地想办法逗她开心，就连应衡声和她有心结也会去解开呢】
【如果宋宋的情绪不稳定是失序的恒星公转的话祝蕴真的像跟着恒星失序，但又会努力稳定宋致己星的自转，他知道什么是合适的什么是她想放纵该放纵，也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该陪在她身边的人呜呜呜呜呜】
【他为每个宋致己星居民都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大哭）】
【忽然感觉那篇be不该写祝蕴是第一个走的人呀，如果宋宋崩溃的话，祝蕴肯定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在料理好所有事情之前安静死亡的人，他不会让宋致己星糟糕紊乱地坠落的】
他会是她坠落之前再难撑也要撑住的守星人。他只守护这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