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妙嘉见宿子歇神情, 不由有些奇怪,抬步走到他身旁,在看到从宫室中滚落出的灵玉时, 也随之呆滞了神情。
叶望秋抹了抹眼睛, 喃喃道:“好多灵玉啊……”
陈云起在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 真的很多。
堆积成山的灵玉给人带来的震撼着实有些大,便是桓少白这样出身, 骤然见到眼前场面,也不觉有些失神。
“看来当年传闻并不作伪, 楚原君所藏灵物,原来真的都在这座别宫中……”宿子歇着实被这笔天降横财砸得有些懵。
几人顺着空中架起的索桥向前行去, 打开面前宫室殿门, 所见又是堆了满殿的灵玉, 几乎能闪瞎人眼。
宿子歇彻底惊了:“这座宫城中,不会装的全都是灵玉吧?!”
若是如此,怕有不下数千万之巨。
楚原君当年敛了多少财?只怕将玄商国库都搬空了大半!
先商王在位时便待自己这个幼弟甚为优厚,及至宿昀登基, 玄商被楚原君把持大权, 无人敢违逆其意, 既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下修筑起这座机关宫城,那他搬空当时的玄商国库也不是太值得惊讶之事。
不过宿子歇的猜测也不完全对, 这座机关宫城中除了灵玉外, 还有大量上品丹药, 各色存于玉盒中,保存得极好的灵花灵草以及各色用途不一的珍贵材料。
宿子歇在欢喜之后, 忽然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
若是当年遭灾时,国库有此储备, 玄商或许就不会那般艰难了。
身为国君公子,天灾对宿子歇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但在上虞,他亲眼看见了那些为水患所苦的庶民。
他如今也不过十九,还未来得及养成将人命视作草芥的刻毒心肠,也没有办法将那些与自己生得同样面貌,也能感知到痛苦的庶民视为无物。
“怎么了?”姚静深察觉到他神色有异,走到他身旁,温声问道。
宿子歇也未做隐瞒,在听了他的话后,姚静深神情中显出几分欣慰。
将手中玉盒放回架上,宿子歇挥去心中升起的些微怅然:“有了楚原君留下的灵物,先生便不必再担心学宫用度了。”
真要立学宫,宿昀给的那二十万灵玉肯定是不够的。
不过宿昀折腾了那么久也没找到的灵物,却在赐给先生后立时被他们找到了,不知道他知道这事儿后会是什么表情。
一想到宿昀吃瘪的表情,宿子歇面上止不住现出几分幸灾乐祸之色,父子又如何,他完全不介意看看宿昀的笑话。
听了宿子歇的话,姚静深负手而立,看着面前堆积成山的灵玉,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感慨
他前日还想着能从何处天降横财,如今便真有横财到手了。
姚静深下意识看了姬瑶一眼,看来自己之前猜测,分明也不无道理啊。
感知到他的目光,正与谢寒衣讨论殿中机关的姬瑶对他回以凉凉一眼,姚静深立刻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眼。
若是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被倒挂起来,未免也太没面子了些。
还未等他们将这座机关宫城一一看过,宿昀已经带着人自王宫而来。
即便别宫在城西角落,但机关宫城现世这样大的动静,整个玉京城都隐隐有所感知,宿昀又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车驾自空中落地,宿昀笼着袖子从其中走出,迎面被冷风灌了一嘴,他抬头看着玄铁铸成的恢宏宫城,咳嗽得停不下来。
内侍连忙上前扶住他,御起灵力为他挡风:“君上,您没事儿吧?”
宿昀苍白的面色咳得微微发红,他幽幽地望着宫城,捂住了心口:“建这么一座宫城,得花多少钱啊……”
“这本来都是寡人的钱啊!”
显然,后半句话才是重点。
内侍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
止住咳嗽,宿昀抬步向宫城中行去,别宫之内众多宫人见他,连忙躬身问候。
问清姚静深等人所在,宿昀未曾停留,径直前去,脚步飞快。
事关楚原君所藏灵物,宿昀当然不能慢了,既然这机关宫城现世,他心下揣度,想来那些他遍寻不得的灵物也就在其中。
远远望见灵玉闪烁的光泽,宿昀微微瞪大眼,像是神游一般问身旁跟来的内侍:“那是什么……”
“回君上,好像是灵玉……”被他这么一问,内侍回答得有些犹疑。
“都是灵玉?”宿昀声音发飘。
内侍谨慎回道:“看起来是。”
宿昀眼中迸发出狂喜之色,发了啊!这回真的发了!
对于宿昀来得这样快,姚静深也不觉意外。在这玉京城中,能瞒过宿昀耳目的事应当不会太多,何况他们又未曾遮掩这里的动静。
姚静深抬手要向宿昀行礼,他却快步上前,身手敏捷地按住了姚静深的手,殷切道:“姚先生不必多礼,你为我玄商立下一大功,寡人该谢过你才是!”
目光落在后方堆积如山的灵玉上,宿昀两只眼都放着光。
“此间灵物,正可解玄商燃眉之急。”
他话中意思,俨然是将这别宫灵物都认作自己所有。
不得不说,做国君,首先就得脸皮厚
宿子歇当然看不惯他准备空手套白狼的打算,闻言挤了上前:“君上这话怕是有些不对。”
宿昀的目光落在这个从前并不算重视的儿子身上,微微挑了挑眉。
他如今胆色却是越发大了。
宿子歇全然不在意他的神色,口中继续道:“君上前日已将别宫赐给姚先生治学,那此处之物理应为先生处置,和君上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不等宿昀说什么,宿子歇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卷印有君王玺印的玉简:“这上面可有你亲手盖的大印!”
宿昀强挤出一个笑,身后冒着黑气,他按住宿子歇肩头,咬牙切齿道:“你还知不知道谁是你爹?!”
宿子歇躲过他试图抢夺玉简的手,毫不客气地回敬:“你把我卖了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是你儿子啊。”
这就叫天道轮回。
虽然他不能卖了宿昀,不过给他找点不痛快还是能够的。
“君上难道要出尔反尔?”宿子歇握着玉简在宿昀面前晃了晃。
宿昀很想答是,为了如此大一笔灵物,出尔反尔算什么,他不要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即便被堆积如山的灵玉迷花了眼,也他还残存了几分理智,宿昀心中清楚,姚静深与姬瑶等人的价值,或许并不下于座宫城所藏灵物。
虽然很想教训一二眼前孝顺的好大儿,但如今最紧要的却不是这事儿。
整了整袍袖,宿昀看向姚静深,正色道:“姚先生,玄商近年屡逢天灾,国库空虚,若能有这样一笔灵玉,寡人能施为之处便更多,玄商黔首也能为此受益。”
却是要以黎民百姓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他想要这些灵玉,并不为自身享受,而是要用之于国。
宿昀对于姚静深的性情显然颇有几分了解。
不过姚静深并未为他这句话便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看向姬瑶和谢寒衣:“此番能窥破别宫秘密,令机关现世,是阿瑶与小谢之功,我未曾出力,是以究竟如何处置灵玉,还请君上问过他们二人。”
姚静深原也没有打算独占这些灵玉,一来是要立学宫,所费灵玉无需如此之巨,二来是这些灵物资源本就属玄商所有,他尚且做不到将其独占。
不过便是要将其中多数交还给宿昀,也不能那么轻易。
今日若非姬瑶和谢寒衣在此,换了旁人,就算察觉了秘密,也不可能在青铜罗盘所给的时限内破解机关,取得对其的控制权。
既这般不易,如何有让宿昀坐享其成的道理,这些灵玉于姬瑶和谢寒衣意义不大,姚静深自然要为两人讨些别的好处。
姚静深向姬瑶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宿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姬瑶和谢寒衣,即便在迎几人入玉京时已经见过,此时还是在心底生出了几分感慨。
他们分明还是少年样貌,却已有天命境的实力,如何不令人唏嘘?
当日迎姬瑶等人入玉京时,宿昀其实受了不少朝臣的反对,在他们看来,为姬瑶开罪上虞实在不值。
但现在宿昀却觉得自己的决定真是一点错都没有,暂且不提还没影儿的学宫,若非迎来姬瑶和谢寒衣等人,他不知何年何日才能发现这别宫中所藏灵玉资源。
与这些实打实的好处比起来,同上虞交恶算得了什么。
宿昀面上噙着笑,郑重向两人一礼道:“瑶山君,谢道子。”
谢寒衣也回以一礼,他身旁的姬瑶却是没有动,便是做陈稚之时,她也未曾在意过人族所谓的身份尊卑,如今不必再做陈稚,便更不会留心人族礼数。
宿昀并未在意,天命大能本就有见君不拜的特权,以姬瑶如今实力,尽可凭心意行事。
他并未将姬瑶当做自己的臣下。
姬瑶对上宿昀的目光,比起闻人骁,显然宿昀叫她看得更顺眼几分,当然,这或许也是占了几分他生得不错的便宜。
“商王宫中当是藏有不少功法典籍。”姬瑶徐徐开口,语气中带着几许漫不经心。
闻弦歌而知雅意,不必她多言,宿昀立即便道:“只要瑶山君想,商王宫内藏书自是任阁下查阅刻录。”
这件事于他而言自是再简单不过。
不过姬瑶的要求也并不止于此,在宿昀话音落下后,她又道:“玄商可有长于数理之人?”
她如今,对数理与墨家机关术颇有些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