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千头万绪从脑中快速闪过。
李昭昭只犹豫了几秒,就看向洪晓莹道：“姐姐，我如果想带我女儿去安城的话，可以麻烦搭你们的船一程吗？我可以用物资购买船位。”
“坐我们的船……”
洪晓莹面露迟疑,转头看向大楼中间火堆旁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个你可能要问问我们老大。”
李昭昭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大厦内部升起了好几个火堆,好几群人正围着火堆烘干衣服、烤东西吃，隐约可以闻到潮湿的空气中有肉味传来。
李昭昭点了点头,朝着洪晓莹道谢,抓着毛巾朝着那个中年男子走去。
这艘船的成员男多女少，就算船上有可以避雨的地方,这么大的雨下，绝大多数人也都狼狈不堪。
天气越发冷了起来,一层一层的衣服都潮潮的,火堆旁的众人基本都将身上潮湿的衣服脱下来烤火。
李昭昭在一群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中走过，在人数最多的火堆旁站定。
这个火堆旁围着的都是男子，也没什么避讳,不少人直接光着膀子在烤潮潮的底衣。
被称呼为老大的中年男子名叫山哥。
山哥看着身量不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但是肩宽手长,浑身的腱子肉，粗且浓的眉毛搭配精神的寸头,看起来格外有精神气。
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此时户外的温度不足十度,就算生起了火堆,大多数人也还穿着厚外套。
山哥却直接赤着上身，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一根肉串。
看那肉的形状,好像是一只肥硕的被剥了皮的青蛙,应该是登陆上岸后抓的。
李昭昭恭谨地打了个招呼，说明了来意。
几个正围着烤火的男子将李昭昭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对这个看着矮小且裹得臃肿，又格外狼狈的女人并不太感兴趣，又将目光移到自己正在烤着的食物上。
山哥瞥了李昭昭一眼，将视线收回到被烤得焦香的蛙身上，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小罐的孜然粉往上撒，道了一句：“想上船可以，但我们不做慈善。”
李昭昭松了口气，忙道：“当然，我这边可以购买船票上船，食物、药品或者是御寒衣服都可以，山哥您说个数，我尽力凑齐。”
山哥这才正色看了过来：“只你一人？”
李昭昭垂眸想了两三秒，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我的女儿一起过来，不知道山哥你们几点开船？”
现在估摸着时间，应该是晚上的十点钟左右。
从这边到安城，就算顺利的话，至少都需要两天，往返至少要四五天，她害怕阿竹等不到那个时候。
最好是将阿竹她们四人也带过去。
山哥头也不抬：“可以，身体健康的，允许你再带一个人，一大一小，交五十斤粮食和两瓶消炎药，可以给你们一个舱位。”
“至于生病的，船上不接。”
雨声很大，但刚刚李昭昭和洪晓莹的话，他倒也捕捉到了一言片语。
绿肺病是会传染的。
船上的人都健康没有染病，这要是来了个有病的，感染了一船人，那这生意就亏大了。
李昭昭一顿，忙解释道：“我会给我女儿做好防护措施，我们有口罩，有全身的防护服，还有消毒药水和空气净化器，你只要给我提供一个最角落的地方，我保证让我女儿每天都穿着防护服，不会传染给大家的。”
山哥旁边的人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她：“你保证？你怎么保证？病毒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还听你指挥不成？”
山哥专心地转着蛙身，默不作声，显然是认可身旁兄弟的话。
李昭昭忙道：“我抱着她一上船就立刻去做消毒，我也不会让我女儿出船门去。”
其实现在外面的空气也不算干净，水里也都飘着股臭味，这群人毫无防护的，都没染病，大多是有抗体的。
但是大家还是怕。
李昭昭的解释他们压根没放在心上。
又有几个男子开口道：“允许你上船就不错了，五十斤粮食，平均下来我们每人都分不到一斤，只是跟你意思下而已，都是灾民，帮你一把。”
“别得寸进尺，见好就收吧。”
话很难听，但确实是。
五十斤粮食一个船位，确实不算贵，特别是如果安城真的是个安全的避难所的话，多少人愿意拿大价格换船位。
李昭昭咬了咬唇，并不跟那些人争辩，只是看向山哥：“倘若，我还可以拿出其他的筹码呢？能否给我和我女儿一个机会？”
山哥旁边的男子扑哧一声笑了，看了一眼她脸上那乱糟糟湿漉漉的头发和苍白透青的脸道：“不好意思，我们大哥不缺女人，你这样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的，别打我们大哥的主意。”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李昭昭身上扫。
“不过，我们船上的王大厨倒是一直想找个媳妇，你要是看得上他，问问他乐不乐意为你说说情，也是可以。”
众人戏谑的目光都看向隔壁火堆里一个佝偻着腰面容黝黑的男人，那男人也听到了，对着李昭昭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被烟熏得黑黄的烂牙。
身后的洪晓莹想上前来说什么，被她的女伴拉住了。
她们自己在船上都没有什么地位，并不适合为人出头。
李昭昭好似一点也没有被这些言论干扰到，目光平静地与那些不善的目光一一对视了一遍，才走向火堆的另一侧。
那儿堆放着一些被众人收拾着抬了出来的木头家具，大家就是靠焚烧这些家具来起火取暖。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她伸出一只手来，拎起一把实木凳子。
那是一把保存完好的橡木凳子，质地坚硬，结构牢固，刚刚这群人用斧头劈了半天，才劈裂了一把，费时费力，众人干脆就不劈了，直接将它们堆放着，等下直接往火里加就行。
看到她拿起凳子来，不少人都站了起来，脸上的戏笑一下子就收住了，面色不善地看着李昭昭。
“奉劝你，别想惹事。”
“他奶奶的，意思是想来硬的是吗？”
他们以为李昭昭是想动粗。
可笑，她一个女的，敢到他们一大群男人堆里惹事，不要命了吗？
洪晓莹等几人也急了，连忙跑了过来，紧张地喊道：“妹子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这要是真打起来，就算她们求情，这些人也不可能放过李昭昭的。
李昭昭自然不是想动粗，她伸出另一只手，抓在凳子的背靠抓手上，两只手弯着用力向下。
只听“嗤咔擦”一连串尖锐的声音，那是干裂的木头被暴力折断时的声响。
那坚硬得即便斧头都难以劈碎的实木凳子，在眼前瘦瘦小小的女生看似随意的一掰之下，竟然从榫卯结构处，干净利落地断成了两半。
刚刚还在叫嚣着的人一下子像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般，瞳孔紧缩，一个个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
李昭昭将左手的木头往火堆里一扔，接过右手仍握着的木头，再度用力一掰，伴随着几声响，比成年男子手腕还粗的椅子腿都被硬生生掰断。
一个男子呼吸急促地跑了上去，将那碎木头捡了起来，用力掰了掰，张大了嘴巴，看了看李昭昭，又看向兄弟们，许久，才蹦出了一句：“靠，这是真橡木！”
边说着边拿着那两截木头给山哥看，其他人也都凑了过来，看木头的断裂口，不少人还试了试。
木头纹丝不动，开玩笑，斧头都难劈开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掰断！
可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却……
这下子，连山哥都站了起来，抬眼看李昭昭，目光里有审视，更多的是谨慎。
李昭昭将两根木头都朝着火堆里丢去，火星四溅，跳落在旁边几个男的腿上衣服上。
他们忙不迭跳开，手忙脚乱地去捣走火星，却不敢再口出狂言了。
李昭昭这才看向了山哥，开口道：“我是个异能者，如果沿途遇到什么危险，我有能力保护大家的安全，到了安城之后，我会去找安城执政官，到时候，你们伸手相帮的这份恩情，我会报答你们的。”
“各个地方的执政官都在招揽异能者，这点你们拥有——”
她看向山哥腰间的卫星通讯器，顿了顿继续道，“你们都是有卫星通讯器的人，应该都清楚，异能者一旦与联邦合作，可以享受的福利很多，如果我向他们请求帮助，以我的名义给你们点报酬，想来，他们会给我这个面子的，无论是给你们安排工作或者是协商住处之类。”
天幕说得清清楚楚，金手指只有三千个，需要大家团结协作。
她就算再废柴，那也是有能力的，她不信安城执政官会嫌弃她。
山哥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燃起小火苗来。
他们这一路上，最担心的，莫过于如何进入安城。
安城是个安全区的消息越传越远，现在全联邦各地都有人在往安城而去，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各种大大小小的船只，加起来足有十几艘了。
这么庞大的外来人群蜂拥而至，安城能接收多少人？谁心里都没底。
异能者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他们做梦都希望自己是个异能者，是那三千人之一。
山哥向前一步，态度和善了很多，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兜里，按在他当成宝贝的最后一包香烟上，回过神来李昭昭是个女子应该不抽烟后，又不自然放开，不确定地问：“你当真是异能者？”
李昭昭点了点头，抬脚朝着身侧的一张红木桌重重一踢，整张桌子都飞了起来，砸向墙壁，砰一声落地，碎成了几块。
这身手这力气，无需多言。
无论刚刚是对她漠不关心的人，还是对她冷嘲热讽的人，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满脸激动地看向了李昭昭，想说什么，又都不敢说。
山哥一把扯起晾在跟前的衣服，胡乱裹了裹，不太娴熟地搜罗着脑子里的客套话，朝李昭昭道：“异能者，幸会幸会，刚刚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如果有哪里冒犯了您，希望您不要跟我们计较，您刚刚说的我们同意了，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和您的女儿准备好房间。”
他身边那个几次出言不逊的男子更是舔着脸，殷勤道：“给您准备最好的房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对对对，最好的房间！”山哥连忙附和，“还有那粮食什么的也不用给了，您愿意上我们的船，那是给我们面子了。”
原本想跑过来帮李昭昭说情的洪晓莹等人，则一脸期期艾艾地顿在原地。
即便是她们，一听到李昭昭是异能者，又看她露了那一手，心境都一下子不一样了起来，看向李昭昭的眼里再没有了同情，而是敬畏和小心翼翼。
但她们也知道，李昭昭的身份一转变，就和她们没什么关系了。
她们这种“外围人员”，没资格靠太近。
这群人变脸的速度太快，李昭昭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异能者”这三个字对普通灾民而言，是触不可及的存在。
也是，几百亿个人里，就那三千个，能不稀罕吗？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也不拿乔，认真地跟山哥道谢：“最好的房间就不用了，我女儿染了病，还是安排偏僻一点的角落就行，就是，她们现在还在我家中，不知道你们何时启程？能不能再等几个小时？我现在赶回去把她们接过来，你放心，不会耽误你们太久，天亮之前，我一定带她们过来。”
这个时候让阿竹外出吹风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没办法，必须要冒险一下。
山哥的笑中带着几分讨好：“这哪里需要您自己去接，我们直接开船去接她们，也比较安全，您帮忙指路就行了。”
李昭昭面上一喜，忙道：“可以吗？”
小木舟可容纳她们五个人，就是暴雨太大，洪水太急，安全性不太高。
“当然可以，这算得了什么，只要我们能沾您的光进入安城，这么点距离，是我们占便宜了。”
山哥一声吆喝，或坐或躺着的人都站了起来。
“兄弟们，收好行李，准备起航，我们先去接异能者家属，然后送异能者去安城！”
原本还算安静的高楼废墟中顿时热闹了起来，虽然这个夜晚没办法休息了，但是一想到船上来了个异能者，大家都可以顺利到安城，终于能有个安生之所，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直到大船在暴雨中缓缓开动，看着夜幕雨帘在身后被越甩越远，李昭昭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没想到事情意外地会这么顺利。
有大家的帮忙，她们肯定能顺利到达安城的。
阿竹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