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苏琴发来消息, 说儿子没事。
辛之柏说这次出差，他开车。
很远啊…
“要去好几个地方。”他说，“先去安徽霍山。”
哦, 那是去巡查石斛啊。
石斛有三个著名产区, 安徽霍山米槲，浙江铁皮石槲，还有云南产的紫皮石槲。
霍山的医药价值最高。
林巽问，真的可以带狗？
辛之柏点点头，说，明早去她楼下接。
清晨，林巽带着大黑在楼下等，看到路边草尖上的露水有森森寒意, 小区池塘里的荷叶上滚着的露珠也晶莹透冰。
雨沐芙蓉秋意清。
秋深了。
寒露了。
有一群大鸟在她头顶上成队飞过，成百双翅膀在扇着, 哦, 是大雁。
八月雁门开，雁儿脚下带霜来。
霜？
林巽念一动, “屡霜, 坚冰至”。
脚一碰到霜，就该知道, 更寒冷的冬天紧随其后。
屡霜坚冰, 阴始凝也。
今天啊, 得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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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之柏开过来了，一辆银色的沃尔沃SUV。
他下车，看着林巽身边的小行李箱：“这么少么？要在外待六七天, 还需要上楼拿吗？我等你。”
平时，准备的东西够了, 但是今日…有是非…林巽说：“等我三分钟。”转头回家。
辛之柏开后备箱，放林巽的行李，放至一边，想留地方放其他的，却看见林巽返回了，只带了一个小挎包。
随身带的小挎包。
“我都带够了。”林巽说，她摸摸狗头，“师兄，介绍一下，这是大黑。”
-“大黑！打个招呼！”
当初送来的时候，庚震就是这么说的。
大黑果然也听她的话，对辛之柏伸出前爪。
“很通人性啊，”辛之柏和大黑握手，问：“你要陪大黑坐后排，还是坐副驾驶？”
林巽：“都行。”
大黑可以自己看风景的。
“坐副驾驶吧，车程长，我们聊点事情，避免困。”
“好。”林巽同意，拉开后座门，车内极其干净，车座褶皱缝隙里都没有卫生死角，脚毯干净的像新的。
辛之柏应该有洁癖，办公室整整齐齐，办公桌干干净净，地上一尘不染。
他的衣服白色灰色居多，夏天浅灰色，秋冬深灰色。
白衣领口袖口都没有泛黄渍，不止咋洗的。
浑身上下，一整身衣服，都找不到一处污渍。
林巽对大黑说：“上车！”它便一跃而上，看来是坐车习惯了的，想起庚震那辆吉普，不知道大黑是坐吉普的副驾驶还是后排？
辛之柏打开副驾驶的门，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一兜子零食饮料，他解释：“车程很长，饿了渴了…”
哈，她其实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从小没怎么吃过，师傅还想让她连正餐都不吃呢，练餐风食气呢，幸好师娘说小孩子要长个子挡回去了。“谢谢。”林巽将那一兜子零食放腿上，问：“在车里吃，不会弄脏车吗？”
“会，脏了我收拾。”他倒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看她绑好安全带，辛之柏踩了油门，沃尔沃开始前进。
这辆车不知道买了多久了，被收拾的内外都崭新崭新的，看不出年头。
辛总监在沉默的开车。
这两天，辛之柏有点闷。
他素日也是不喜多言，但，是温和的沉默，这两天，心情明显很down。
大黑坐在后座扭着头安静的看窗外的风景，路边的树匀速的往后移动，表示辛总监开车很稳。
林巽看着前方的路，说：“叶总最近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
突然搞了个相亲计划，还真跑去约会。
结果，闹了那么大阵仗。
“我知道。”辛之柏说。
你知道啊…
“任卫有女朋友了。”
呃…
“前两天，她们高中群里有好事儿的同学公布的。”辛之柏苦笑一下，“我在群里。”
潜伏啊？辛总监你搞潜伏啊！
“我决定，退出。”他说。
今天早上他也没有给叶之离送花，以往出差都不会漏掉的。
昨天，得知苏琴儿子丢了，叶之离拉开车门坐进来，在车里一阵呱呱叫，辛之柏都在沉默，就算问到他，也只是“嗯”一声。
但是啊，叶之离站在物佳超市门口，给二十几个人“咣咣咣”下命令的时候，他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着迷的看着她，眼睛闪着光。
炽热的光。
那是爱。
林巽都看到了，说：“她和穆子熙，经网上那么一闹，肯定不成了。”
穆子熙都发声明了，普通朋友关系。
“我知道。”
但，他还是不干了。
她找备胎都不找他，在她眼里，他当备胎的资格都不够吗？
爱，也可以放手。
一阵沉默。
嗯…聊点别的吧…聊工作！
林巽说：“Carol总监送了我一瓶葡萄籽，一瓶100粒，500多元。”
Carol 派手下Ann送来，Ann说葡萄籽在她们保健品部门销售能排前五，其实HD很多进口的保健品都销售很好，葡萄籽可能和另外好几个并列第五吧 ，每种都利润极大，林巽去了解了一下，发现三个事业部，保健品的利润遥遥领先。
辛之柏的中医事业部利润靠名贵的中药材，例如冬虫夏草，例如人参，例如石槲。
“西药的保健品，普适性很高。”辛之柏说。
意思就是，谁吃都行。
谁都能吃。
比如补血的铁元，500毫升，一瓶200块，差不多每个孕妇都在吃，妇产医生开补剂，并不看阴虚阳虚气虚。
没有限制，量就能做很大。
利润就起来了。
名贵中药，要对症吃。
都知道人参大补，但普通人不能吃，大病愈后，气血两虚之时，吃最好。
不只是“普适性”的差异，制造成本与工序也相差极大。
霍山米槲，一年长七个月，要长五年，才能用。
西医保健品机器轰隆隆，一罐罐的就可以上市挣钱了。
“所以，”辛之柏说，“她不信中药，也不信我。”
-“去年，Carol将保健品的盈利做到了整个公司的五分之二。”
那么叶之离+辛之柏加起来是另外的五分之三。
叶之离觉得中药打不过Carol的保健品。
聊工作，保健品，聊中药，聊着聊着又回到了叶之离身上…
都说三句话不离本行，人呢，也是三句话不离心中所念之人。
林巽就再把话题牵到中药上，他们同校同专业，老师同学，可聊的话题太多，一聊就聊了三个小时，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路旁的牌子提醒前面有个服务区，辛之柏建议停车休息一下，走动走动，舒展一下身体。
久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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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之柏慢慢减速，往服务区拐。
突然，一辆破烂的面包车疾驰超越了沃尔沃，服务区匝道限速40，这明显超速了。
又有一辆轿车擦着辛之柏的车呼啸而过，比刚才的面包车还快，比高速上的车还快，疯狂的超越了刚才的面包车，猛一拐，横在在面包车前，也挡住了所有车道。
面包车“嘎”一声，猛刹车，还是撞到了轿车的头。
后面的辛之柏也急踩刹车，堪堪的在距离面包车5厘米处停下。
轿车里冲出一个矮短结实的男人，猛踹面包车：“biao子！滚出来！”
那面包本来年头就长，被踹的马上散架似的。
矮短结实男是个暴脾气，发疯似的脚踹手锤，口中叫嚣狂骂。
履霜坚冰至，林巽有股不好的预感：“师兄，你别出去！车中人只要不开车，他踹不开车玻璃！”
“我打高速交警电话！”林巽拿出手机。
面包车再破烂也是一个保护壳，但车内的人心理素质不够，矮短结实男咆哮着让她出来，说她不出来以后就弄死她！她真的听话的哆哆嗦嗦去开车门。
车门刚开一条缝，男人便上手猛一拽，车里的人便滚落了下来，摊在地上。
是个女人，穿睡衣的女人。
矮短结实男二话不说，上脚去踹，根本不看是是身子是头，是后脑勺是前脸，大皮鞋一阵猛踹，好像地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棉花。
一脚下去，就踹断了鼻子，满脸血了。
女人一声哀嚎，男人并不停脚，疯了似的下死力踹。
林巽刚把位置告诉接警员，辛之柏已经打开车门，冲了出去，推开矮壮结实男，挡在睡衣女前面。
辛总监个子虽有180，但气质儒雅，不会给人造成压迫感，矮壮结实男冲着他瞪眼：“别管闲事，这是我老婆！”
“妻子也不能打。”睡衣女人看到有救星，爬过来，抱着辛之柏的腿，于是，他的裤脚上沾满了血。
“你老婆给你带过绿帽子吗？没有你就滚一边儿去！”
“有事说事，不要打人！”
“滚！滚！再吱吱连你一起打！”
这两个人一个是秀才，一个是匪，一交战，绝对秀才吃亏，林巽跑下去，打开后座车门：“大黑，去帮忙！”
大黑个头比一般的农家犬高大，两耳竖起来，外形似狼，它经过训练，冲上去咬住了矮壮结实男要踹辛之柏的腿的裤脚，却不伤人骨肉。
它松开嘴，不紧不慢的走到辛之柏身边，威风凛凛的一站，眼睛乜着眼前敌人，随时准备攻击。
矮壮结实男一时不敢放肆，也不疯了，看来，疯并不是不管不顾的失控，而是计算过自己的实力占上风。
面对一人一犬，矮壮结实男不敢动腿动武力，就动嘴，骂地上一脸血的睡衣女人。
在一堆生殖器官的脏话中，事情大体是睡衣女人趁矮壮结实男去打麻将和男人的“朋友”幽会，有人通风报信，矮壮结实男回家捉人，睡衣女人开面包车跑，他开小轿车追，一直追到这里。
警察来了，林巽辛之柏带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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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区，辛之柏去换衣服，林巽站在车前做伸展运动。
转转脖子，扭扭腰，拉拉腿，再做个伸展运动。
边做边留意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虽说她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停车场，谁知会不会突然有辆车碾过来？停车倒车压死人也不是没有。
停车场不远处是大挂车的加油站，一辆大挂车加完，晃晃荡荡的离开，排在后面的那辆大挂车司机可能在玩手机，没有注意到，没动。
十秒后，又有一辆大挂车来加油，看着有空，就直接插了过来。
插的时候，排队的司机回神了，从窗子里探出头来，喊：“哎！怎么插队啊！我这儿排着呢！”
“插队的”回：“你排啥排？瞅你老半天了，动都不动，拿加油站当停车场呢！”
“插队的“司机边说边把车停好了，对加油工作人员说：“加满。”
“排队的”司机跳下来，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他找“插队的”理论，“插队的”也从驾驶室跳下来，也是个年轻小伙子。
血气方刚的倆小伙子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开始推搡。
工作人员边加油边劝架：“别吵了，几分钟的事儿～”
没有人听劝，“排队的”推“插队的”一肩膀，“插队的”登登后退两步，然后冲上来又反推“排队的”肩膀…
工作人员劝：“哎，大家都挺辛苦的，互相体谅体谅，一人退一步…”
小伙子血气正往，怎么会退？
他们不退，互相“推”。
“我叫警察了啊！”工作人员这一吓唬，管用了，正好“插队的”也加满了油，工作人员收好加油枪，说：“你快走吧！快走！”又叫“排队的”：“你往前开开，该你加油了。”
两个司机各自丢下狠话，还互相“呸呸”吐口水，恨恨的走向自己的驾驶位。
这时，辛之柏换衣回来，给林巽买了杯饮料，自己的茶杯加满，他说：“走吧，争取五点前到霍山，吃个农家晚饭。”
“好。”林巽继续坐副驾驶。
沃尔沃徐徐发动，辛之柏开车很稳，不会急油门、急刹车，坐他的车很舒适，晕车的人估计都不晕。
上了高速公路，前面有辆大挂车，林巽一看车牌号，正是在加油站“插队的”那辆！
辛之柏打算左边超车，后视镜一看，左边车道也有一辆大卡车，速度极快，很快的超过沃尔沃，他说了一句：“大挂车，开这么快，太危险了。”
林巽循声一看，竟然是加油站那位“排队的”！
不好！
她道：“师兄，小心，我们离这两辆大车远点。”
话刚说完，就看到“排队的“大挂车，半个车身超过“插队的”大挂车，“排队的”右打方向，它也要插队。
加油站，你□□。
高速路上，我插回来！
“插队的”大挂车，一惊，踩了急刹车。
大挂车载物重，惯性大，刹不住，两辆车头撞在一起。
后面的辛之柏也踩了刹车。
辛之柏后面还有一辆轿车，在高速急驶，刹车不及，本能的往右打了一把方向。
右边是高速公路护栏。
那车踩了刹车，撞的倒不厉害，车损不大，但很惊险。
一个壮硕的男人拉开驾驶室的门，朝沃尔沃走过来。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林巽看着他的脸，眉太粗，太黑，黑如一团墨，眼睛小又歪斜，是个冷血残暴之徒。
颧骨无肉，横张外漏，目无法纪，凶狠奸诈。
嘴形差，福禄差，后半生只怕…
男人走到辛之柏那边，用拳“咣咣”敲车窗。
“师兄！”林巽抓住辛之柏的胳膊：“不要开车门！不要开窗！”
-“报警！”
-“我们刚出服务区，警察很快就能赶到！”
男人恶狠狠的盯着辛之柏，敲车窗的力度加大，“咚！咚！”
频率也开始加快！“咚咚咚！”
他脸也开始变得狂躁扭曲！
辛之柏也觉得来人不太对，叫警察比较保险，拿手机打电话。
男人见辛之柏不出来，手脚又无法打破车窗玻璃，返回了那辆撞在护栏的车，打开后备箱，拿了根棍子。
铁棍。
直径十厘米左右，一米来长。
他拿着棍子，满脸杀气，罗圈着腿，一步一步朝林巽走过来。
坚冰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