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曹虹很快就被打包, 被Carol带到了华南。
她心里恨恨,面上也咬牙切齿,在肠子里暗暗发誓:等她, 等她混的好了, 就去拉清单!
亲叔叔,你和柳助理的“好”日子在后面呢!我要让婶子去法院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将柳助理一套又一套的宝格丽扒下来,我要让表弟表妹们知道他们父亲的真面目,叔叔,你不怕老无所依么?!
满满的腹诽将大肠小肠盲肠都挤满了,满的肠子疼,但她嘴上什么也没有说出声。
甚至因为告白失败,不好意思见辛之柏, 都没有来办公室和部门告别。
临走,Say Goodbye 是外资企业的标准行为模式。
Carol也没有来办公室, 她脸倒是能见人了, 只是步伐走不出往日的激情豪迈,索性就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让HD的众员工保持以往的固有印象吧。
去华南开辟新天地的队伍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都是她的得力干将,除了塞进来的曹虹。
Carol以为曹虹是曹总安插进来的眼睛, 是密切盯着她一举一动的然后每天向总部汇报的间谍。
于是决定将曹虹“养”起来。
养尊处优的养起来, 迟到早退不批评不扣钱, 甚至鼓励;上班时间常常的喝咖啡上厕所也不管,更不给她分配什么工作,工资高高的发。
一个小姑娘影响不了她的大局。
用钱能解决的, 都不是事儿,何况万把块一个月算什么钱?再说, 万把块也是HD出,又不是从她口袋里往外拿。
只是她背后的曹总,曹总,呵呵,Carol心里冷笑,曹总何足为惧啊!有明晃晃小辫子的人何足为惧啊!
若是难为她,让她不开心,她就揪揪他小辫子。
他会后脑勺着地的跌倒的。
医美,我来了!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叶之离工作完,转办公室,看到Carol办公室的灯没有开,窗帘也没有拉,黑黑的。
人走了。
对手走了,她心底升起一片空虚,这片空虚像黑洞一样在蔓延,在吞噬,脑海中飘过一句话: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怪不得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Carol走了,将她“与人斗”的乐趣也带走了,她推开Carol办公室的门,打亮灯,窗帘拉开,窗子推开,一股冷气吹进来。
立冬了。
天冷了。
叶之离被冷风吹的抖了一下,也瞬间抖擞了精神,将空虚关了起来,她还有事情要做,她要将辛之柏种的肉桂推广出去。
锡兰肉桂本来就用在了香水中,迪奥的紫毒,纪梵希的金色风华二代,兰蔻的传奇男士,三宅一生的光明之水,都用肉桂做中调,她都想尽办法联系过了,但是人家回复说,人家只选斯里兰卡的锡兰肉桂。
人家说,不在乎价格的贵,在乎产地的名头。
就像“不买最好、只买最贵”的口号一样。
注重的是名头。
也就是牌子。
叶之离气的拍了下桌子,她眼睛往左上角一斜,一个想法就冒出来:合作不行,那么自己做!
Carol本来做着保健品好好的,突然进军医美;她做着西药好好的,也可以突然进军制香界。
想到就立刻执行!
去和曹总,曹总立马就同意了,手下人折腾出来的业绩,也是都算在他头上的。手下人越能干,说明他领导的越好。
领导嘛,不是看做事能力的,是看领导力。
叶之离立即招兵买马,高薪挖专业人士,将Carol带走一批人空的区域做成制香的办公室、实验室。
几天之间,Carol带大批人马离去给HD公司带来的空虚感,一扫而光!
叶总开始风风火火的制香,上午把正常工作安排完,下午晚上她全部和制香团队待在一起,不止是监督,她也在学习。
学习使人年轻,叶之离重新焕发了青春,回到了拼搏的高中时代,回到了刚到HD的那些日子,身体里满满都是元气,天天到晚上十二点,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的爬起来,八点到办公室。
学习使人快乐,叶之离以往是笑的很灿烂,现在是双眼放精光。
她经常拿着一个小试管,从制香实验室跑出来,跑到林巽办公室:“小巽,闻闻,我刚调的香,喜欢嘛?”
啊,喜欢啊,都喜欢啊,这些花啊草啊树啊调出来的香,林巽都很喜欢啊。
叶之离却闻了又闻,摇摇头,说:“他可能不喜欢。”
他是谁?
辛之柏么?辛之柏根本不用香啊,他向来干干净净,头发就是洗发水的味道,衣服就是肥皂的味道,不喷香水的。
林巽想说:“叶总啊,这肉桂是辛总监给你种的,你喜欢就行啊。”
但叶之离又风风火火的跑走了,跑回实验室,接着调。
结果调出了很多,都试着往市场推广了,她仍是不满意,认为没有调出一瓶她认为他喜欢的香。
也,没有送出去。
叶之离太专注调香了,小鸡就由阿姨来照顾。
几天之后,小鸡不见了。
她问阿姨。
阿姨说:“死了。都死了。”
啊?
“小动物其实很难养的,很费心费精神的。”阿姨说。
叶之离默默的走到卧室,关上门,靠在门上,两行眼泪流下来。
她果然养不活小鸡。
她果然太追逐名和利,只有取得社会认可的成就才能让她快乐,她的潜意识是向工作倾斜的。
她慢慢的从门上滑下来,蹲着,突然捂着脸崩溃大哭,她果然是无法无偿的付出!无法付出无偿的陪伴!
她的翅膀上,一只挂着名,一只挂着利。
挂太久了,融入了她的身体。
这些年,她都是如此。不,从小,她就是如此。
她,好失败。
哈佛大学做过一个75年的研究,说良好的人际关系是人生幸福的钥匙,她只有虚假的人际关系,每天早上和员工们打招呼摆的灿烂笑容都是假的,和她手上的黄钻一样假。
但大家,都以为是真的。
骗得了众人,骗不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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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叶之离没有拿着小试管跑过来让她闻香,林巽去茶水间倒热水的时候,朝实验室看了一眼,叶之离不在。
她走到副总裁办公室,叶总在。
叶之离坐在老板椅上,端着咖啡杯,在思考人生。
林巽敲门,她蓦地从沉思中醒过来,拾起精神,喊了一声:“请进。”
哦,是小巽啊,叶之离直起的身子、端起的肩膀放松了些,看着林巽端的茶杯,幽幽的说了一句:“他也是喜欢喝茶。”
“什么?”林巽问。
“没什么。”叶之离抬起头:“对了,一会儿本来有个会议,和辛之柏,我要取消掉,你帮…”
-“算了,我自己跟他讲吧。”
叶之离上身从椅背上抬起来,拉过手提电脑,通过公司内部沟通工具,通知辛之柏取消会议。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这个颓废的样子。
人们爱的是盛开的鲜花,不是凋谢的颓了的花,妈妈一直这样说。
“怎么了?”林巽问她。
叶之离笑笑,没有往日的灿烂:“小巽,很久之前,我和Carol关系好的时候,我俩经常互怼,我说她的名字村,她就说我名字惨。”
-“她说我名字啊,叶子离开树,就是没有根本了,就枯黄化泥了。”
“小巽,我想请你帮我算算,我的人生是不是像名字一样惨?”
“不用算。”林巽说。
“为什么?…你不想给我算?”叶之离一下子想到了韩焰,是不是林巽知道了?
善观者不言,善易者不卜。
真正懂易经的人,反而不去卜卦。
因为懂得,世间事不过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林巽道:“求则得之。”
啊?叶之离眼现疑惑,什么意思?林巽是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是,你之前算命极准,命运不是自有天定,自有定数么?”
林巽点头:“人被阴阳所缚,命运确有定数。”
凡夫俗子,确实为数所拘。
一般人,是跟着命数走。
“那你帮我算算吧,算算我是否如我名字一般,最终的结局,如叶离树,注定枯黄飘落,零落成泥。”
林巽摇头:“天作之孽,犹可违也。”
还有一句,“自作之福,安可受享。”
林巽说的话,叶之离都听的懂,她高考语文135分,古言的水平,比她现在的英语还要强一些。
她在想,她这三十年,自作了什么福?对着员工笑算吗?给员工做面包吃算吗?给植物浇水算吗?高中军训时将落湖的奚珂拉上来算吗?帮苏琴算吧?帮Carol算吧?
这么算来,她也是积了些福的?可以安享?
“一切福田,不离方寸。”林巽说,“叶总,你从心而觅吧!”
说完,林巽转头就走。
叶之离极聪明,会明白的。
“对了,”林巽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说:“有一次你被狗吓到了,晚上失眠,我给你喝了一碗中药,那碗中药是辛总监熬的。”
-“你觉得很古朴的那碗,也是辛总监的。”
回办公室的时候,碰到了辛之柏,也许是辛之柏看到了林巽,自己走出来碰面。
“她取消了会议。”辛之柏说。
这不是叶之离的风格,她是在病床上都会爬起来开会的人,是躺在医院打着点滴也要开视频会的人。
“叶总养了五只小鸡,没有养活,正在难过。”林巽将叶之离发给她的小鸡视频拿给他看。
辛之柏更惊,叶之离这么一个目的性极强的女人也会养小鸡?
养动物比种植物更麻烦,植物是浇水施肥去虫,动物不止要吃,还要拉,而且禽类是随处拉,叶之离也算是轻度洁癖患者,怎么能受得了?
且,植物会给予回报,果实根茎叶子样样宝,动物生命周期短,越付出,最后的伤悲更多。
她怎么会将时间精力白白的花在小鸡身上???
可是视频中摸着毛绒绒小鸡咯咯笑的女人,真的是叶之离。
视频中她笑的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难过吧。
难过到会议都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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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叶之离仍旧八点来办公室。
办公桌上五只小鸡,三黄一黑一白,在她的大办公桌上排排站,站排排。
不是活的,是玩具。
可能送的人,也知道她养不活有生命的小□□。
排排站的玩具前面有一张纸条,写着:“留个纪念吧。”
-“不会离你而去,除非你不要。”
突然之间,叶之离的心脏被狠狠的被击!
曾经她买回的小鸡,妈妈扔掉了,扔掉就是死了,就是消失了、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
原来,是可以做纪念的啊。
“不会、离你而去,除非、你、不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在敲她的心,她风光无限,却从来没有被无条件的爱过,她渴望稳定的坚定的一直都在的爱。
渴望一直都在爱她的人。
纸条的字,她认识笔迹。
她大挎包都没有放下,跑到中医事业部,这边的灯,亮着。
中医事业部总监办公室的门,开着。
叶之离站在门口,说:“你送的。”
辛之柏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叶之离也沉默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衬衣蓝毛衣金丝眼镜的男人,这个男人也会像他送的小鸡一样,不会离她而去,一直都在吧。
她突然扬声说:“辛之柏,我们结婚吧?”
辛之柏抬起头来,眼镜背后的眼睛发出询问:你疯了吗?
婚事是大事,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辛之柏,今天是个好天气,我们去领证吧。”
辛之柏坐在黑黑的老板椅上,看着站在门口的高跟鞋红唇大波浪:她喝酒了吧?
但,空气中没有一丝一缕的酒气。
“我数到十,你不答应,我就走!”叶之离真的开始数数:“十,九。”
辛之柏送她的花在她脑海中一盆一盆的闪过,那盆大勺药还在开着,傻子,我听说芍药还叫将离啊。
“八,七。”
那古朴的瓷碗在她家里收藏着,那碗中药的味道,她还清楚的记得。
很苦。
但很有效,她喝了一碗,果然以后就好眠了。
“六,五。”
那株锡兰肉桂,他也种了五年。
这五年,他确实对她很好,明着暗着各种支持,支持她做到了副总裁的位置。而她,选择了忽视。
“四,三…”
“你带户口本了?”辛之柏看着她的大挎包,问。
没有,她的户口本在妈妈手里。她问:“你带户口本了?”
辛之柏摇摇头,谁会整天将户口本带身上啊,他说:“在家里。”
都要回家取,叶之离说:“各回各家,民政局见。”
“好。”
叶之离抬脚就走,很像男人提裤子就走的无情样子,她脑子在转,妈妈卡她的户口本就是防止她嫁给妈妈看不上的人。
怎么能将户口本要出来?
她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庚震。
庚震最近很忙,他是把韩焰逮了,但他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爷爷父亲都认识且有交情不浅,就很难缠。
叶之离一个电话打过去,庚震接了。
“庚震,我记得你曾说过,我们可以互帮互助。”
什么意思?给韩焰求情,免谈!
叶之离问:“你还单着么?”
庚震犹豫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
“那这次轮着你帮我了。”虽然上次,也没有帮上你。
但是,我同意帮你来着,你没有用上是你的问题。
哦,不是求他放韩焰就好说。庚震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现在要去结婚,只能以跟你结婚的名义跟我妈妈要户口本。”叶妈当初都能看的上韩焰,若说是跟庚震结婚,她妈妈会立即拿捧上户口本,推着她走:快走,快去民政局!快结!快将红本本搞定!这种好男人不立马抓到手就飘走了。
“可以。”庚震答应了。
不是真结就行。
“我妈妈有可能会打电话向你求证。”这时候,需要你说谎。
行吗?
庚震说:“好。”
“够哥儿们!”叶之离说:“那我结婚,免你红包了。”
庚震哈哈一笑,挂了电话。
他想问问林巽,拆人家婚姻失阴德,他帮人家结婚算不算积德呢?
叶母果然疑惑的看着女儿,给庚震打电话,庚震毫不心虚的说:“对,叶之离说要结婚。”
“对,对,妈,结婚是我主动提的,他答应了。”叶之离连忙解释,又说:“户口本您给不给吧?不给,人家说不定变了主意,不和我结了呢。”
之前叶母最怕的是女儿不够优秀,现在叶母最怕的是养太优秀嫁不掉,便疑惑犹豫的将户口本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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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HD的员工没有等来叶总的逐个谈心。
奇怪。
都故意的在叶总办公室前转了几圈,叶总不在办公室!!!灯开着,人不在!
十一点,叶之离和辛之柏一起迈进公司,但进了门就分开走了,各回各办公室。只是今天辛总监少有的穿了正式的西装,打了条正红色的领带。
叶总也围了一条红色的丝巾,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带一进来一股喜气。
叶之离将包包放下,将红丝巾摘下放办公椅上,去沏了一大杯平时喝的热咖啡 ,堆着笑脸满办公室转,照旧和每位员工热切的交流工作。
十一点半,叶之离做完交流工作,来到苏琴办公室,往林巽眼前丢了一个红本子。
结婚证。
这速度….
叶之离说:“你昨天不是和我说,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么?”
-“我问了问自己的心,便向辛之柏求了婚。”
-“他答应了。”
他当然会答应。
种了五年的香桂。
“你昨天还说,自作之福,安可享受。我想问问林大师,自作之孽呢?”
“你做过孽?”
“做了,我执着于相亲那一阶段,曾晚上给你打过电话说了一个人的八字,你一听便说是个十足的家暴男,那个八字是打Carol的韩焰。”
林巽明白了,那一天,她进叶之离办公室,总感觉有一丝不对,脑海中还有一个词飘过:鸥鹭忘机。
原来那时,是被叶之离利用了。
“当时Carol叫娱乐记者曝光了我和穆子熙悦汇,穆子熙花了一千万的公关费,所以我动过报复她的心。”
-“我给表姐叶之绮打电话询问韩焰的情况,表姐打电话劝我妈说韩焰不行,我妈还是叫韩焰来公司给我送了文件。所以,才有了Carol和韩焰的认识。”
奥,Carol之殇,有叶之离的因,也有她的因。
就像孙悟空炫耀他师傅的袈裟,引起观音禅寺老和尚的贪心,她也是因为炫技引起来叶之离的利用之心。
唉,万般留不住,只有业随身。林巽淡淡的说:“种恶因,自有恶果。”
恶果不知何时而来。
今世便报?
还是记在了下一世?
“对不起。”叶之离低下头,压在心底里的石头说出来。
虽然她知道说出来,她和林巽之间便有了缝隙,但说出来,还是好受了许多。
但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吃着五谷杂粮,也吃鸡鸭鱼肉,随时随地都在造业,
善因也有善果。
林巽一笑,说:“过去的事情,别想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你也做了很多好事。”
就像,你当初不知道我有能耐,也是率先展开了明媚的笑。
今天啊,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的,林巽笑着伸出手:“新娘子,喜糖呢?”
-“我要吃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