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二合一）（修）
无数纷杂的、好像是出自不同之人口中的声音在回响。
一点点‘活’过来的雕像居高临下，晦暗的眼睛中露出了然和轻蔑的傲慢。
和只能缩在赌神手中，在偶尔的大朝觐中，沾着主人的光、小心瞻仰主神之威的贪婪之骰不同。
寂静领主作为黑暗系列的上位神明，和黑暗之主的接触更甚，了解也更深刻。
只一眼，祂就看出了，这颗骰子竟然愚蠢到认错了黑暗序列之主。
刚才还张扬舞爪的贪婪之骰一愣，上下悬浮的身体顿在半空中。
云奚本来以为它会反应过来不对劲，没想到它只是愣了半秒后，就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不可能！她就是大人！我不可能认错大人的气息！”
它躲在云奚旁边，回忆起之前被寂静领主追逐，差点成为食物的日子，恶狠狠道。
“施莱思！罪恶的叛主者！垂死挣扎的可怜虫！你现在已经害怕到连大人身份都不敢承认了吗！
不要再愚蠢地垂死挣扎了。要是你现在匍匐忏悔，也许大人还能赏赐你一点仁慈！”
“惧怕区区一名人类？”
七嘴八舌的嘲笑声响起。
寂静之主原本就十分高大的雕像继续扩大，周围黑雾翻涌，舌头贪婪地蠕动，黑沉沉的目光贪婪地俯视云奚的右眼。
“以那一位的骄傲，不可能接受‘太阳’的力量，更不可能与太阳的造物同行。”
云奚没有理会这寂静领主，目光在房间内快速逡巡，在寻找通往虫卵的路。
昭烈陨落时将自己力量分成数份，分别封印古神。
古神想摆脱昭烈的镇压，但是在没彻底剔除封印之前，古神残骸并不会和昭烈的碎片分离太远，既然她在这里找到了昭烈的右眼，那颗融入了古神的王虫卵肯定也在附近。
而且极有可能在寂静领主附近。
上位阶神明，不仅可以用来消耗太阳的力量，还能替祂当守门人。
她原以为，从寂静领主这可以通往虫卵，结果没想到，这里除了他们来时的门，什么都没有。
不止是她，亚瑟等人也想到了这点。
大家想到古神复苏后对帝国的影响，甚至对于神明的恐惧都小了几分。
“我们去找有没有其他通向地下的路。这个……雕像，靠你解决了。”夏白航冷静道。
他声音平稳，但从他紧攥的手心、手背凸起的青色筋脉能看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虽然让云奚面对堕神不厚道，但是在场所有人中，似乎除了她，谁也没有抗衡神祇的本事。
至于他们肚子里一肚子的疑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好！”
云奚也是这样想的，她毫不犹豫应下来，直接冲向尽头的寂静领主，在一瞬间开启【黑暗王权】，同时铺展领域。
黑暗王权的剩余使用时间只有两分半，她需要尽可能地利用每一分每一秒，最好是接近寂静领主时再使用。
这一次，领域被她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只囊括了她和寂静领主，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其他探查的军校生。
从夏白航他们视角往里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云奚和寂静领主复活的雕像都隐藏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这个场景学生会的许多人都见过……他们主席就经常使用这样的技能。
暗色覆盖的范围，所有虫族都会像是卷进绞肉机一样，瞬间变成一滩血雨。
然而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去厘清云奚和主席以及黑暗主神的关系了，虫族在进化，大家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那枚孕育古神意志的王虫卵会彻底孵化。
黑雾蔓延向寂静领主，祂能从其中感受到熟悉的、令祂心悸的王息。
再次感受到黑暗序列最顶尖的权与力的信息，贪婪之骰躲在云奚袖子里，一边下意识地颤抖一边得意道，“施莱思！你死期将至！”
“不可能——！”无数不同的声音交汇，寂静之主感受着那熟悉颤栗的气息，舌头舞动。
那一位就算能与太阳和平共处，也不会伪装人类改变性别！
云奚根本没有和祂废话，在祂要往外逃时，右手一握。
巨大的黑色权杖从天而降，贯穿寂静领主，将它钉在地上。
祂像是多足蜈蚣一样挥舞着舌头，粘稠的涎水从口舌中不断分泌，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巨坑。
云奚直接一根根砍断祂的舌头。
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消灭一名神，但是，既然寂静之主那么喜欢舌头，那舌头应该和祂的力量有关。
果然，随着每一条舌头削去，祂的身形就开始缩小了一分。
不断有无舌雕像从地上涌出来，还没成型就在黑雾之下破碎，寂静之主像是钉在钢板上的鱼一样弹动，却在权杖之下动弹不得。
这场酷刑长达两分多钟，这个多舌的怪物终于不再动弹。
过程很顺利，顺利到云奚都觉得有些古怪了。
能这么容易就被解决的寂静之主，是怎么吞噬另外三名黑暗序列神祇的？
“老大！你在哪？！我们找到门了！”
听到领域外的声音，云奚虽然心底疑惑，却还是收回领域，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却发现，夏白航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了。
明明同在一个房间，但是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夏白航他们看不到她，而她眼中的他们，则变成了被火光扭曲的影子。
四周安静得可怕。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片密闭的空间里，与外面隔离开了。
除了被钉在地上的寂静领主，这座大教堂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一盏蜡烛。
云奚想起来，在进来时，大门口除了寂静领主的神徽，还有三个神徽，其中一个，是一盏蜡烛。
中央蜡烛的火炬无风摇曳，光芒十分晦暗，照在了另外三座神明雕像上，衬得祂们要活过来一样。
寂静领主神像下的暗影像是活了一样，在地上蠕动，慢慢攀爬向三座神像。
“施莱思这个蠢货真没有用。”
阴影慢慢凝结成了一个人型。
“阴影领主！”贪婪之骰看着新出现的阴影，尖叫出声，“你……你没……”
阴影发出低沉的笑声，“消磨太阳的力量要磨损我们自己。不躲在施莱思体内，谁做那个对抗太阳的祭品呢？不止是我，你的主人也没有陨落。”
云奚看着这一幕，眉梢一挑。
哈。原以为寂静领主曾经一敌三，是唯一赢家，没想到祂竟是其他三神的替罪羊，摆在明面的消耗品。
难怪寂静领主解决得那么轻松。
在阴影的话音落下时，属于赌神的破碎雕像上，出现了新的阴影，对着贪婪之骰招手，“贪婪之骰，回来。”
同时，最后一座形状像骷髅一样的神像上，逐渐出现一只抓着镰刀的骷髅。
贪婪之骰看看云奚，再看看旧主，犹豫要不要过去。
它看向见到云奚毫无反应的三名神祇，干巴巴提醒，
“主人！我找到了厄……厄塞大人！”
换成以前，这时候主人他们已经该行礼了。
“施莱思那蠢货虽然愚蠢，但说对了一件事。”手中拿着蜡烛的执灯人开口，露出一排细密的牙，“她不是黑暗之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她掌控的，只是部分黑暗的权柄。”
云奚眸光微动。
竟然被看出来了，能利用同序列神祇做祭品的神，果然没那么好骗。
就像木桶装不下一座汪洋，人类的躯体很难长时间承受远超身体的力量。
以前她使用尤克希尔一半权柄几分钟，结果直接基因崩溃。
现在她体质比以前好了许多，哪怕使用几分钟神明权柄也跟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但依然不可能操控百分百的权柄。
贪婪之骰不是神，感受到权柄的气息就跪了，可这眼前这几位，都是神，对萨夜更了解，感知也更清楚。
云奚摸了摸下巴，感受着一道又一道贪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伸手指向寂静领主，“诸位什么意思？不管怎么样，我都帮你们解决了一个麻烦。你们现在把我困在这里，要干什么？”
“胆大包天的人类小姑娘。”执炬阴影将近拳头大的眼睛转动，视线落在云奚身上，对她的态度十分不悦，“是我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现在人类都不敬神祇了吗？”
“……”
云奚踹了踹脚边从寂静领主身上割下的舌头，无语道，“你们躲祂身体里时，没看到我宰祂的过程？”
气氛一时陷入了难言的沉默，就连三神都被梗到了。
她要是敬畏神明，就不会对寂静领主出手了，哪怕寂静领主已经是堕神。
“傲慢无礼的人类。”执炬阴影沉沉地笑，“黑暗的部分权柄、太阳的右眼……你确实非同常人。但这些，可不够你有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用这样的态度和神说话。
我们可不是施莱思这个被太阳磨损数百年、早便注定陨落的蠢货。”
赌神和骷髅同时不善地注视云奚。
曾经受惯了人类的供奉与朝拜，此时人类少女这般随意的态度对他们来说，是对祂们尊严的一种冒犯。
贪婪之骰在云奚旁边，看看曾经的主人，再看看身旁的人类，显然十分犹豫。
“大……大人，您真是一名人类？”
云奚含笑颔首。
贪婪之骰瞬间像是屁股着火一样窜飞天。
“你一直骗我你是黑暗之主——”
“我从没说过。”云奚笑眯眯点头，瞥了眼智脑时间。
算时间，催眠香薰也快燃尽了吧。
贪婪之骰仔细回忆一下和云奚认识之后的事。
确实！从始至终！云奚都没亲口说过自己是黑暗之主！
一直以来，都是它一头热地在喊大人、抱大腿！
赌神等神没想到云奚真的会承认自己的身份，微愣了半秒，然后开始图穷匕见。
执炬神影子拉长，变得瘦长而诡异，从上俯视云奚，用阴影给这个人类制造心理压力。
“窃夺神权，亵渎不敬。”
“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办法，从主的手中窃取了一部分黑暗的权柄。不过，神的权柄不是一个人类能占有的。
作为黑暗序列的神祇，我们有义务替主惩罚你，不过……”
在饱含阴冷的威胁之下，祂话音一转，“如果你做一个诚实的孩子，在我们面前虔诚地忏悔你的罪恶。如实告诉我们，如何得到的权柄，我们可以将原谅你的渎神之罪。”
黑暗之主的权柄啊！这是每一个黑暗序列神祇心中不可说的隐秘。
厄塞在时，没有人敢肖想祂的力量！可现在……一个人类竟然获得了黑暗的权柄！这说明什么？
曾经专制霸道的黑暗之主说不定已经陨落了！那座压在祂们头上，不可反抗的大山在祂们堕化被困的数百年已经土崩瓦解了！
如今困锁祂们的‘门’也被打开了，
如果能从这个人类身上，知道获得黑暗之主力量的方法，出去之后，黑暗序列新的主神将在祂们三个之中诞生！
云奚身上的权柄祂们馋，剩余的权柄祂们也想要。这就是为什么祂们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还有心思和一个人类闲聊的原因。
云奚，“如果我不说呢？”
恐怖的阴森凉意蔓延开来，摇曳的烛火更加黯淡。
赌神看向云奚，扯出一抹凉笑，“我猜，没有人类想忍受黑暗序列的神罚。”
“解决施莱思并不能成为你藐视神明的资本。”
骷髅的耐心最差，“先把她身上的权柄弄到手。”
感受着空气中逐渐变得躁动的、古神的气息，就连最有耐心的执炬神也放弃了游说，烛影缭乱，无数阴影化为尖啸的活物袭向云奚。
云奚立马将还剩二十秒的暗夜王权打开，挡住尖啸的阴影。
“是厄塞君主的气息！”执炬神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对力量的向往。
祂眼睛中像是亮起了燃烧的火炬，“如果是厄塞君主亲临，也许我们会害怕。
可惜……你只是个人类。”
人类的体质，承受不了太多力量。
他们三个上位神，对上三分之一的黑暗之主权柄，拖也拖死。
“是吗？”云奚点了点头，“你们抬头看看，谁来了？”
“轰！”
巨大的骷髅爪从天空中直贯而下，高达二三十米的巨型骷髅不耐烦的吼声响起，“人类，你这些小花招对神没有用！”
然而，在祂声音落下的同时——
“轰！”祂巨大的骨架突然遭受巨大的撞击，整个倒下。
神秘幽邃的黑雾弥漫，像是绞肉机一样，将它的骨架卷入其中，一点点碾碎。
“咔嚓咔嚓。”
恐怖的骨碎声响起，雪白的碎屑纷飞。
寂静的黑暗中传来清脆的军靴碰地声。
黑雾之中，一只黑色的军靴狠狠地碾在骷髅头上，不管骷髅头挣扎，都被死死碾在靴底。
作战靴上，微末的银质金属在黑暗中反射着冷硬的反光。上方，是包裹在军装下修长笔直的腿，哪怕被布料包裹，也能感受到里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墓园主宰最坚固的头部，在这双靴子的鞋底像是脆薯片一样，一寸寸裂开、迸溅骨片。
赌神和执炬神惊恐抬头，对上一双猩红冰冷的竖瞳。
苍白森冷的肤色，俊美阴郁的脸，锋利压迫的气势，眉眼都像是出鞘的剑。
永夜君主从来都是冷酷的、不愉的，似乎没有什么能让这位永夜的暴君高兴，这是深深刻入每个黑暗序列生物灵魂里的常识。
但是，不管是赌神还是执炬神都没有见过表情这么难看的厄塞。
仔细看，厄塞脸上甚至有刚与雷电战斗过的痕迹，周身弥漫恐怖的戾气。
不过紧张到极致的二神没心思去思考厄塞脸上已经快消散的战斗痕迹，祂们喉咙的声音像是被吞没，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厄厄厄厄……”
为什么黑暗之主会突然降临！祂们困在这数百年，都没见过！
而且……为什么没有陨落的厄塞，还会被人类窃取力量？！
黑暗*实际上并没有睡好觉*睡一半被亚特斯雷劈*被情敌挑衅分外爆炸*之主，阴沉沉抬起头，扫视一圈，却并没有看向两神，而是落在云奚身上。
红眸深邃，粘稠如血，阴郁瘆人，又冰又冷。
风暴之主、生命之神！
她竟然一直将祂们……带在身边！
祂们这样和她在一起多久了？
在帝国学院的日日夜夜，那条蛇和那棵树是不是经常和她在一起！
萨夜想到那头风骚又做作的羽蛇，还有羽蛇小屋里乱七八糟、不可描述的杂志，眸底风暴越来越阴沉，面无表情地将脚下的脆骨碾得更加嘎嘣响了。
原本惊恐于萨夜降临的赌神和执炬神，见到萨夜直接忽略他们、第一时间注视向云奚，还飙冷气的目光，立马反应过来——
一定是这个人类偷窃了黑暗之主的权柄，现在被发现了，祂才会如此愤怒！
不论是哪位神祇，被窃取最重要的权柄都不可能不生气！
祂们暗自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分薄这名人类身上的权柄，没将黑暗暴君恐怖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执炬神恭谨俯首，抬起手，行表达臣服的从神礼，
“主君！这个人类窃取您的权柄，被吾等发现。吾等正要惩罚她的渎神之罪。”
云奚看着瞬间变脸的二神，啧啧称奇，“不是你们问怎么获得权柄吗？现在正主在你们面前，怎么不问了？”
赌神和执炬神背后流下大滴汗。
厄塞降临，哪里轮得到祂们回收权柄？神的命也是命！
赌神立马解释，“主君。她不敬神明，亵渎您权柄。吾与执炬仅仅是想捍卫黑暗序列的不可侵犯的荣耀。”
语罢，还立马拍马屁道，“区区人类，不值得您动手。吾愿代您惩戒这亵渎神权的不敬之徒。”
云奚总算知道贪婪骰子那拍马屁的性子随谁了。
而此时的贪婪骰子，在厄塞目光冷冰冰看向云奚时，立马脚底抹油，躲在了旧主袖子里，大声为旧主发声，和云奚撇清关系，“大大大人……这个人类还冒充您的身份！欺骗我她是黑暗之主。您一定……”
云奚笑吟吟的目光看向贪婪骰子。
看到云奚那令人熟悉的目光，贪婪骰子一个激灵。
每次！每次云奚这样看着它，它就要倒霉了！
云奚留下的余威让贪婪之骰下意识哆嗦噤声，但很快恢复过来。
呸！黑暗之主都找她算账了，它怕一个人类做什么！看黑暗之主那骇人的目光，它以赌神的命担保，这个人类今天就要玩完！
“她不仅窃取您的力量，还是永恒炽阳的信徒！一定不能放过她！”
然而，他们话音落下，突然发现厄塞冰冷猩红的眼珠子，咔咔地转向祂们，比之前还要冷。
“？？？”是不是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