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因为沉睡过久而微微沙哑的声音落地。
厄塞一动不动，注视云奚。
目光沉默但极具存在感。
叫人无法忽视。
语中隐含的意思不明而喻。
云奚，“那，我现在补一个？”
厄塞嗓音微哑，低沉的声音像是用舌头轻轻从唇齿间卷下来，咽入喉腔，“好。”
五神：咦咦咦？？
祂们伸长脖颈，努力向冥土中心延展的意识像是对猫探头探脑的老鼠一样，犹犹豫豫地徘徊窥探。
紧接着，恐怖的主神之威如重锤般碾向祂们的意识。
祂们延伸过去窥探的意识刹那间如溃走的鼠群，奔走逃窜，连一丝都不剩。
和祂们不一样，只能看到微末背影却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五大家主，看到气息萎靡苍白、甚至有些劫后余生的供奉神明，心脏又瞬间紧张地提起来。
又……又发生了什么？
五神：窥探头儿谈恋爱被发现而已。
云奚看着几乎在和她明示，却还要端着，表现出一副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的龙，忍不住笑了。
她轻轻在祂苍白的唇瓣啃了一下。
厄塞猩红的瞳孔里，中间一线竖瞳骤缩一瞬。
被束缚住的龙翼收拢，下意识想要将身前的人包裹，力拉扯间，一根根触手被扯断。
云奚也顾不得这只小心眼的龙爱吃醋，生命、秩序和烈阳的权柄全开，与祂一起合力驱逐污染。
结果，在使用其他神明权柄时，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厄塞臭臭的表情。
“不用。”厄塞阻止她。
云奚：“……？”
先不提你们之间真正的联系，就算再吃醋，也不至于宁愿被关在这里也不愿意被情敌力量帮助吧？
解脱出上半身，厄塞伸出了手，却没有继续拉扯触手。
“没有用。”厄塞平静出声，“只要我站在这里，镇压孔洞，它就会源源不断从洞口生成，就算摆脱束缚，也只是暂时的。”
“想要彻底摆脱，除非我离开这里。不过，一旦我离开。这个洞眼爆发的污染，会影响席卷整个星域。”
这些触手，对祂来说并非不可匹敌，但是祂们源源不断。而祂又不能离开这，干脆听之任之。
祂刚才挣扎，也只是想暂时腾出手抱一抱她。
云奚抿唇。
她以为厄塞是来解决孔洞被古神的力量困在了这里，没想到，祂其实是自愿化为碑，镇压污染。
祂抓起她的手，放在心脏处。
咚咚——
原本被挖出心脏的胸腔，重新传出了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渊池，已经和萨夜融为一体了。
现在的祂们，才算完整的黑暗之神，厄塞。
厄塞垂下双眸注视她。
云奚好像从那双猩红的眼睛中，看到了那双金红异色的鸳鸯瞳，坚定、沉默、忠诚。
“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厄塞平静道，“镇守孔洞，是我曾经答应过你的诺言。”
云奚眉头一跳。
其实，从克里斯以及撒亚戈斯中获取的信息，已经让她拼凑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她的身份、七神身份。
但是，那只是她隐约的猜测。被当事神肯定倒是头一次。
“你有记忆？”云奚惊讶。
她只拼凑出了主要线索，比如她应该和这片宇宙有关，而厄塞他们，也许就是她在窥探撒亚戈斯时看到的原初之神。
原初之神，一分为七，镇守七个孔洞，正好和厄塞祂们人数对上。
原初之神和撒亚戈斯同为一体，却开始阻止‘自己’的入侵。
所以她窥探的信息里才会出现‘背叛’。
“嗯。”厄塞点头，“我的心脏被污染过，属性也与祂力量最接近。镇守在这里的三年，和它同化了一部分，反从它身上看到了一些信息。”
撒亚戈斯的阴面代表的是无序、混乱、癫狂。
黑暗并非完全无序，日升月落，昼夜节律，日夜的转换也是一种秩序，但是祂的属性里，确实有偏向混乱的部分。
如果说昭烈、兰洛欧祂们来自于阳面最亮的部分，那么厄塞就来自于阳面最接近于阴面的中间部分。
坏处是，祂更容易被污染。好处是，融合之后，祂反而更容易获得一些信息。
这三年，祂在沉睡，其实通过撒亚戈斯的意识触手，反过去获取撒野戈斯的‘记忆’。
云奚，“你看到了什么？”
“我也有一个问题。”厄塞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她。
好像要她先回答祂才肯说。
云奚愣住，“什么？”
苍白俊美的神祇垂下猩红双目，“你最喜欢谁？”
云奚：“……”
“……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个答案？”
“好奇。”厄塞轻轻冷哼一声，“不止是我，祂们恢复记忆也一样会在意。”
没有人比祂，更懂祂自己。
就算知道她喜欢谁都是喜欢祂自己，但依然好奇她更喜欢自己哪一部分。
“毕竟，在你玩分手游戏时，我们一个你都没放过。唯独除了昭烈。”厄塞平静地注视她。
云奚却听出了平静之下的波涛暗涌。
“等一下……你知道《分手日常》？”
云奚骇然。
“当然。那是‘祂’创造的游戏。”厄塞平静道。
云奚惊悚。
厄塞口中的祂，是指撒亚戈斯。
“那家园……呢？”
厄塞，“不是祂的手笔。”
云奚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以为，神明家园是她玩分手日常演变而来的外挂，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云奚双目紧紧注视厄塞，等待他解惑。
厄塞：“……”
被那过于专注的目光注视，他耳根有点微红。
“你玩的游戏，是阴面诱导我们堕化的手段……”
和她猜测的没错，她是这片宇宙的意志。
大多数宇宙有意志，但没有意识。她是鲜少地，诞生了自我意识的宇宙意志。
而原初之神，是她曾经从撒亚戈斯之中撕裂的，阳面力量的一部分。
“你最开始，是想吃掉我。取而代之。”厄塞红眸看向她，语气平静。
云奚：“？？？”
“你诞生自我意识后，曾经试图尝试成为自己宇宙中孕育的生灵，体会他们的人生。虽然每次重启后，都会诞生新的生灵，但这次，你喜欢上了自己宇宙内的生灵。”
“听到终末重启前他们的哀嚎，知道他们的命运。你想改变这一切，将目光转向了我，想要吞噬我的力量，取而代之，控制重启，保护这片宇宙的生灵。”
不过代价是惨痛的。
她没有成功。
撒亚戈斯本身没有意识，更无人类的感情，更像是遵循某种规律运转的力量体。
她发现，意志进入撒亚戈斯之中后，她的自我意识在被庞大的混乱、模糊与无序消磨，最后，她也会变成一团没有意识的力量体。
于是她趁着自己意识还残存，分割了部分力量，将‘它’当成了点心，带回了自己的宇宙，打算从较为平和的阳面力量一点点蚕食。
而且这一次，她怕消化不良，并没有直接吞噬。
她联想到自己诞生自我、情感变得丰富的过程，开始收集自己宇宙内各种生灵的正面情感，准备用正向的情感同化这一部分无意识力量体。
然后再慢慢吸收消化。
结果……祂也诞生了意识。
而且，她每次尝试吃掉，都消化不了。
厄塞将额头紧贴着她。
云奚从祂的记忆里，看到了曾经的模样。
最初祂只是一团浓缩的灿烂金辉，非常像她在宇宙之外看到撒亚戈斯的阳面。
这团金辉可以瞬间膨大到宇宙大小，也可以浓缩成微粒般的体积。
在祂诞生意识后，每次她尝试咬一口，消化不良吐出来时，都会像疑惑一样在她旁边转圈。
后来……祂学会了说话，有了情绪，还会用金辉包裹她。
因为她体会过人类的人生，喜欢化为人型，祂逐渐也从一团金辉化成了人型。
她开始不想着吃掉祂了。
虽然她有时会将意识化作生灵，体验宇宙内其他生灵的一生，但毕竟她和他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生物。
她旁观宇宙内历史的长河奔涌不息，偶尔踏入其中，也只像是稍微沾湿脚丫，便脱身而去。
而只要产生了自我意识和情感，也会产生孤独的情绪。
而祂，是最好的陪伴者。
她和祂一起陪伴彼此，一起看宇宙内各个文明的诞生与毁灭、看生灵变迁，看各个文明千万年以来诞生各个神系与神话。
云奚看到自己和祂，讨论不同的地区的神话，为他们的神话完善，最后商讨出了七大序列。
甚至根据人类的神话设计出了七大序列的形象——生命树、羽蛇、光、黑龙、秩序月亮、太阳、时间钟。
祂播下种子，让这片宇宙诞生各序列的从神。
她想起祂并没名字，给祂起名原初。
意为原初之神。
“撒亚戈斯，在万年前一种消失的古老文明语言中，意思是原初。”厄塞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悦。
“虽然我们已经分割，但实际上，我们依然同为一体。”
“祂本来没名字。在原初之后，才拥有了‘撒亚戈斯’的名字。”
厄塞冷哼一声。
语气带着属于自己的名字被剽窃的恼怒。
所以……撒亚戈斯这个名字是这样来的？
云奚被信息量冲得一愣。
厄塞，“因为我……诞生了意识。所以祂也缓慢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后来的事情，就和云奚知道的差不多了。
文明如预料走向终末。
只是，她并没有选择吸收原初，而是散去意识，将所有力量化为隔绝这片宇宙和撒亚戈斯的晶壁。
只是晶壁上留下了七个容易被腐蚀的薄弱点。
原初继承她的意志，一分为七，镇守晶壁上容易侵蚀的七处薄弱点。
正好遵从潜意思，化为祂与她讨论过的树、蛇、光、暗、太阳、秩序与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