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从今天起, 你们就是我的徒弟。”秦晚慢慢从四人身边走过,给他们定下排行:“老大祁钰,老二葛洪, 老三蓝新瑞,老四司婉宁。”
司婉宁非常意外,挑了挑眉,但她还挺满意,小师妹一听就是全师门最受宠的一个。
祁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了看秦晚,到底闭嘴, 她不太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却把她提为了大师姐。算了,等再熟悉一点再问这排行能不能再改。
祁钰不想当大师姐, 葛洪却很想当大师兄,可这是秦宗师的决定, 他当然不会反驳。
蓝新瑞则在想:这个排名是怎么确定的?
是按照个人作品的优秀程度吗?
他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秦晚将四个徒弟的表情看在眼中, 却只是神秘一笑,没有解释:“现在我教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修改你们的设计稿直到我满意,然后将其构建出来。”
“既然已经是同门师兄弟了,就不必在藏着掖着, 可以合作。”
“我时间不多,有问题要向我请教可以多准备几个, 找不到我时整理好问题发邮件,一般我在陆地上会在2~3天给你们回复, 如果我在海洋中,时间不定……”秦晚顿了一下:“可以去问诸葛明兰和辛朝,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如果连他们都无法给你们解答的话,就去问上官宗师。”
祁钰轻轻吸了口气。
司婉宁眼睛发亮:所以这是指他们虽然只拜了一个宗师为师,却可以向两个宗师请教吗?哇,这就是宗师之间的人脉啊!
“期间你们可以去看一下我构造的植物,目前除了珊瑚树,我其他丹田植物也都能外放了,你们去看看,既是观想,也是放松。”秦晚又补充一句,心想等他们把植物构造好了,就该接手取样的事了。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总不能都让陆泉跨行。
这回葛洪和蓝新瑞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交代好这些琐事后,秦晚迫不及待的开始了闭关,观想另一朵花苞,她有一种很强的直觉:这个神性木灵就是她想要的。
*
识海中世界树顶端的并蒂莲已经长到半开的程度,左边的进度多一些,右边少一些,秦晚重点看右边,在她成为宗师后的视力中,竟然能够捕捉到花瓣绽放的瞬间。下一秒,眼前一片混沌,秦晚却并不惊慌,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进入观想的世界。
黑暗的视野渐渐亮了起来。
入眼一片蓝色。
秦晚呼吸一致。
眼前的一幕是何等的眼熟,居然正是她曾经的那个梦,只不过秦晚并未看到熟悉的面孔,全都是陌生的……人鱼。
人鱼的脸部皮肤呈现一种冷白色,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微微泛着海水的蓝光,蓝色是冷色调,挂上了这个滤镜后,他们的皮肤白得有些妖异,不似真人。
人鱼是冷血动物。
秦晚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她的目光下移,他们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女人鱼用头发挡住了胸前,腰部以下是漂亮的鱼尾。
相比起那个梦,里面除了自己和陆泉、上官静等人的模样比较清晰,其他人鱼都是很模糊的,秦晚也没有去注意到他们长着怎样的鱼尾。但现在,周围的一切都非常的清晰,清晰到秦晚仿若就在现场,看着这么多条人鱼在自己面前翩翩起舞。
是的,他们在跳舞。
不同颜色的鱼尾几乎是滑过一模一样的弧度,这些漂亮的五颜六色的鱼尾组合在一支舞蹈中,却并不给人花哨之感,反而正该是此刻饱满浓郁的颜色。
绚丽、灿烂,少了哪一种都失去了这份味道。
舞蹈是秦晚从来没见过的,但莫名的仿佛能感受到它的神圣与浩大,本能般,脑中浮现有关这个舞蹈的信息,这是一支敬神的舞蹈。
与神明献舞。
充满了古老的韵味,而这韵味非西方是东方的,秦晚忽然恍然:这些不是人鱼,是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鲛人。
仔细观察他们的脸,并非完全人的模样,耳朵位置、额头的位置隐约能见到鳞片。
他们的鱼尾很长,一看就强壮有力,在海中游动时能掀起很大的波浪,那些苍白色的水浪伴随着他们的舞蹈,就像是点缀,然而却是这支祭祀神明的舞蹈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秦晚直勾勾的看着,长久的沉醉在这支舞蹈中,直到舞蹈逼近尾声,她的注意力才恍惚回到自己身上:啊,原来我也是跳舞的一员。
她竟然也跟着跳完了整支舞蹈,她是这群鲛人中的一员!
“拜海神!”
水浪停止了翻滚,如同舞蹈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停下般自然,其实海水依旧在无时无刻的流动,但在这墨蓝色的海底却给人一种平静之感——就像是海水静止了。
秦晚笔直的站立着,哪怕腰下不再是双腿,而是一双鱼尾,她也能站得仿佛军姿般挺拔,然后自然而然的随着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神秘悠远之声下拜。
她微微松了口气。
尽管在这个观想世界,她变成了鲛人,但她可没有接收到鲛人的礼仪,如果不是身体的本能还在,能让她自然而然做出这个动作,她真的担心会出现重大变故。
这种仪式一看就非常的郑重,如果她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秦晚竟然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她,是身体本能的意识,仿佛只是稍微一想,身体也感受到了这种恐惧。
真的有海神吗?
秦晚这样想着,跟随着周围的鲛人一起站起身来,这个下拜是大礼,就仿佛华夏国古老的礼节三跪九叩一样,要匍匐下去,以示对海神的尊敬。
“再拜!”
秦晚再次下拜。
“三拜。”
直到三拜结束,那种沉重的严肃的氛围才稍微轻松一些,就仿佛凝固的水流终于微微流动起来了,细微的嘈杂的声音开始出现。
秦晚听到鲛人在窃窃私语。
但遗憾的是,她此时竟然没有听懂!
明明她能听懂那个突然出现的指导整个祭典的神秘声音……等会儿!她听到的真的是她熟知的语言吗?秦晚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她仔细回想,倏地瞳孔一缩,那拜海神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她的脑子里,自然而然被她理解,并非传到耳朵!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几乎以为是错觉。
“献礼!”
又是那道神秘声音。
这次秦晚不能欺骗自己了,这声音真的是直接响在她的脑海中!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前方,前方是一个高高耸立的台子,这个台子是专门为祭神而搭建的,她离得有些远看不清祭坛的细节,但依旧能感受到那种古老神圣的气息,在台子的边缘处隐约有一个身影,那是祭司,此前唯一可以站在祭坛上的人。
即便是族长,也只能规规矩矩的站在台下。
秦晚的脑海中不知不觉涌出更多鲛人一族的常识。
或许这个神秘的种族并非出于人类的幻想,而是真正的存在过,为这片天地记录下来,在多年后要通过这种观想的方式在她眼前重现。
而她并不是第一个见到这一幕的人。
人类瞥见了一星半点,于是根据这一点素材编造出了许多关于鲛人族的幻想,在多年后断断续续的流传下来,但因为没有真正的可以证明其存在痕迹的史料,它被叫做神话传说。
可若只是幻想的创作,又怎么可能东方和西方都曾有过关于人身鱼尾的幻想?
因为得到的片段不多,且视角不同衍生出了不同的体系。
比如东方的鲛人有着纯粹而强大的力量,他们的鱼尾可以拍碎海浪,他们的爪子可以轻松猎杀海中的巨兽,而西方的人鱼却是以声音来迷惑、引诱水手……但她并不弱小!
一个又一个鲛人走上祭坛,虔诚地送上了自己给海神准备的礼物。
秦晚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晰些,然而不知怎地,反而周围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宗师级别的视力在这个神秘世界竟然也起到了效果!她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秦晚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快要退出这个世界了!
“不,让我多留一会儿!”秦晚在心中呐喊,她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祭坛,她这具身体也是鲛人,她的手上还莫名的出现了一捧鲜花,那是这个身体要送给海神的祭礼!
她一定要坚持到走上祭坛!
最先开始模糊的是远处的祭坛。
从一开始还算清晰的轮廓到渐渐的像是远景般模糊起来,祭司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那里只剩一团马赛克,接着是献完礼后从台上走下来的鲛人。
这些鲛人在完成献礼后,并不会回到队伍中,而是走到两边,把道路给让出来。
秦晚身前的鲛人一点点减少。
她几乎是本能的,调动着身体的力量,试图看得更清晰。
事实证明这有用,宗师到底是不一样的,但同样的,这并不能持续多久。
终于,所有挡在秦晚身前的鲛人都献完了礼物,秦晚已经看不到站在道路两旁的他们了,所见都是一片模糊的马赛克,唯有眼前的道路还是清晰的,她一步一步往祭坛上走,就像是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能照亮身前的一小部分路,她往前走一段这段路就清晰明亮一段,而她身后的就模糊一段。
秦晚已经顾不上去观察周围了。
她死死的盯着祭坛,心跳的很快,这种跳动并不仅仅是担心自己作为一个异类会被祭司发现,还有期待。
她很期待看到海神。
如果说真的能见到海神的话,那肯定只有走到祭坛上。
祭坛其实很高,鲛人几乎是挨着海底,需要仰头去看,但也只能看到祭坛上的那些柱子和站在祭坛边缘的祭司,更具体的,就会像秦晚一样看不大清晰,但实则鲛人是有夜视能力的,海底的昏暗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视力。
而当秦晚一步步顺着阶梯走上去,她终于看到了更清晰的全貌。
这个祭坛上果然不是空无一物,摆了一尊海神的雕像!
秦晚的眼中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惊讶。
这个雕像的材质很奇特。
明亮,金灿灿的像一轮小太阳,可是她在台下的时候竟然察觉不到!甚至都看不到雕像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它的光芒好像控制着只遍布这个祭坛。
然而如果以为它是金子造就的,那就错了,越是走近,反而越是能感觉到那种玉一样温润的表面。
这是一种秦晚从未见过的材料。
她看向案桌,没有人类复杂的讲究,没有香炉没有点香,就只意思意思装束了几朵鲜花,但能看得出来这鲜花并不是谁的献礼,案桌实际上空无一物,之前那么多鲛人的献礼去哪里了?
一声轻咳传来,却是祭司在提醒她。
秦晚不敢耽搁,怕破坏仪式被察觉到,按照脑中陡然浮现出来的记忆将怀中的鲜花恭敬的放在了案桌上,而后微微抬头看向雕像。
原本雕像金灿灿的,直视会很刺眼,她看不清太多的细节,但在她抬头的这一刻,视野却突然暗了下去,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这尊海神雕像。
祭司啊,还在排在她后面的鲛人啊,站在道路两旁恭敬仰头注视这一切的鲛人啊都不见了。
海神雕像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刹那间就仿佛整个雕像活了过来,秦晚瞬间明白,为什么有一句话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了。
生命灵动的眼睛跟死物雕像的眼睛是完全不同的。
随着眼睛亮起,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面前的雕像开始变化,一点点褪去那层太过光滑油润的表面,变得鲜活起来,皮肤上有了人的肌理,不对,是比人更加精致更加完美的皮肤。
即便是以秦晚的视力,也看不到丝毫的毛孔。
它不再是一座雕像,而是真正的神明!
海神复苏了!
……
秦晚的瞳孔已经缩到了极致,努力维持着力量,眼前的一切却已经到了极限,正在一点点的破碎,她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那复苏的海神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宛若神明对她垂下手臂,接引她进入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