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九玄(七)(3/4)
求他们?
可笑。
一道凌厉剑光斩落,将云澜剑尊和季青林冰冷的眼神劈碎。
温寒烟面不改色收剑归鞘,冲破幻象。
【你总算醒过来了!】龙傲天系统长长松了一口气,【刚才你看到的就是你原本的结局,我还真担心你会受到影响,道心破碎。】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下场”。
温寒烟扯了扯唇角。
幻境中的她懦弱不堪,除却偶尔的几个瞬间,自始至终,温寒烟都笃定方才身临其境所见种种,皆为虚妄。
自从云澜剑尊破碎了他们之间的誓言起,她不恨纪宛晴,但也同他们不会再有半分瓜葛。
她又怎么可能对云澜剑尊和季青林再付出半点期待。
更不可能朝着他们摇尾乞怜。
虚空之中回荡着语调怪异的笑。
“假的?”那个声音笑着说,“真真假假,不过一念之间,但既然你不太喜欢这个故事,那不如看一看接下来这个。”
刺目的光晕遮天蔽日,温寒烟皱眉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她再次回到了落云峰。
“糖油饼?那不是凡人吃的东西吗?”
“哪有修道中人还整天吵着嚷着要吃那些东西的?”
“就是就是!”
几名白衣幼童凑在一处,七嘴八舌。
在他们正中,男孩一袭青衫手持木剑,也是满脸的不赞同,“寒烟,你若想早日引气入体,这些东西于你而言便有害无益。”
他有模有样地挽了个剑花,潇洒收剑,“听师兄的劝,别再想了。若是被师尊知道了,免不了又要罚你。”
“可每年冬天,娘亲都会给我做热腾腾的糖油饼吃。”
温寒烟抱着木剑坐在树下,怏怏不乐,“我就是想吃。”
她微低着头说话,没留意身边一群白衣幼童似是看见了什么,神情陡然一僵,恭恭敬敬散开正襟危站,
季青林表情也是一正,他小幅度转头看向温寒烟,试图提醒她。
温寒烟一无所察,一边用木剑戳着身前草地,一边喃喃道,“我还想娘亲。”
“要是能瞒着师尊偷偷下山回家,吃一口娘亲的糖油饼,然后再重新回来就好了。”
季青林脸色僵硬,实在听不下去,干巴巴叫了一声:“师尊。”
温寒烟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
白衣墨发的男子气度疏淡,不知何时立于梨木之下。
一张英俊的脸被树影映得半明半昧,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辨不清喜怒。
温寒烟立马跳起来,试图辩解,“师尊,我——”
“去思过崖领罚。”
云澜剑尊只淡淡吐出一句话,拂袖离开。
温寒烟在思过崖被关了七日。
思过崖洞府之内什么都没有,只有硬邦邦的石床,睡了七日,她浑身腰酸背痛,火速赶回了自己洞府内,迫不及待扑到柔软的床上去。
她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鼻尖突然闻见熟悉的甜香气味。
温寒烟一个激灵坐起来,循着味道看过去,望见桌上被油纸包好的一袋糖油饼。
它不知是何时被放在这里的,周遭空气闪跃着明灭符文,被贴心以灵力封存了热度,至今仍冒着腾腾的蒸汽,白雾袅袅散入空中。
温寒烟一骨碌跳下床,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她不知道这是谁给的,只当是那一日听她说话的某一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师弟给的。
或者是师兄,师兄向来关照她。
温寒烟偷偷把一包糖油饼吃了个精光,口中甜意蔓延,糖油饼的热度仿佛顺着喉咙直暖入心底。
潇湘剑宗真是个好地方。
仿佛就是她另一个家。
有人这样默默地关心着她。
就像娘亲一样。
吃完了一整包糖油饼,温寒烟生怕被师尊察觉,半夜翻山越岭将油纸包扔的远远的。
她尚未引气入体,凛冬的夜酷寒,她仍旧是怕冷的,回到洞府内却忍着严寒开了半宿的窗户。
直到气味散尽,彻底毁尸灭迹,温寒烟才心满意足地爬进被窝里睡了。
翌日,风平浪静。
温寒烟乖巧跟着季青林一同习剑,结束后转身便要回洞府。
“慢着。”
一道无波无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青林脚步一顿,面如菜色地转过身:“师尊……”
“不是你。”
人与人的悲欢向来并不相通。
压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随着云澜剑尊淡淡三个字,季青林浑身一轻,温寒烟突然觉得脚步有点沉重。
她一点点地缓慢转过头。
所有人都迅速离开了,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和云澜剑尊。
眉目如画的男子面无波澜,盘膝坐于梨木之下。眼下日落西沉,漫天霞色大片涌入枝木间,洒落暖融的树影。
温寒烟以为是她偷吃糖油饼的事情败露了,不自觉用力握紧了木剑剑柄,抿唇低下头。
“师尊,我不是故意抵抗不住诱惑的。”
“好吃吗?”
温寒烟没多想,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承认好吃,“不好吃……”
说到这里,她话音倏然一顿,猛地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心底拼凑而成,分明如此清晰,温寒烟却不敢相信,“难道,那些糖油饼……”
云澜剑尊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他面如冠玉,淡然坐于梨木之下,泼墨般的晚霞落在他薄唇轻轻扬起的弧度。
温寒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修仙中人无日月,如今再让她去回忆那一包糖油饼的味道,温寒烟已记不清了。
可那一抹浅笑,依旧记忆犹新。
温寒烟用力闭了闭眼睛,昭明剑感应到主人些微激荡的心绪,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已是一片冷淡清明。
温寒烟一剑斩碎幻象。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她与潇湘剑宗的缘分,早该一刀两断,再无法困住她分毫。
剑光绵密交织成凛冽的剑网,那抹宛若冰雪初融的笑意轰然破碎,周遭混沌再次一变。
“你总是在梦中,看见破碎的、令你感觉温柔却酸涩的画面。”
画灵的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仿佛千万道声音同时响起,自四面八方传来,清晰落入温寒烟耳畔。
“六岁那年你累月高烧,恢复如初之时,前尘尽忘。”
“那果真只是天命巧合吗?”
“你就不想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你身上降临的一切灾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声音不大,却似无孔不入,自耳中钻入灵台识海。
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
温寒烟霍然抬起眼。
她眸底倒映出熊熊烈火。
*
“师尊,前面就是九玄城了。”
纪宛晴遥遥望见榕木荫蔽之下的石碑,眼前一亮,转身回望。
刻着云纹的飞舟之内,雪衣墨发的英俊男子端坐于蒲团之上,眉目淡然疏冷,闻言眼睫也未抬一下,只冷淡应了一声。
飞舟下降,平稳落于九玄城中,登时便有人迎上来,似是早已在一旁等待已久。
“敢问可是潇湘剑宗云澜剑尊?”一人恭敬在飞舟外行了一礼。
“城主已恭候多时。”
见纪宛晴率先自飞舟上一跃而下,他脸上并未显露出多少异样之色,一摊手示意城中,“请二位贵客随我来。”
虽然在小说里看过,但毕竟亲眼见到又是一码事。纪宛晴四处打量,眼神新奇,“师尊,这里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具有烟火气。”
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样子。
云澜剑尊并未回应,大步迈入城主府邸,微凉的空气掀起他脸侧碎发,露出清晰的脸廓下颌,他唇色偏浅,唇形偏薄,此刻微抿成一条线,更显淡漠。
纪宛晴倒也不失望,男主是冰山高冷人设,不理人还挺正常的,不就需要女主那样热情温暖的小太阳来融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