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超渴
苏灯心拉回了冰冻的千里, 却不能啃。
无论热水浇、正午的太阳暴晒、大锅煮,还是用魔法火焰烧,冰都纹丝不动, 半点不融。
苏灯心她进入了疯癫的最后阶段, 虚无的沉默。
她支着手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盯着这块冰看了三天三夜,血红色的眼睛几乎要把丢了魂的她烧枯萎了。
这样下去
太可怕, 她的大哥火急火燎请来了血族学校的一位老教授。
老教授是活了上千年的老血族, 快入土了,若非苏灯心疯成这样, 重度晕车的老教授是绝对请不来的。
看到冰块, 老教授颤巍巍掏出放大镜上下看了有一个多小时, 清了清嗓子,说:“凿开。”
苏灯心死了似的,压根没反应。不过, 她倒是在心里迟钝的吐槽,你凿一个我看看。
“要在正午的阳光下凿开表层,”老教授说,“接着在有月光的午夜凿开里层。”
苏灯心“复活”了,这个凿冰的难度对血族而言太大,并且很神经病, 所以她信。
大哥这就要吩咐找“死士”来正午凿冰。
苏灯心:“我来!我亲自来!”
二哥尖叫道:“你不要命了吗?!”
他难以忍受击败他的天才妹妹对半血的精灵如此上头,这很诡异好吗?!
苏灯心猖狂道:“区区太阳, 怕什么!”
她一只凤凰,向来是喜火喜阳的, 不懂血族对阳光的恐惧。即便领了血族的角色身份,她也不畏。
二哥突然又能接受了。
妹妹并非恋爱脑, 她只是自大过头,很好,还是那个她。
于是,二哥同意了。
大哥想看妹妹还能怎么发疯,也默许了。
精神亢奋的苏灯心披着一身魔法加持的遮阳袍,于第二日的正午烈阳下,举着银凿子,戳进了坚冰中。
她大概的确疯了,袍子上起了火,被阳光晒到的脸也有了灼伤的痕迹,但她血红色的眼睛似正在燃烧,闪烁着非正常的癫狂之色,抓着银凿子的手溃烂流血,血沿着凿子淌进冰层的破口。
苏灯心笑得更是癫。
有用!看到了没!有用!!
所以,在一群躲在阴影处血族畏畏缩缩的注视中,苏灯心一边大笑一边凿冰。
碎冰和阳光一起划伤她的脸,双手满是血,但她完全没有感觉,笑得尤为恐怖。
大哥第一次认命,发出灵魂感叹:“我果然争不过疯子。”
家主,当如是。
老教授想提醒苏灯心,表层冰破了就好,再凿可能会伤到里子。
这白毛是光明精灵和血族的混血,光明精灵是表象,芯儿则是个半吊子血族,也畏惧光。
不然人家精灵也不会把他塞进不见阳光的地下室保命了。
不过,老教授还没开这个口,疯了的苏灯心一秒恢复正常,收了手。
她念叨着,再戳就要伤到千里了,亲自拉着冰块回了城堡,当然途中还舔了自己的手掌,吧唧了嘴。
自己的血怪好喝的,很解渴的甜。
大哥目送着她回城堡,问老二:“她这个精灵,从哪听说的?我看她不像发疯……邪门了,看起来是真有感情在。”
“梦里。”二哥吐出两个字。
大哥恍惚了一阵,疑惑道:“我们做梦吗?”
二哥理所当然回答:“血族哪会做梦。”
大哥:“真邪门了,她怕是天选的家主。”
“怕是始祖显灵,夺舍上身了。”二哥开玩笑道。
苏灯心等到午夜,一个人在月光下,小心翼翼凿开了裹着千里的那层脆冰。
当她轻轻敲碎最后一块冰时,千里唰的睁开了眼。
并非清澈无垢的冰蓝色,而是血红色。
他饿了。
但这种失焦又可怕的注视在看清面前的红眼小疯子后,慢慢熄了火。
眼眸中血红色的亮光灭了,呈现出一种半透的浅红。
“……你知道我数到了几吗?”千里说,“我数了三千万,我要疯了。”
当然,苏灯心也快疯了。
“……我渴了。”她说。
千里想笑,但他眉毛挑起后,又放下。
“练过吗?知道怎么咬吗?”
苏灯心舔了下牙尖,咂巴嘴道:“没,就等着吃你。”
“这可不妙。”千里说,“我怕你咬错位置。”
脖子可是有许多碰不得的血管在,要是咬错了,不仅喝不到还会被喷一脸血,就像晃久了的碳酸饮料突然开盖。
最后,猎物狼狈的死去,留血族原地发懵。
千里可不想这样。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身体的自主能力很差。他应该被关久了,能抬起手就算不错了,他的双腿可是一点知觉都没。
他现在靠在走廊的墙上,苏灯心捏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她的眼睛异常恐怖,千里知道,这是饿的,血族饿疯了就是这个样子,眼球硕圆,通体血红,晚上还会发亮。
这种程度的饥渴,只是咬破手腕,是完全不顶用的。
血流的太慢,而且味道不一样。
这玩意就跟吃西瓜一个道理。中间甜边缘淡,对于这群血族,自然是靠近心脏的血最暖和也最甜美,咬一口,就会涌上来浓厚的滚烫的血,温暖他们寂寞的身心。
而流淌到手腕手指的血……啧,温凉寡淡,不够刺激,不解馋。
血族重口也重欲,强烈又空洞的灵魂,需要最澎湃的血来填平抚慰。
果不其然,苏灯心捏着千里的手指,那双亮起来的血红色的眼,馋巴巴盯的是他的脖子。
千里叹了口气,手指轻轻将长发挽在耳后,侧过脸去,伸展开了他的颈肩。
那是邀请的信号,他就差一句,请用餐了。
“我身上应该有诅咒。”千里说,“但我想,事到如今,你应该并不在乎故事的发展,你只是想……尝我的滋味。”
苏灯心鬼使神差的抓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将站不起来的千里压在了墙角,身后没有退路。
她想解释几句,说几句礼貌的话。她心里可能真的这么说了,但实际上,她下巴紧绷着,眼里除了那优美的颈部曲线,脆弱又甜美的姿态,再无其他。
牙尖埋进去之前,还有用餐仪式,就像小动物开吃前先用舌尖刮舔食物表层,苏灯心也这么干了。
口感很妙,像极了流心乳酪外面的那层晶莹剔透的冰皮。
苏灯心一言不发,咬了下去。
咬下去那口,猛然传递来的刺痛让千里很惊奇。
接着,他听到了贪婪的呼吸声和吞咽声,就像极其渴的濒死之人,大口饮水,顾不上换气,没气了,才会在中途不舍地换一口,很快就接着喝。
“……原来是这种感觉。”千里轻声道。
他说话时,喉部的震动会让血涌得更急。
苏灯心的手紧扯住他的头发,仿佛模糊了对外界的感知,像不懂事的小孩被允许免费尝甜美的饮品,沉浸忘我的汲取。
他的味道比她想象的还要美味。
那种甜美深处,还有淡淡的阳光气息,后味又回味无穷。丰富又温暖的美味,一口一口填满干涸的灵魂,独特又纯净。
而满足最初的饥渴后,伴随着血液流淌进来的,还有千里的一切。
她应该是知道的,尽管看不真切,但她知道,他这个人,他的经历,甚至前世今生,全都在血中了。
他酿出的这身血酒,今日被她开封。
很过瘾,并无节制。
苏灯心恢复理智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眼睛没那么疼也没那么烫,视线更清晰了些。
不知道千里什么时候昏的,这让苏灯心意识到自己很混蛋。
但她仔细回想了,她真的没有听到千里出声提醒,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抗拒和挣扎。
也就是说,她如此混蛋的把千里弄晕,也是千里纵容的结果。
咬在千里脖子上的那俩牙洞缓缓地淌血,她才注意到,千里这个角色,作为冲突两面的混血物种,他的自愈能力十分差。
苏灯心深深唾弃了自己还在上涨的混蛋指数。
这种时候,她竟然控制不住大脑,拐了个弯,先去关注美色。
她是混蛋她先说,但……她真的很喜欢美貌的千里呈现凌乱脆弱的这副模样。
而且,一想到这副模样是她造成的,同情心疼的底色中,还有一丝不道德的暗爽。
我该不会是变态吧?
苏灯心一边如此想,一边用手指拨开了他脸前的发丝。
指尖发烫,烫的越来越厉害。起初苏灯心认为是自己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太兴奋,直到疼痛藤蔓般缠绕攀上她的身体,刺痛到了心脏,双眼发昏,她才意识到不对。
明明有清晰的火烧痛,但她的表体并没有灼烧。
苏灯心昏过去的朦胧瞬间,想起了千里的角色设定——他身上有诅咒!
这诅咒顺着他的血,也让她体验了一把!
苏灯心清醒后,叫来了老教授,指着床上的千里,问他千里身上的诅咒是什么,怎么解。
老教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回答:“这是血脉诅咒,是光明精灵的女神惩罚自甘堕落的后人设下的诅咒。”
本文的设定中,血族是被太阳抛弃的恶魔,恶魔的血都是卑污的。按照设定来讲,光明精灵并不会爱上血族,但众所周知,小说里的这种奇奇怪怪的设定,就是为了让主角不同凡响。
总而言之,千里这个角色在书中的母亲冲破设定,爱上了那个血族,生下了这个明暗结合的漂亮怪东西。
等这个漂亮的怪东西长大后,来自女神的血缘诅咒发作了。光之血与暗之血这种中二的玩意,在他的体内水火不容,冰火两重天。
白日就是光明的血液蚕食血族的暗血,夜晚就是血族的暗血反扑光明之血。
原理解释清了,接下来就是解法。
但老教授咳了一声,缓缓道:“血源之咒无可解。主君真的要个解法,那也不是没有,冻起来。”
苏灯心:“……”
老教授:“想来,他身上的诅咒发作后也很痛苦,他的母亲又不舍得结束他的生命,于是只能将他冻起,放置在最阴处,逃避光明女神的视线。”
老教授说罢,凭空掏出一本古籍,严谨指着一段古语描述。
“我研究亚拉很久了,她因忧郁和心碎而死,原因正是这个孩子,不愿看他受折磨,也不愿终结他的性命。”
一种意思强调了两遍,苏灯心听出来了,老教授在点她。
“你找不到解咒的方法就算了。”苏灯心兴致缺缺,下了逐客令。
老教授也是看她没那么疯了,鼓起勇气倚老卖老,再啰嗦两句。
“我无意评判主君的血癖,但劣质血喝多了会有不好的影响,主君要懂得节制。”
苏灯心把“不听谏言”四个字明明白白表现在了脸上。
老教授叹了口气,瞥了眼床上的半血精灵,真真是美色误国。
千里在新一天临近黄昏时分苏醒,醒的无声无息,很安静。
苏灯心感受到枕边的视线才知他醒了有一会儿了,两个人默默对视许久,最后像是较劲,谁也不开口,但也不移开视线。
最终,千里用微笑结束了这场对视。
“造血功能好差。”他说。
苏灯心从千里微笑开始,她的目光就在他脸上游,从眼睛到嘴角再到发梢,最后透过银发的缝隙,窥视他的脖子。那里还有她留下的咬痕,正如千里说的那样,他现在的身体凝血造血都很差。
大脑在思考,但不影响本能反应。
听到他提到“血”字,苏灯心的眼睛又不争气的亮了。
千里敏锐发觉,挣扎着起身,失血令他眩晕,刚刚坐起就又跌回了床上。
苏灯心浑身的血都在尖叫,血涌上她的眼睛,烫的她又要发疯。
大脑烧短路了,苏灯心回过神来,她的两条腿已经搭在千里的身上,将他牢牢囚钉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而让她恢复理智的,是无意中的触感,她很熟悉。
苏灯心睁大了眼,终于知道了正确答案。
“原来是你。”
她之前错认成白及,是因为记忆中这种朦胧又顺滑的大腿触感应该是白及那种以腿和尾见长的极品妖种才有的。
很奇怪,千里怎么能这么合她审美,合她胃口。
明明,是相反的。
她是说魔女们的审美,她妈喜欢通透又质朴单纯的弟弟,热血型的,块大,艳阳高照的那种稀有祥瑞。
至于千里的亲生母亲,很显然,喜欢优雅危险神秘又纤细脆弱,是月光幽夜病态的漂亮魔物。
她作为星之魔女的亲生女儿,她怎么会倾向于认同冰之魔女的审美……嗯,亲爸的锅,都怪亲爸管教严,让她的审美跑向了父亲的反面。
苏灯心跑神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滑向了千里的胸口,看向他心脏跳动的地方,手掌轻轻放了上去。
“我真怕你把我生吞活剥了。”千里说。
“……哦,对了。”苏灯心撒开了手,欲盖弥彰地背在身后,“你有感觉到疼吗?”
“还好。”千里说,“也就疼一下,听你在我身上贪婪吞咽的声音……很能缓解这种痛。”
苏灯心震惊道:“不,我是问你身上的诅咒……千里,你是不是有点特殊癖好?”
怎么听起来,他还挺享受?
“你癖好不特殊吗?”千里反问,“你打算如何?这本小说,需要你做什么?”
“管它呢。”苏灯心说,“反正我现在是首领,而且也找到你了,接下来……”
她顿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把千里接了回来,并且也尝过了他的血,到这里,她应该是实现了自己当初的目标。
但……为什么,她半点要终结故事的想法都没?她还想做什么?
苏灯心正视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她想做昏君。
她想继续喝他的血,非常。
除此之外……
苏灯心眼睛的烫度终于落了下风,她的脸和耳朵烧了起来。
她对千里还有另外的渴求。
千里:“灯心,你现在需要一面镜子。”
他表情很微妙,语气带着点调侃,轻声说:“你应该看一看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说话。”苏灯心捂住了他的嘴,大脑空白了片刻,找回了理智,匆匆定了下一个目标。
“我要给你解咒。”她进抓着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振振有词道,“我要尝无咒之血的味道。”
“哦?”
从千里那奇怪的笑容来看,他大约是知道这只是个体面的理由。
“没错,要给你解咒。”苏灯心如同发誓,说得坚决,那自己也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