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通铺
一朵烟花在头顶的夜空炸开。
封南在这声烟爆声中, 胸口的那团烦躁也嘭的一下炸开了。
不是说烦躁消失了,只是它们不聚团,散开了, 也就感觉不到了。
封南双手撑在花坛边缘, 招呼几个室友都来坐。
“你是打算靠烟花声的掩盖,把我们从楼上推下去吗?”岁遮说着玩笑话,坐在了苏灯心的身边。
“你过来坐。”封南勾勾手指, “你不说我还想不到,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试试看了。”
岁遮圈住了苏灯心胳膊, 当面告黑状:“灯心儿, 你看他在你眼皮底下都敢这样!我可不敢松开手, 我怕他谋害我。”
封南胸口那团火烧到了眉毛上,咬牙切齿道:“别给自己抬咖!”
食物链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了苏灯心做后盾, 岁遮竟然不怕他了。
封南没辙,但不代表无人治小魅魔。
千里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在岁遮的连声尖叫中,把他从苏灯心身上撕掉,强势挤了进来。
封南平了气,舒服了许多。
虽说这样千里就和苏灯心贴一起了, 但千里不炫耀,比岁遮好点。
被迫让步的岁遮:“你别得寸进尺!”
千里是真的困了, 挤进来后将脑袋往苏灯心的肩头轻轻一靠,闭眼道:“你们都说灯心最喜欢我了, 我挨着她坐天经地义。”
他头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茶,茶起来无人是对手。
岁遮气结, 转头拉同盟:“封南你骂他,你快骂他!”
封南畅快道:“爱莫能助。”
白及老老实实坐在封南旁边,坐下后发表意见。
“这样总会有人被边缘化的。”
他指自己。
苏灯心啧了一声,一脸这好办的表情。
她双手揽着千里和封南的肩膀,金芒乍起,比烟花都要炫目,接着,一双翅膀伸展开来,裹住了岁遮和白及,也往自己的怀里带。
苏灯心打了个响指,很满意自己的机智。
“我说过了,我翅膀够大。”
小殿下春风得意,更加自信。
千里闭着眼睛,神色平静似早就预料到了,而剩下三个,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当场呆滞。
“还真风流上了。”回过神,封南醋意盎然道。
苏灯心摇头:“我很认真的,我认认真真的希望大家都开心……多有意思。”
她罩着这四只,独自乐出了声。
她是真开心,而这种开心会快速传染,不多时,翅膀下此起彼伏的忍笑声。
第一轮烟花炸完安静下来的间隙,苏灯心说:“喏,新年快乐,各位。”
“好喜欢你们。”苏灯心翅膀紧了一下,吐出了心里话。
属于大妖的威压就在“好喜欢”的时候,突然降临在每个人的头顶。
四个男生收回要脱口而出的新
年快乐和俏皮话,齐刷刷转头。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白发女妖笑眯眯站在门口,慈爱地看向苏灯心。
眼神虽然慈爱,但身上的威势未收,四个男生能察觉出,这只大妖故意的。
“你回来了啊。” 女妖轻飘飘开口。
四个男生对这个不速之客并不陌生。她的脸经常出现在新闻报道中,这位颇有威严的女妖就是南国的二把手,名叫燕客。一切凤主不愿做的事,都由这位二把手代劳,包括媒体宣传出镜等。
百年前她是凤主闯天下的左膀右臂,建国后担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财政总理,目前暂代凤主处理南国的综合政务。
如果说南国是个大公司,凤主是董事长,那么燕客这只女妖,就是该公司的总裁之一,总裁里的扛把子,大总裁里的大总裁,在一些民众心中,是南国的第三代表,重要性仅次于凤主和未公开露面的南国储君。
凤主不常出现在公众视野内,因而他长期不公开活动,民众也不会困惑和不安,只要打开电视看到二把手还在正常开会做会议总结,那南国政局就还稳固,天下就没乱。
“你今天有空了?”苏灯心语气不显,但还是收起了翅膀,收敛了下表情。
她向四位男生介绍二把手:“你们应该都知道她是谁,燕客,我们南国现在的经理人,我就不多介绍了。那个……燕客我也不跟你多介绍他们了,你肯定全都调查过了。”
燕客百分之百把这四个男生调查了个底朝天。
燕客眉眼弯弯,慈祥笑曰:“不要这么说,我向来尊重民众隐私。不过能被你带回来的,当然都是值得放心的好孩子。”
她只是柔柔扫了四个男生一眼,但伴随着目光投来的笑意,恐怕有点阅历的,都能明白。
这是一种软威胁式的打量,翻译为:识相点,你们几个的鞋垫子什么颜色我都了如指掌。
燕客收回视线,将所有的注视都给了苏灯心。
“好久不见,乖心,我想和你谈点事。”
这番话燕客是注视着苏灯心说的,四个男生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话外意思。不过很快,千里反应了过来。他轻轻发出了一声类似“啊”的恍然大悟音,思考要如何撤离。
封南从千里的这短暂的反应中也明白了燕客的“逐客令”。
跟小殿下谈事,总不能让小殿下跟着要谈事的人来回移动,不能“来,过来,咱们出去聊点事”,这种对小殿下是不礼貌的。
所以燕客肯定是要在这里直接和苏灯心谈事。
二把手和储君谈事,他们这些外人就不能待了,不管事闲事还是国事,有眼力见的人都应该迅速撤离,把空间留给这两位。
电光火石之间,封南了悟,和千里对视一眼后,默默分好工。
千里离岁遮最近,但不能由千里带岁遮撤,因为千里说话,岁遮会本能的杠他,虽然这个场合有外人在,但也要警惕岁遮抽风顶回去的可能。所以,岁遮归他来带走。
封南脑内预设着路线,构思着措辞,还未开口,就听苏灯心打了个响指,扭头对他说:“你们先回,我和燕客处理完工作就回去。”
离开时,封南发觉自己看向苏灯心的那一瞥中,带着感激。
他后背摸一把全是汗,回过神,知道这就叫欠练。妖和妖之间有无形的气场压制,他就完全被燕客这只杀伐百年的大妖压制了。
离开这个地方后,封南问同为妖的白及:“你有感觉到吗?她的威压。”
这只燕客,应该是蛇类妖。
白及没他反应这么大,想了想也只是说:“有点,看起来比电视上要难相处些,但也还好,就是紧张。”
“你们魔有感应吗?”封南问其他二位。
千里只是给了个“你懂”的表情,而岁遮,他的关注点很奇特。
“你们出来时,看见门口站着的帅哥了吗?”魅魔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二把手身上了。
封南:“什么帅哥?”
白及同样一脸迷茫。
岁遮无奈,只好转问千里:“你看见了吧?我知道你看见了。”
千里貌似不在意,回他:“宴会厅的妖魔都挺帅的,你指哪个?”
“你少装!”岁遮拍着千里的肩膀说道,“我是看你瞥了眼,我才跟着你看了一眼,人家还微笑着跟你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在说谁?”封南追问。
岁遮絮絮叨叨说着“那个帅哥”。
帅哥本人就在天台门口站着,视线看向天台的燕客和苏灯心,像在候场。一般来说,这种像贴身保镖之类的,但那个帅哥还没燕客看起来强大。
因此,根据岁遮的推理——
“肯定是燕客的伴侣!”岁遮说。
“妖还是魔?”白及问。
他本人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帅哥美女,他从离开天台后就一直在放空,思考怎么给妈妈打电话说新年好。
“像是只串串。”岁遮回忆道,“长得跟千里有一拼,蓝绿的眼睛……没想到啊,燕客喜欢这一款的,稍微有点狐相。”
长得像千里让白及稍微回了神,后面听到是燕客喜欢的款,他就又跑神了。
封南拍了岁遮后背一巴掌,叮嘱道:“小声点,在这里说人家八卦不太好。”
如果真的是燕客漂亮的伴侣或者情人,这就属于政坛艳色绯闻了。
因为燕客是有婚伴的,很著名的婚伴。
因救她而瞎了一只眼睛的有翼族雄性,朱雀里忠贞到有点烦人的那一款。南国的宣传经常重点营销燕客和她婚伴的美好爱情,讲两位大妖是如何的恩爱和睦。
这种美好形象深入民众内心的恩爱夫妻,有这方面绯闻算是大污点了。
“……你说灯心儿怎么不是这种!”岁遮恶狠狠道,“不是都说凤凰一心一意一辈子只爱一个吗!”
封南说:“……我不敢说。”
千里:“因为更像妈。”
岁遮和封南给千里竖起了大拇指,岁遮赞扬道:“好勇!当心下学期星之魔女在书里罚你。”
白及像掉线才连上,慢吞吞说了句:“她要是一心一意只爱一个,你有戏吗?”
岁遮:“你有吗?!”
白及平静道:“我没有。”
众人诡异沉默。封南偷偷看了眼千里,他从千里的眼神里也看到了不安,很好,千里也没百分百把握。
白及又慢吞吞道:“所以,这样虽然不好,但这样也挺好的。”
听起来矛盾的像个病句,但四个人都听懂了。
天台上,燕客询问了苏灯心的课业后,聊起了正事。
她招手唤来那位侯在门口的蓝眼睛狐相帅哥。
“这位才俊。”燕客介绍道,“涂山财团人才投资司,司长家的小儿子,怜异。”
苏灯心脸上飘过“燕客你不会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吧”的吐槽,但穿着睡衣的小殿下,仍然风度翩翩,向这位年轻的帅哥点头致意。
“你知道的,大哥前些年迷上腿足登山,去了涂山那边攀玉峰认识的他。”
燕客口中的大哥,就是自己的婚伴,叫朝封,平时和亲近的朋友们提起对方,燕客就会称他为大哥,而朝封叫燕客大姐,二人口癖相当特别。
“朝封的爱好不错。”苏灯心敷衍道。
至于涂山的这位帅哥嘛……挺帅的,乍看有点千里那个味道,再看要比千里阳光健气许多,混着点封南那种招兄弟喜欢的义气感,应该很受男狐狸们的欢迎。
怜异向她微笑,露一点牙的那种得体微笑。
他一笑起来,苏灯心眼睛放光了。
就那一瞬间,像岁遮笑的模样,很单纯好骗的傻气,笑得能让你放下心防。
燕客似乎对苏灯心的反应很满意:“他现在是涂大的大三生,学
财会。下学期会去妖大参加个交换项目。”
“你好,下学期要麻烦学姐照拂了。”这只狐狸语气温柔且带着点小心的试探。
苏灯心又精神了不少。
因为他说起话来,尤其像白及那个调调。措辞礼貌,语气在维持友好和正常的基础上还透露着一丝丝的拘谨和恐慌。
这些综合到一起,苏灯心对他印象不错。又浅浅交谈了几句,印象分加到了一个不错的分数。
有了这个印象分,交谈时间也就不自觉延长了。
苏灯心给他介绍了妖大的特色,简单传授了她的校园生活经验,又给他标记了几个味道不错的餐厅小店。
不知不觉聊了许久,送走怜异后,又和燕客碰了下来年的总规划,圈了几个重点,定好了几个章程。
回房间时,已经是后半夜。
内政厅的人轻声汇报,说四个男生回来后等了好久,后来打了牌下了棋,实在等不到才睡。
苏灯心站在大床边,看着横七竖八占据她最喜欢的床铺的四个小妖魔们,最终理智占据上风,她选择躺在了白及旁边。
她本来想躺中央的,她的枕头在那里。他们还算有良心,给她空了位置,放了个枕头。
但枕头旁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千里和岁遮,封南斜枕着岁遮的腿,白及蜷在封南的腿边,千里在最外面,身边没位置了。
如果放弃枕头中心位,不被睡相张牙舞爪的岁遮打到的安全位置,只有白及的身边了。
苏灯心躺了下去,很快就有了睡意,而在睡意朦胧中,她把脚舒服地翘在了白及的腰上,晃悠着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