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十一间店
扬名星域。
疗养舱里的男人平静看完视频, 脸上惯来没有太多表情，沉默约有半分钟，才问：“她在读什么东西？”
常年游走在战场中的人只需一眼, 就看出两边实力差异巨大。比起引人热议的战斗场面, 他对她捧在手里的东西更好奇。
银紫色机械人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本书籍, 一本《基督山伯爵》第一册 、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
他把两本书递到男人眼前, 解释道：“她读的东西叫书, 听闻是几百年前就已经消亡的古物。不知她从哪里找来那么多, 如今在星网上卖得挺火。费了好大劲才从别人手里高价收来两本，不过是把文字印在纸上, 我略读了几页, 倒也没有多特别。”
绿眼男人全身泡在疗养液中, 只有半张脸浮在液体表面。
书页脆弱, 沾不得水，立在一旁的护理机器人上前，在疗养舱上放上简易支架，书本翻开支在上面, 它循着主人的视线翻页。
绿眼男人先看博尔赫斯的诗集，再看《基督山伯爵》，读了没几页就道：“不是这两本。”
银紫色机械人点头：“知道不是这本, 就是给你看看什么是书。她在直播间读得那本叫《面纱》，首批发售两万册，早就售空，但还没人拿到手。至少要等个两到三天，等有人拿到, 我再去收两本来。”
绿眼男人：“我想看这个直播间。”
银紫色机械人咧开嘴笑了一声, 摇头道：“我也想看。可惜因为中午那场事故, 直播间被强制关闭。凭我对贯岛的了解，这直播间还能不能开都未知。那间店偏偏开在贯岛上，我们的人难以接近，否则我即刻就出发，把那女人绑过来。”
绿眼男人微微侧首，缓慢地眨眼：“绑她？”
银紫色机械人理所当然道：“你又不愿意使用机械躯体，好不容易遇到精神值可能与你接近的原生人，就别挑剔了，再磨蹭下去，时间来不及。”
绿眼男人不置可否，沉默一阵，又道：“我要看她所有的直播资料。世面上能收集到的书籍，都给我找来。”
银紫色机械人认命地起身：“行行行。不过书籍如今炒的很火，全部收齐费钱啊。”
绿眼男人不管这些，目光定在面前摊开的两本书，淡声道：“这两本留下。”
银紫色机械人气闷地离开。
繁华的星花星，星花银行总部。
职员斯戈听见茶水间传来同事的讨论，中午引爆星网的贯岛书店热点事件发生时，他正在休息，恰巧看到现场直播。
斯戈几天前就开始关注书店的直播间，注意到那个奇怪的直播间是因为书店的名字叫他想起不久前那笔贷款。
斯戈是个格外理性的人，在直播间蹲守几天，晚间的主题直播一场不落，但一次都没有下单。
他喜欢书店的日常直播，主题直播也还算有意思，只是都未到叫他甘心掏钱的程度。
直到今日中午那个事件发生，尤其是打码程序失效之后，店内店外林立的满是精悍残忍的机械人罪犯，眼前的世界突然发生变化，唯一未变的是店主的冷静从容，万分理性的人终于忍不住对书籍的世界好奇起来。
难道说多读书还能获得勇气？
斯戈以惊人的手速抢到一本《面纱》，又一口气买了四五本之前感兴趣但一直没有下单的书籍。
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发生在贯岛书店的事件注定会成为这几天的热点事件，相关讨论无法遏制。
当时现场的人实在太多，斯戈那时也很兴奋，激动之余，他也越发期待已经下单的那几本书籍。
首都星中心区，全星域最权威的精神力研究院，几名年轻的研究员正在观看贯岛书店事件的直播录屏。
研究人员里有机械人，也有半机械人，没有纯粹的原生人类。
“贯岛这次的失态比三个月前还要严重。”
“人没出事，或许没那么糟糕。”
“全赖店主精神力等级高，现在的问题不在那批犯人，该怎么处理这个店主和外面的影响才是重点。”
“后来加入的那六个机械人罪犯和店里那两名店员的状态有些奇怪，只是看视频还不分明，他们是被支配了吗？”
“岛上那名原生人类的精神力等级恐怕与元帅不相上下，尽快把人接过来，别被军部那些家伙抢先。”
“这怕是有些难。我已经查过，店主路遥的过往履历很干净，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很难把人弄出来。”
“那就不要借口，总之先把人弄到手里。”
“说得简单，就算没有军部和贯岛阻挠，单是她的能力就不好对付。那么多高阶罪犯，连精神力锁链都拿出来，也没困住她。这事情不好办。”
“难道就放任她在岛上晃荡？谁知道有什么目的。”
……
几人争论越来越激烈，可惜到最后也没有结论。
有人点开一张图片，里面是一张详细的书单：“抓不到人，不如去收集这些书籍。网上炒的很火，可惜我打算买的时候直播间橱窗已经空空如也。”
研究员对书籍并不陌生，只是他们没有见过实体书籍，平日阅览的都是电子书或者资料存储卡。
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任何信息都可以通过光脑和星网获取。
从求学时期到顺利成为研究员，他们大量汲取知识，最常使用的是电子图书馆，阅览方便迅速。
实体书籍对他们的吸引力不大，眼下若非对精神值过高的店主感兴趣，他们也不会对书店售卖的书籍有兴趣。
贯岛，书店街。
路遥并不知道中午的事件平息后，外界对书店和她本人产生了巨大好奇。
二楼发货仓正常运转，芥子空间里新购置的印刷设备已经开始工作，暂且有阿尔弗雷德照看，后台订单和咨询由圆梦系统接管。
处理完琐碎的日常事务，路遥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琢磨书店新任务和任务奖励。
书店任务的奖励比较单一，最特殊的物品奖励就是飞船碎片。
路遥不免猜测系统送她一艘飞船，是否预示需要她抵达某个地方。
那个未知的地方或许就是罐头厂？
路遥始终没有忘记线索提示里的罐头厂，只是贯岛上显然不存在这种工厂。
如果是位于贯岛之外的某个地方，到时飞船就能派上用场。
需要用到飞船的时候，或许就是终极任务开启之时。
路遥想到刚发布的任务，第三区的事件刚结束，短时间里怕是很难说服贯岛向书店开放第二区和第一区，除非她想到别的办法。
第七区的研究室里，狱守0766和0777对着店主的体检结果发呆。
超出最新仪器检测最高阈值的精神数值，店主的精神值仍处于未知状态。
这个消息还不够惊悚，0766和0777仔细分析店主的身体数据后，对于她的躯体也有一些意外发现。
两位狱守花了半天时间整理资料，撰写报告，联系第八区的管理主任基兰，约他明日一早一起去第一区见监狱长。
第八区管理处办公室，基兰挂掉视讯，低头继续看面前的书。
店主送给他和0815的样书里附录了一首诗歌。
诗名叫《挽歌》，作者叫戈德史密斯。
这首诗大意描述了一位善人领养了一条狗，刚开始善人和狗相处融洽。突然有一天，那狗发疯咬伤善人。人们咒骂疯狗，所有人都以为善人会死。最后善人奇迹般的恢复，死去的却是那条咬人的疯狗（1）。
店主中午直播时没有阅读这首诗，基兰反复阅读诗歌原文，第一次发现文字的表达可以如此艰深晦涩。
明明已经手握钥匙，却依旧解不开眼前的谜题。
敲门声响起，基兰回神：“进来。”
0815推门进来，手里捧着《面纱》，大步走到基兰主任面前，苦恼地询问：“主任，你知道那首诗的意思吗？”
中午拿到《面纱》，他们都已经反复读过数遍，察觉店主在直播时阅读《面纱》的选段并非偶然，而关于“死去的狗”亦有隐喻。
只是私下反复琢磨，仍旧无法完全揭开谜底。
店主到底想说什么？
书店里，竹唯和溪也正找店主解密。
溪：“您是在讽刺第三区的犯人是狗？”
路遥笑着摇头：“我真没有这个意思。”
竹唯：“这本书太难理解。”
路遥的笑容又明艳两分：“书籍就像充满陷阱的迷宫，作者把谜题藏在一段又一段文字里。有时候一个谜题只有一个答案，有时候又延伸出无数条路，你能找到的答案就是你心里愿意相信的谜底。这是不是比单纯的挖脑子有趣多了？”
竹唯难解地摇头：“我没有挖过别人的脑子，但是犯下了比挖脑更深重的罪。”
竹唯无法回避过往。
来到贯岛时，她并未愧悔，直到来到书店那天，禁锢她的时间和过去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竹唯有时候想，如果早一点遇见店主，早一点看到“知更鸟”，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亲手切断亲缘，人生依然没有快乐起来。
那些无处发泄的情绪，最终在书中世界找到了出口。
书籍就像散落于星域的数千万颗星球，每一本都盛装一个世界，毫不吝啬地在眼前展开，来自陌生人的思想和想象力，填补了她一生的不平和孤独。
多可笑。
不过鉴于此，竹唯也相信店主特意挑选的《面纱》，并非如溪解读的那样。
故事的谜底到底是什么，临到打烊，路遥也没有对两位志愿者透露。
第二天清晨，两万本《面纱》只出货一半。
路遥把打包妥当的一万个新书包裹和其他订单的包裹一起送上邮差的飞艇。
清早，0766、0777和基兰在第八区碰面，两位狱守与基兰交谈片刻，一起踏上飞艇，前往第一区。
第一区是贯岛九区里最戒备森严的区域，厚实高耸的金属墙壁外围还设置了两道精神力屏障，平日进出严谨且麻烦。
三位狱守在第一区的大门处滞留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终于办好出入手续，经过重重关卡终于抵达监狱长办公室所在的圆楼，又被监狱长的秘书狱守告知监狱长昨日半夜有事离岛。
监狱长是贯岛的定海神针，避免岛上人心浮动，犯人作乱，平日并不透露行踪。
三位狱守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折返。
两天后，《面纱》的第一批读者终于收到实物。
书中同样附上了《挽歌》原文，贯岛书店事件的热度还未消退，网上关于藏在“面纱”下的隐喻，有了五花八门的解读。
全星域的网友都在做阅读理解的时候，店主收到一条陌生私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