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咔嗒咔嗒
“埃伦……”
穆柊月注视着被澄澈光芒包裹的小骷髅。
埃伦的身形在光芒之中不断拉伸、融合、变换, 直到最后才稳定下来。
白牙也被进化之光所吸引，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在光芒中不断拉高的埃伦前辈。
许久之后，光芒散去, 小骷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穆柊月眼前高大挺拔的成年骷髅。
从体型与骨骼形状能很明显看出它属于男性, 原本不到膝盖的高度，一口气长到了一米八出头。
穆柊月172的身高已经算得上高挑，而进化之后的埃伦比她还要高出一截。
他看上去肩宽腿长，骨骼结构标准得能马上被拉去医学课当教学模型, 骨质盈润健康，在夜色中泛着森白内敛的光泽。
旋绕在他周身的黑雾变得更加凝实, 一片黑雾包裹了小半身躯，荆棘一般顺着骨骼缠绕下来；另一片黑雾飘扬在身后，仿佛扬起的披风, 末端化为烟雾消失在阴影里。
更为明显的变化是他的头骨，已经完全长成了青年人的模样。
头骨的轮廓棱角分明, 右侧的眼眶中点燃了一簇淡蓝色的火焰, 宛如燃烧的幽蓝蔷薇。
俊朗的骷髅从黑雾之中走出, 步伐优雅自然，眼眶中的蔷薇静静燃烧，留下星火般细碎的幽蓝余烬，一点点没入身后的黑雾里。
无形的威慑扩散开来, 轻轻催动了四周的黑雾。
他就像是从这座墓山之中归来的不死君王。
“咔嗒咔嗒。”骷髅的牙关轻轻碰撞, 发出了穆柊月熟悉的咔嗒声。
他向自己的御兽师张开了双臂, 穆柊月微微一笑, 上前两步，抱住了进化之后的牌牙兵。
她的手环感应到正在接触新的超凡生物, 自动弹出了图鉴框。
【名称】：埃伦（牌牙兵）
【属性】：暗系、不死系
【种族等级】：低等君主
【成长等阶】：成长期一阶
【天赋核心】：暗影潜行（暗系B级）
【技能】：威慑（暗系B级）、幽冥火（火系B级）、亡骸（不死系C级）、骨刺突袭（暗系C级）、钙质化（钢系C级）、灵魂颤音（不死系C级）
【常态隐能值】：18425P
在回抱住穆柊月之前，埃伦细心地用黑雾包裹了自己略显锋利的肋骨，在进化之后终于实现了曾经“想让御兽师也把脸埋进自己怀里”的理想。
他看了看在护栏上朝自己汪呜汪呜猛摇尾巴的小狗，进化的喜悦油然而生。
白牙还只能被柊月抱在怀里，自己却已经是能把柊月抱进怀里的体型了。
现在的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最潇洒的牌牙兵。
不过他的御兽师关注的重点好像不太一样。
穆柊月盯着手环弹出的图鉴框，身体微微颤抖，甚至忘记了要直起身。
……低、低等君主种族的牌牙兵？
她反复把那一行信息看了好几遍。
事务局给予秘境调查员的手环是最先进的版本，内部搭载的超凡生物感应图鉴会用来记录秘境之中可能遇到的全新物种，对于已知物种的评定感应几乎是百分百准确，基本没有出错的可能性。
图鉴上显示是君主种族，那就真的是君主种族了。
更何况所有君主种族的特征，无论是B级技能的天赋核心，还是翻了一倍不止的常态隐能值，都表明进化之后的埃伦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君主种族了。
君主种族与战将种族看上去只差了一个大阶，中间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精英种族与战将种族，是秘境内野生超凡生物最多的阶层，也是容易被人类契约，成为战力的宠兽种族。
而君主种族，意味着超凡生物拥有成为族群之王，秘境之主的超强潜力。
拥有君主种族的宠兽，基本能胜任社会上所有需要宠兽的工作，包括像事务局执行人这样危险系数相当高的职业。
君主种族·完全体级别的战力，也是成为大师级御兽师的门槛。
愣愣地抱了埃伦好一会儿，直到他发出了疑惑的咔嗒声，穆柊月抬起头来，仍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在原本的计划中，埃伦能在一段进化中成为高等战将种族的牌牙兵，就已经站在同族的巅峰了。
毕竟穆柊月在课本上学到的知识中，从未出现过跨越大种族进化的情况，低等精英种族的小骷髅，一段进化之后能触及的种族极限，只能是高等战将种族。
其中决定性的因素，在于小骷髅的天赋核心，是D级的不死系技能【重组】。
重组的上位技能是C级的不死系【亡骸】，而C级技能的天赋核心，是战将种族的标志。
埃伦现在的天赋核心，是B级的暗系技能【暗影潜行】，也即是C级暗系技能【影匿】的上位技能。
B级天赋核心技能，是君主种族最显著的特征之一，且【暗影潜行】是存在着已被发现的A级上位技能的，这意味着埃伦现在甚至有了二段进化为帝王种族的潜力。
天赋核心技能，有可能在进化的过程中发生改变的吗……？
穆柊月仔细回忆了这个世界的御兽知识，确信自己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天赋核心技能是决定一只宠兽上限与潜力的重要标准。
离她最近的例子，比如白牙，如果小云犬的天赋核心能在进化途中改变，那天资优异，天赋核心技能却不理想的白牙，理应受到饲育基地的重视才对。
或许一些奇特罕见的御兽天赋，可以对宠兽的天赋核心进行一定程度的辅助与变化，但直接在进化中发生改变的情况……
就算穆柊月才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也知道这对御兽师与宠兽而言意味着什么。
回想起来，埃伦对【影匿】的熟悉度的确高于天赋核心的【重组】。
它只在战斗与训练中使用重组，影匿却几乎被用成了日常被动状态，只要从御兽空间回到现实中，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穆柊月的影子里。
影匿的技能书是从卡池里抽到的，难道在《精灵牧场物语》的系统中得到的技能奖励，是可以变成天赋核心技能的吗？
一时间涌起的疑问太多，穆柊月一时间也想不出原因，只能暂时将问题都留在心底，看看之后有没有解决的契机。
至少现在她知道天赋核心技能，在进化后是有可能发生变化的，这也为白牙的进化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方向。
“咔嗒咔嗒？”埃伦修长的指骨轻轻戳了戳御兽师柔软的脸颊。
怎么柊月看上去还在发愣的样子……他的进化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穆柊月摇了摇头，对帅气的牌牙兵露出微笑，“没有……只是在感慨埃伦真是太厉害了！”
君主种族的牌牙兵！
即使放眼世界的层面，穆柊月也有自信，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御兽师能契约君主种族的牌牙兵了。
好不容易才从进化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穆柊月接着看向了技能表上的变化。
除了不久之前才掌握的骨刺突袭，埃伦的所有技能，包括天赋核心在内，都在进化的过程中同步实现了突破。
首先是新觉醒的B级技能【威慑】。
威慑是君主种族的标志性技能，通过运用自身能量，对周遭气场施加影响，可以压制种族等级潜力，与成长等阶低于自身的对手，是领域类技能的雏形。
这个技能再往上进化，就是帝王种族的标志性技能，帝王领域。
威慑的属性是由超凡生物本身的属性决定的。
在埃伦这里，威慑是暗系的技能。
威慑技能同样受到属性克制的影响，在同为君主种族的情况下，遇上克制自己的属性，威慑的效果便会有所折扣。
接下来，是由C级的【磷火】进化的B级火系技能【幽冥火】。
这是埃伦拥有的第二个B级技能，效果与磷火时期相比，温度在物理层面上反而降低了，变成了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灵魂的攻击类技能。
即使拥有火焰抗性，也很难抵挡幽冥火带来的伤害，被灼烧之后会有一定概率陷入恐惧状态，难以使用技能。
第三个是D级的状态技能【骨流质】进化而成的C级钢系技能【钙质化】。
技能效果可以改变骨质结构，使骨骼更加坚硬，力断钢铁，同时保留了骨流质的特性，让骨质能够覆盖重点区域，加强攻击力与防御力。
第四个是D级的状态技能【重组】进化为的C级不死系技能【亡骸】。
这原本是埃伦的天赋核心技能，变成普通技能后也完成了进化。
亡骸的技能效果在重组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即使骨头完全碎裂成粉状，也能再次拼回原形，且受到致命伤害之时，会脱出亡骸重生。
不过根据埃伦的描述，目前亡骸重生的次数只能维持一次而已，重生之后也会变成无法战斗的虚弱状态，属于不到万不得已时，最好不要使用的技能。
第五个是C级暗系攻击技能【骨刺突袭】。
这是之前在小进化阶段中，从E级的【骨棒敲击】进化而来的技能，能够凝聚暗属性能量形成坚硬的骨头，用于直接攻击。
对埃伦而言，骨刺突袭最大的便利之处，是击中目标【要害】之后，能产生长达3秒的僵直效果，能让他在大部分对战中获得优势。
除此之外，埃伦还新觉醒了一个C级的不死系技能【灵魂颤音】。
与幽冥火相似，这也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灵魂之上的攻击类技能。
通过特殊的灵魂波动对生物造成难以抵御的伤害，在发动之时会产生短暂的精神震慑效果，多次命中后震慑效果也会叠加并造成伤害，对于精神抗性不强的生物效果拔群。
最后是埃伦的天赋核心技能，从C级的状态技能【影匿】进化为B级的暗系技能【暗影潜行】。
如果说影匿是需要发动技能才能融入阴影，那么暗影潜行就是真正的被动状态技能了。
现在的埃伦可以随心所欲的潜入技能范围内的任何一片阴影，不再受阴影的表面积与状态影响。
这个技能的本质其实是让宠兽更近一步接近，并掌握【暗影空间】的存在。
影匿的时期只能在暗影空间的表层活动，因此会受到表面阴影状态的影响，也无法让暗影空间与现世形成交互。
进入暗影潜行之后，宠兽可以自由在暗影空间中游走，并利用空间与现世的交互完成另外的技能效果。
例如操控阴影表面的变化，甚至让阴影投射出一定比例的实体，利用影子进行攻击与束缚。
进入暗影潜行状态时，除非是能够影响暗影空间类的技能，否则该状态几乎可以免疫其他所有攻击类的技能。
作为天赋核心技能，埃伦对暗影潜行的掌控更为精准，他甚至可以通过空间交互，让同为暗属性的生物也进入到暗影潜行的状态里。
了解到这一点时，埃伦优雅地向自己的御兽师伸出了手，做出邀请的姿态。
“咔嗒咔嗒？”（柊月想要试一试吗？）
“我也可以吗？”穆柊月把手放到了牌牙兵修长的掌骨上。
“咔嗒。”（柊月拥有暗系强化天赋，也可以算是「暗属性」的人类呢。）
埃伦轻轻咔嗒了一声，翻过手心握住了御兽师的手。
视线与感官骤然暗了下来，穆柊月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暗色的海洋，视线中的色彩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凉的水漫过头顶。
好一会儿她才适应了进入暗影空间的状态。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周围的一切都是一团一团暗黑的影子，依稀可以看出她依然身在山顶的凉亭之中，只是凉亭的轮廓也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世界幽暗一片，只有前方牵着她手的埃伦是真实的。
她无法在暗影空间中呼吸，因此埃伦没有停留太久，很快暗色的潮水褪去，色彩与光线又一次回到了穆柊月的感官之中。
虽然眼下是深夜，但现实世界的夜晚依旧是丰富多彩的，与暗影空间全然不同。
穆柊月轻轻吐了口气，发现自己站在距离凉亭数十米远的山道之上。
夜晚的墓山完全被暗影笼罩，对于现在的埃伦而言就是最自由的海洋，他可以顺着阴影去到任何地方。
埃伦没有松开御兽师的手，再次带她进入了暗影空间。
这一次穆柊月看得更清晰了一些，暗影空间就像从现世抽离的一层单色像素层，内部的一切都与现世重合，却只能显现出模糊的暗色影子。
她看到了飞速从身后掠过的大团阴影，那些都是现世中一层层墓碑的位置，脚下的山道变成了蜿蜒单薄的灰白雾气层，前方依稀能看到凉亭形状的模糊轮廓。
埃伦往前一个闪身，脱出暗影空间后，牌牙兵与人类少女已经回到了凉亭中央。
“汪呜？汪呜——！”
没等穆柊月站稳，白牙第一时间扑进了御兽师的怀里。
穆柊月感觉到小狗的身体隐隐颤抖着，鼻子里不断发出呜咽声，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害怕了，仿佛遭遇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恐怖事件。
“发生什么了，白牙？”
她耐心地抚摸着白牙的后背，直到怀里的小狗不再颤抖。
“汪呜……”小云犬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自从与穆柊月缔结契约，它早已习惯御兽师在身边的气息，即使在互相看不见的距离，它也能感觉到来自契约与御兽空间的紧密联系。
然而刚才那漫长的几十秒，白牙却完全失去了跟穆柊月的连结，她的气息消失的干干净净，契约也没了回音，好像上天入地都再也找不到她了。
白牙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恐惧，呼啸的夜风与幽灵，记忆中无论怎么努力也不被重视的心情，甚至是在比赛对战中输掉的懊悔……
在它过往的所有经历中，没有过任何一个场景，比穆柊月彻底消失更让它害怕。
“在暗影空间中，连白牙都感觉不到啊……”
穆柊月这才听明白了小狗的呜咽，揉了揉它的头，把白牙抱起来亲亲它湿漉漉的鼻子。
“抱歉，下次我会提前让白牙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契约都不会消失。”穆柊月认真说道，被小狗舔了舔脸颊，痒得笑了一声。
她把小云犬递给了牌牙兵，“埃伦也带白牙试试暗影潜行的感觉吧？”
“咔嗒。”骷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
虽然有点嫌弃，但埃伦还是拎着后脖颈接过了缩成一团的白毛小狗。
毕竟带着白牙阴影潜行，在日后的双打对战中一定会用到，早晚也得练习的吧。
牌牙兵的小云犬的身影凭空消失，几秒之后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墓地中，穆柊月听到了白牙惊慌中带了点兴奋的汪呜声，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人类少女在深夜的凉亭中坐了下来，看向了愈发热闹的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