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洛安城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龙蛇混杂的一个大型古代城市。
酒楼、客栈、食铺、赌坊、戏院……该有的全都有, 妓院当然也有，而且还分很多类，有明目张胆在大街上开着的大型妓院, 取着诸如春风阁桃花苑这样附庸风雅的名字，目标客户也是那些达官贵人，风流才子。
但更多的妓院往往是没有招牌的, 这些妓院遍布于一些本地人约定俗成的区域，将姑娘们分为三六九等, 颜色好才艺佳的便被分配去伺候“上等人”, 会扮那温柔小意的样子，但长相并不突出的也只有去伺候那些那么有钱的“中等人”，剩下的便随便分配给贩夫走卒, 下等人配个对吧。
如此看人下菜的规矩那可真是引起了不少贩夫走卒的不满呢, 你瞧, 他们愿意将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那三瓜俩枣都扔进妓院里，却居然会被这种现实刺痛, 实在是很好笑的事情。
姑娘们当然不敢提出任何不满，她们是已经被定好了价格的货物，并没有话语权。
那么妓院是如何进入奇迹之门项目组的视野的呢？
这是因为临时救助点的工作人员在名为“朝明坊”的区域陆续发现了十几具被虐待致死的女性尸体。
惨不忍睹。
要知道这几天大家在整个洛安城里找到的尸体很多，但基本上都是被人伤害踩踏或者是饥寒交迫而死，也有一些女性死因是自杀，可的确没有死得这般惨的人。
行动组在发现这些女性尸体之后马上展开了调查, 很快就知道了, 这十几具尸体全部都是朝明坊的妓女。
叛军入城那天当然不只是平民的粮食被抢，富户的财富被夺, 这个年代女人也是一种财产，他们也掳掠了大量的花期少女。
……这些妓女并没有被带走, 而是死在这里，是因为她们是被妓院老板献出来的“消耗品”。
负责调查此事的人名叫于漫江，她是公安部特派来异界的一位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目前暂时负责洛安城东的遇难者调查工作，说实话，任何人在看到这些遇难者尸体的时候都绝对不会毫无异样。太惨了……看到这些尸体之后，谁不会骂出一句禽兽不如呢？
当这些女子被老鸨和龟公推出来献给叛军，让叛军作为“松快一下”的道具时，其实她们的性命便已经被注定了。
被十几位武警战士押住的妓院老板、老鸨和龟公自己都不敢看那些尸体，只是不停地想要跪地磕头，但因为被押得死死的，根本就动弹不得。
“女官人明鉴呐！叛军如此凶狠，小人不敢不交人呢！”
“叛军凶恶，我等若是不按他们说的做，院子里剩下的姑娘便全部要遭到毒手！”
“官人饶命啊，我等冤枉！”
“小人也不想的啊！”
据悉这十几位姑娘来自这坊间五六家妓院，每家妓院推出了三四个。
他们那边在疯狂喊冤，而这一边于漫江已经叫人把他们关在院子里的姑娘都放了出来，而且能动的也都到这边来进行身体检查。
当然也有不能动的，有一些姑娘因为各种病症已经起不得床了，医疗部的医生们正在进行紧急的救治。
于漫江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和情绪，她当然知道封建社会总是藏污纳垢，过去的事情他们无法改变，只能着眼于当下。
“你说是叛军逼你们交人，那为什么叛军已经离开许多天，这些姑娘还陈尸于这里？你们被逼无奈交出人，竟然连收尸都不愿意？”
整个洛安城因为叛军死亡的人又何止这近千人！
且去看看吧，整个城市多少人家里响起了嚎哭之声，即便是家里连棺材都买不起的贫困人家也要用席子将亲人卷起来埋葬，可这些姑娘们呢？
赤身裸体！陈尸数日！
其中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龟公连忙说道：“官人有所不知啊，如此死亡是大凶大脏之相，怨气深重，需要一日光照射尸身三日才可去其怨气，我等便是想等怨气散了再安葬她们……”
于漫江冷笑了一下，直接让战士们将这些罪恶的主体押进了刑部的大牢——目前所有犯罪的人暂时都关押在那里，也没时间去改善牢房环境，便让他们将就一下吧。
这短短的时间之内这边的情况已经报告给宋部长那边了，而宋部长也迅速叫人把这份通知交给了于漫江，要求解放所有被迫害的妓女，协调可以供她们集体居住的地方，安排全面的身体检查，并且尽快做通思想工作，了解妓院老板和其手下的日常行为，收集罪证尽快进行公审。
于漫江将这份通知全部看了一遍，然后又调集了一些人手先将目前所在的这个朝明坊全部搜查一遍，发现有开妓院的就暂时全部抓捕起来。
有洛安城本地的志愿者告诉他们，这个坊基本就是妓院大本营，听说在这里开妓院的都不是一般人，毕竟本朝禁止强行的人口买卖，必须要本人同意自己卖身，签字画押才行，否则就是犯法。
可是用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这里的姑娘怎么可能全都是自愿的，有的是被家里人卖了，有的是被骗来的，还有的是因为姿色过人，那妓院老板想尽法子弄进来的。
在朝廷没点关系的人，也不敢做这种生意，搞不好是要被流放或砍头的。
此时屋子里的姑娘们已经全都出来了，于漫江看着这些精神萎靡，跟在战士身后走路瑟缩的姑娘们，直接开口道：“小李，你去叫你王姐他们过来，男性就别留在这里了。”
——王姐名为王华阳，是一位女兵队长。
一直跟在于漫江身后的青年特警小李点点头，转身就往另一头跑去，不一会儿就叫来了几十个女兵，这几十个女兵接替了在场男兵的工作岗位，开始一个个院子搜查里面是否有姑娘。
只能说这个朝明坊整体面积虽然不大但的确算是大本营了，经过一个上午的仔细搜查，光是这一个坊就发现了300余名姑娘。
其中有30多位又是患了重病的，于漫江安排了车子将这30多个姑娘紧急带走，她们必须进入现代化的医院进行专业治疗才可以。
剩下的200多位其实身体也都不是很好，整日里受这种迫害，身体又怎么可能好得了呢？再加上那老鸨和龟公在她们不听话的时候经常殴打折磨，这一个个小房子里浸满了多少血泪。
临时救助点也放置了一些简单的检查仪器，可以进行一些基础疾病的诊断，像是感冒药消炎药这种药物也可以先拿给她们吃。
看着姑娘们一个个排队进入帐篷，来自于曦国的工作人员哪有一个是不难受的……
于漫江还注意到在这之中年纪大的姑娘看起来也就20多岁，年纪小的竟然才五六岁，看起来瘦弱又矮小。叫过来问了一下才知道，这些孩子都是打小便被家里卖了出来，懵懂不懂事的时候便生活在这里，对外头的世界完全不了解，只知道自己日后是要好好伺候客人，给干爹挣银子的。
那个梳着两个包子头的小姑娘天真地说道：“干爹说，若是我能挣到多多的银子，便给我吃炸鱼呢。”
于漫江：“……”
早已经攥紧了拳头的王华阳更是没忍住骂出了声：“这些混蛋！”
但能像这个叫红玉的小姑娘敢跟她们搭话的已经是难得了，眼前这么多的姑娘，更多的人脸上都是麻木的，对于自己是否获救仿佛无所谓似的。刚才男性战士们还没离开的时候，甚至还有姑娘试图用自己的身体跟战士换一些消息，比如说妓院老板何时回来之类的。
剩下的一小部分便是脸上带着愁苦胆怯的表情，想要跟他们搭话又不敢，眼睛转来转去，很是不安的样子。
于漫江便拿出手机，让翻译软件喊话：“姑娘们，你们不要害怕，现在旧朝廷已经不管事了，我们是凌朝新政府的人，新政府不准开妓院，你们可以放心，再也不会让你们做这种事了。”
翻译软件说话还是一点情绪都没有，但却能让大家都听懂，当时就有几个姑娘眼泪都流了出来：“真的吗？那孙老板他们呢？”
于漫江：“他们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已经去世的几个姑娘是他们推出去的，他们犯了谋杀罪，看你们的样子他们肯定也有其他的罪行，我们一定会按照律法秉公处理。所以各位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好了以后，最好能够跟我们工作人员说一下他们曾经对你们做出的事情犯下的罪行……”
于漫江说完后，从人群里突然走出了一个姑娘，她穿着缎子的衣裳，一双大眼睛，唇红齿白的，就是有些太瘦了，看起来仿佛能被风吹倒似的。
这姑娘福了个礼：“这位官人，奴家有一问，不知官人可否为奴家解惑。”
于漫江看了她几秒：“你问吧。”
这姑娘便问道：“朝廷不准开妓院，那我等还能做什么呢？奴家不会做旁的事啊。”
她说话很有条理，像是读过书的样子，问出的这话好像有些不识好歹，自甘堕落，但于漫江很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古代，这些姑娘也都是古代人，封建压迫的最底端，她们曾经陷入泥潭，就算以后不做这行了，污点却一直存在，她们在其他人眼里便一直低人一等，又要如何融入正常社会，回归正常生活……
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似乎是没有解的，除非她们隐姓埋名去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生活，否则便一直会被人议论，被辱骂瞧不起。
为什么那些叛军带走的都是从家里抢来的姑娘？因为人家是“良家女子”，而她们这些人……是娼。
她们原本是被关在一个个小房子里的，妓院老板不让她们出门，除非是出门“见客”，平时躲在屋子里，大部分人称不上是抛头露面。他们惧怕这种生活，也惧怕新的生活。
无论怎么想，都很慌张。
可这个问题于漫江不需要太过纠结，她环视了一下，都看向了这边的女子们。这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在这种时代，在妓院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哪有女子能活到老？
她们若是在曦国的话，这个年龄大部分人都还在上学，或者是刚刚参与工作，未来一片艳阳，可她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片绝望的眼神。
于漫江便拿来了一个喇叭，将手机对准喇叭：“大家不必担心，你们当然可以指认他们的罪行，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背景，国家都会让他们受到该有的惩罚，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从严从重，不会从轻。”
“他们不可能再有机会来迫害你们！你们先好好养身体，养好了身体，我们会安排大家去上课，去学习，你们想要学什么本事啊都可以，学会了以后就可以自己挣钱养家。”
她脸上带上了一抹笑容：“姐妹们，如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朝代了，我们不会害怕任何有背景的人，因为任何的魑魅魍魉都敌不过光明。”
“而现在能决定你们命运的只有你们自己，你们是否要迈进新生活，你们身上的病症国家给治，你们心里的苦痛也可以跟我们说，想要学习，想要学本事也都可以，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了。”
于漫江说得实在是太美好了，盯着她看的人一时之间都没能够反应过来，连那位提问的姑娘都张了张嘴呆愣住了。
王华阳队长也附和道：“是啊，咱们新凌朝不让开妓院，开妓院是犯法的，整个国家的妓院都要关掉，所以大家还是好好养身体，然后想想自己想学什么，想认字算数或者考状元都可以！”
领头的姑娘喃喃道：“……怎会？女子怎可为官？”
于漫江和王华阳异口同声：“难道我不是女人？”
姑娘们都愣住了。
她们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可以像这两位女官人一样，有这么高的地位，可以当官，可以指挥男人。毕竟她们大字不识，即便心中有豪情，能力不够也是做不到的。
但同为女子，她们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那就是她们认为她们与自己没什么不同。
……
章慈在开会的时候听说了这些受了很多苦的姑娘的事情，此时这些姑娘已经被安排住在了刑部。
田师长道：“目前整个洛安城解救出来的姑娘已经超过了600人，需要抢救的有80多人，另外我们还捣毁了四个南风馆，里面也有不少受害者。”
话虽然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重点还是这些姑娘。
公安部的韩部长道：“那十几个被凌虐致死的受害者，是那些妓院老板主动交出去的，他们认为交出了女子就可以抵钱用。”
宋部长脸色阴沉：“从现在查到的证据来说，这些人坑害不只是这十几条人命，简直是无恶不作。”
她看向章慈：“过几天我们就举行这些妓院老板和帮凶们的公审大会，到时候小章也出席一下。这几天先让她们养好身体，接受一下心理治疗。”
章慈点点头：“好的。”
其实不用宋部长多说，章慈自己也是想去的，太恶心了……听说有的姑娘怀了孕，结果被那龟公一棍子打在肚子上，流产了，第二天就被逼接客。
这是什么人间地狱！
但已经有一些姑娘愿意在公审大会上出来指出他们的罪行，她们这么有勇气要迎接新的生活，而且她现在身上还有个女帝的标签，怎么能不去给这些姐妹撑腰呢？
“这件事先这样安排，”宋部长便开始下一个议题，“咱们科研部今天已经将灵石移动环送过来一批了，从武装部这边慢慢开始进行试用吧。”
章慈有些疑惑，或者说大家都有些疑惑，倒是田师长很淡定：“好的。”
见在场很多人都面露宋部长面带微笑的说道：“灵石移动环就是，能让大家空中移动的一种交通工具，大家想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