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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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姣分神的功夫,女人的牙齿已经抵上了她肩膀。
冰凉的温度混着黏腻的触感,岑姣顾不上思考,只能伸手环住面前那人的腰,抬脚猛地一蹬,借力抱着曾斯雅坐在轮椅上,朝着一旁的大窗户冲了过去。
只听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岑姣脸上传来刺痛,她闭了闭眼,腰腹用力,将自己和女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
这样至少摔下去,也要现在不知是个什么东西的人给自己垫背。
只是动作间,岑姣察觉到被她抱住的人,腰肢柔软极了,仿佛没有骨头。
更多的,岑姣也没有时间细想了。
巨大的撞击感让岑姣的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她喉咙里一股子腥甜上涌,让她眼前一阵阵发花。
手上也因为疼痛失力,岑姣察觉到有什么从她手中游走了。
是的,是游走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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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照在医院外同岑姣分别。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最多六七分钟,因为他还没有拐出医院门口的那条主干道,他就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阿照,有个事儿我得和你说一声。”来电话的人,正是市//局里负责张帆这次案子的负责人,原本魏照也是约了和他见面。
所以,这时候接到他的电话,魏照心里咯登一声,察觉到了不妙。
“这事儿吧,有些怪异。上次我和你说了的吧,曾斯雅的尸体一直在停尸房那儿存着呢,没有家属来认领。今儿早上,尸体丢了。”
“尸体丢了?!”正是红灯,魏照踩了一脚刹车,他整个人因着惯性前后晃了晃,“怎么会丢了呢?”
“就是这儿玄乎。”电话那头的人压低了声音,“监控什么的都好着,停尸房外面也有人看着,偏偏就在眼皮子底下尸体不见了。”
魏照心里突突地跳,他一只手拿着电话,也顾不上这条路上不能掉头,另一只手转动方向盘就掉了头。
“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嗯,屏幕就花了一下,尸体就不见了。”
“我知道了。”魏照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要将心头升起的那股不安压下去,嗓子却越发干涩,好像咽喉被什么堵上了,“我可能得晚点再去找你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而后才挂断。
只是魏照耳边嗡嗡的,耳鸣声如同潮水般将他拖进了幽深的海里,不得呼吸。
车子停在医院外,魏照几乎是朝着住院部的地方飞奔。
只是还没有排进住院部的高楼,魏照便停下了步子,他看见了聚集的人群和忙着抢救的医生。
哦,还有那辆轮椅,他托方可置办的,是那会儿最快能买到的,最好的轮椅。
魏照抬手,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
他力气有些大,惹得被他推开的人有些许不满。
只是不满的人回过头,见魏照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说的话便又咽了回去,人也自觉地侧开身,让出供魏照行走的通道。
岑姣是从三楼摔下来的,不算高,却也摔得不轻。
魏照坐到手术室外的时候,脑子仍旧嗡嗡的,有些搞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在医院里,岑姣还能受伤呢?
医院已经查看过监控了,的确有个人穿着医生的白大褂进了罗芍的病房。
也有不少在下面的人目睹了,是两个人一起掉下去的,怎么会找不到那人的去向呢。
明明白大褂还遗留在原地,可偏偏人不见了。
张志义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岑姣坠楼的事儿,本轮不到他这个刑警来管,只是岑姣是在罗芍的房间出的事儿,那这事儿说不定就和张帆的那桩案子有关系。
只是找到医院,岑姣暂时见不着,张志义停在了坐在手术室外的魏照身前,一时说不出话来。
魏照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微微抬了抬下巴,“坐下说,有什么眉目吗?”
“暂时怀疑……”张志义顿了顿,这种内部资料不该泄露,不过魏照算是半个自己人,同他说倒也无妨,“怀疑那人是来杀罗芍灭口的,只是让你朋友恰好遇上了。”
“杀罗芍灭口……”魏照眸光闪了闪,他看向张志义,眼底有疑惑和茫然,“张帆不是自杀了吗?”
“是,但他可能有同党。”张志义道,只是这话他自己也不大信,毕竟那天晚上的监控拍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张帆是独自一人。
他叹了一口气,“总归这事儿玄乎得很,魏照,你还是别掺和进去了。”
魏照没说话,张志义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陪魏照一起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里走出来一个护士,“你们谁是岑姣的亲属。”
魏照站起身。
护士手里捏着薄薄的纸片,“得签个通知书,你和病人什么关系。”
“我是她朋友。”魏照脸色白了一瞬,他看向护士,感受到一阵一阵地眩晕。
护士闻言皱了皱眉,“朋友?她家里人没来吗?通知了没有?”
“我……”魏照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没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她是自己一个人在川都。”
“你好,这是我的证件。”张志义走到魏照身边,“先救人的命,我这边去通知病人的亲属。”
护士看向张志义手中递过来的证件,“那尽快啊,这不符合流程。”
“行,麻烦了。”张志义点了点头,而护士则是又转头回了手术室。
“那我回去一趟。”张志义道,“系统里应该能调出岑姣的资料。你也别太担心。”
魏照张了张唇,却没能说出话来,最终目送着张志义离开。
手术持续了很久。
人被推出来时,魏照整个人是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的,“医生……”
“手术还算顺利。”略显疲惫的医生对着魏照点了点头,“接下来三天比较关键。”
魏照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岑姣被推进病房后,魏照仍旧有些喘不上气。
怎么会这样的呢?
明明他们约好了,岑姣看过罗芍后,他们就去准备去陈郡的东西。
怎么现在岑姣就躺在病床上,甚至还没有度过危险期呢。
魏照四肢都有些僵硬,他摸出手机,又给桑寻打了个电话——之前岑姣刚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就试过联系桑寻了,电话依旧没有接通。
现在仍旧是一样的。
拨通后,电话里传来忙音,桑寻依旧联系不上。
魏照有些颓然地挂断了电话,他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突然就连站都站不住了。
他有一个猜测,可是这个猜测荒诞到根本找不到人去说。
张志义告诉他,曾斯雅的尸体失踪后,魏照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有什么人偷走了尸体。
而是,糟了,曾斯雅会不会也没有死,她知道姣姣回川都了,所以逃走要去伤害她。
可是曾斯雅的死亡,是法医判定的。
怎么会死而复生呢。
退一万步,就算死而复生,那么大一个人,和岑姣一起从三楼掉下来,怎么就能躲过监控,躲过楼底下那么多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
岑姣醒过来的时候,病床边坐着的是赵明焱。
赵明焱那一头奶奶灰的头发已经被染上了绿色,阳光下隐隐泛着蓝。
“你怎么在这儿?”岑姣开口时,察觉到自己的喉咙沙哑得可怖,想要抬手,也觉得手臂酸痛,低头去看,发现手臂上正扎着针。
听到岑姣的声音,赵明焱满脸惊喜,“老天爷,你总算醒了,你吓死我了。”
岑姣微微皱眉,她盯着赵明焱,努力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而赵明焱还在喋喋不休,“我接到你坠落的消息,差点吓死在大洋彼岸,忙不迭赶回来,还好你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
赵明焱吵,外头的蝉鸣蛙叫更吵。
吵得岑姣头疼,“魏照呢?”
赵明焱一愣。“魏照?你说哪个魏照?”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喔,你说那个被老爷子劈头盖脸一阵训的小哥啊?我哪儿晓得,估计被老爷子骂跑了吧。”
岑姣眉头皱紧了,她刚刚醒来,脑子迟钝得像是上了浆糊。
“赵侍熊……”她顿了顿,“你爷爷也来了吗?”
赵明焱垂眸看向岑姣,眼底有些不赞同,“什么你爷爷我爷爷的,不也是你爷爷吗?”
“姣姣。”赵明焱坐了下去,难得认真,“爷爷真的很担心你,他比我先收到你出事儿的消息,那么大年纪了,连夜赶过来,守在你跟前,生怕出什么变故,直到我敢过来,他才肯偶尔和我换班去休息。”
“出了这么多事儿……”赵明焱还想说些什么,岑姣却是不想听他继续喋喋不休了,她摆了摆手,并不想和面前的人争吵。
“魏照呢,我要见他。”
赵明焱有些气鼓鼓地坐了下去,“爷爷都查清楚了,你这次的事儿,说不定就是让那个魏照拖累的!你醒了就要见他,正是女大不由人。”
气虽气,赵明焱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奴了奴唇,“你手机在旁边抽屉,要见他自己找他去,我可不当你的传声筒。”
岑姣闻言没说什么,只是有些费劲儿地勾着身子去摸电话。
赵明焱见状又担心她扯到伤口,叽叽歪歪地帮着她把手机拿了出来。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姣姣你醒了吗?”电话那头的人急匆匆地,是魏照。
岑姣低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像是长吁了一口气,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喘,像是奔跑了起来,“你等等啊,我马上到,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岑姣看了眼手机。
距离出事儿那天,过去了半个月。
见岑姣挂断了电话仍旧出神,赵明焱冷哼一声,“岑姣,以前怎么没觉得你是个见异思迁的呢?”
岑姣皱眉,她看向赵明焱,哑着嗓子,“你又在乱用什么成语。”
“爷爷那么大年纪了,担心你担心得整宿睡不着,你醒了不说通知他一声,就想着找外面的野男人。”
敲门声打断了赵明焱的话。
魏照到了,他是跑着来的。
岑姣抬眼,看着门口的人额发有些湿,有些沉默。
就算魏照是跑着来的,他也是守在医院外面,才能在接到自己的电话后,这么快就赶到。
岑姣看着魏照,开口说的话却是对着赵明焱,“既然这样,那你回去通知你爷爷一声呗,我和我的朋友有话要单独聊聊。”
赵明焱闻言重重吐了两口气,可看岑姣那有些虚弱的样子,却还是站起身往外走,只是在经过魏照时,重重撞上了他的肩膀。
魏照倒也不在意,他直勾勾地盯着岑姣,毫不遮掩自己的目光。
岑姣抬了抬下巴,“坐下说。”
魏照坐在了床边,他下意识就拿起放在床头的苹果和小刀替岑姣削苹果,他低着头,专心地盯着手里的苹果,“感觉怎么样?”
“有些疼,别的倒还好。”岑姣眨了眨眼,她是躺着的,所以就算魏照低着头,她也能从一条缝里看到魏照的半张脸。
“醒了就好。”魏照还是低着头削苹果,“那天进病房的人,警//察那边还在查,可能之后会来找你了解情况……”
“他们应该查不出什么东西。”岑姣摇了摇头,“那天那个人,是曾斯雅。”
魏照削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别的反应。
岑姣有些奇怪,“你好像不觉得奇怪,曾斯雅是个死人,我说是她想要伤害罗芍,我为了阻止她才摔下楼,你不觉得有疑问吗?”
魏照摇了摇头,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岑姣,“那天,我已经在回头的路上了。因为我收到消息,曾斯雅的尸体失踪了。”
岑姣唔了一声,“尸体自己失踪,这还真是闻所未闻,不过她一击不成一定还会回来的,这之后,没有别的动静了吗?”
魏照手中的苹果被完整地削去了外皮。
他用小刀剖下一块递到岑姣嘴边,“先尝尝味道,润润唇。”
岑姣闻言照做,等她咽下了那一小块苹果,魏照才继续道,“岑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我的猜测,你就听着,听完之后,你要做出自己的判断。”
魏照满脸的认真,这让岑姣无端有些紧张,“你说。”
“你出事之后,张志义……就是我朋友,负责张帆案子的那个,他调出了你的档案,联系你的家人。”
岑姣轻轻眨了眨眼,难怪赵侍熊会知道她出事儿了,毕竟她是被赵侍熊收养了的。
“岑姣,你从前的生活,不对劲。”魏照盯着岑姣,他低声道,“你没有学校的记录,我听你说起过,你从小就是在山上的。”
岑姣缓慢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魏照的意思。
“那时候,我只觉得你这样神秘的人,过往和普通人不一样,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可是张志义并不知道岑姣身上的秘密,他调出岑姣的档案后,和魏照感慨过一句,岑姣像是从小被看管着一样,不让她融入这个社会,游离于这个社会之外。
“姣姣,你是上一次从山野离开后,和赵侍熊划清界限的,是吗?”魏照问,“我之前听你和陈玉生争吵时说起过,就算是之前你独自在川都的那几年,赵侍熊都是另外派人监视着你的。”
“是……”岑姣缓缓点了点头,“你觉得事情和赵侍熊有关?可是桑寻不是说,这事和梅山有关吗?”
魏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和哪一方有关,我只知道赵侍熊问题很大。”
“姣姣,你和他划清界限后,便开始接连出事,这太奇怪了,就像是想要逼你回到他身边,而且……”魏照顿了顿,“我之前和他见过一面,我们说了些话,听他的话音,姣姣,他并不愿意你交我这样的,不是他安排的朋友。”
岑姣有些茫然,“怎么会呢,如果这样他不会允许师父……”
岑姣的声音骤然消失,她想起来了,她刚认识师父和桑寻的时候,赵侍熊生了一场重病。
那次,岑姣跟着赵侍熊不是去凤城避暑,而是去养病。
那时候,赵侍熊不是不想阻止,而是没能,或者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让岑姣和桑寻以及她师父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