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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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姣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将邵芳菲一起带走。
岑如霜并没有拦岑姣,毕竟在岑如霜眼里,邵芳菲并非顾姓人,是死是活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当岑姣对着邵芳菲伸出手去时,邵芳菲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姑娘,你走吧。”她的声音也变得正常,不像是先前那样难以发声的沙哑。
脸上也是,那些破碎的皮肤,竟是缓缓变成了完好的样子。
岑姣视线缓缓向下,她这才发现,那把割开顾国强喉咙的镰刀,没入了邵芳菲的肚子。
透明而黏稠的血液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有着淡淡的咸腥味儿。
不正常的血液从邵芳菲的身体中一点点流了出来,她整个人却从破损的模样渐渐变回了原先正常的样子。
邵芳菲笑了起来,她的眉宇之间柔和下来,那笑明艳极了,让人几乎挪不开眼睛。
“谢谢。”岑姣听到面前的人对自己说,她没有能抓住邵芳菲的手。
坐在那儿的人,仰面向后摔了过去。
邵芳菲睁大了眼睛,看向夜空,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低沉,过了许久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声,“星星和月亮,没有以前看得亮了。”
她自己拯救了自己,解放了自己。
从现在开始,她的躯体,她的灵魂都自由了,她不会再被困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空,困在这个方寸小岛上,她不需要日日夜夜受折磨,不需要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她厌恶的海水里,泡上很久很久,忍受锥心的痛苦。
她终于自由了。
岑姣看着邵芳菲在自己面前咽了气,她抬手,有些不太熟练地结起引魂的手印。
她很少做引魂渡魂的事儿,寥寥的几次,却都真心诚意。
她希望邵芳菲的魂魄,至少能够安息。
岑如霜没有阻拦或是催促岑姣,她只是站在一侧,定定地看着岑姣的动作。
岑姣背对着她,背影却有几分熟悉。
直到一抹流光没入黑夜,岑姣才站起身。
岑如霜开口道,“处理完了就快走吧。”
岑姣回头看了岑如霜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朝着海岸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而岑如霜直到岑姣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走向那片黑暗。
黑暗之中,是地狱,即便是她,也想要在地狱外多待上一会儿。
顾也等在岸边,看到岑姣走了过来,他松了一口气。
岑姣停在了顾也身侧,她抬手指向幽深的海平面,“你能看到那条银色的线吗?”
顾也转头看向岑姣所指向的方向,摇了摇头。
岑姣闻言松了一口气,看来那条指引线,不是月光落在海面上形成的视觉差,那儿的的确确是有一条只有她,或是说只有岑人才能看到的指引线。
岑姣低头从怀里摸出避水符,在自己和顾也身上各贴了一张。
“走!”岑姣道。
出声的同时,岑姣抬手在顾也背上一推,两个人栽进了水里。
海水幽深冰凉,在入水的一瞬间朝着人包裹过来。
即便有避水符,岑姣仍旧是呛了一口水。
她皱着眉晃了晃脑袋,总算适应了在水中睁开眼。
跳进水里后,那道指引一样的银线,变得更分明了,那条银线在岑姣的视线里碎成了一条一条的光,那些光落在水里,似是游鱼,摆尾,游动。
引着岑姣往水深处去。
岑姣对着顾也比了个手势,便跟上了那些碎成片的光。
她很快适应了在水里游动,从一开始的略显笨拙,到现在显得游刃有余。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两人身边的小鱼消失不见了,在他们面前,是一处断层。
海里的断层十分危险,单凭肉眼,根本看不出那陡然下降的地方,水究竟有多深。
而那几条游鱼一样的光线,猛地窜进了骤然变黑的海水中。
岑姣停了下来,她定了定心神,而后回眸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顾也。
顾也对着岑姣点了点头,他抱稳了顾宜白,蹬动双腿,朝着前方断层游了过去。
只是刚刚游出浅水区,顾也便面色一变——
这儿的水流陡然变急了!
顾也想要转身提醒岑姣小心,却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几乎是被那股水流带着往下快速落了过去!
在岑姣的视野里,顾也刚刚游到前面,便沉了下去。
所以,她游动时,多了些防备。
等急促的水流将岑姣包裹时,岑姣没有猛烈挣扎,反倒是顺着那水流的力道,快速向深海游了过去,而贴在她身上的避水符,发出莹莹光亮。
那水流很急促。
岑姣几次在水流中调整身形,才没有被巨大的水流冲得晕头转向。
好消息是那几条指引的光线一直在岑姣不远的方向,坏消息是岑姣没有找到顾也的身影。
她抬起头,想要看清楚。
可是刚刚抬头,岑姣便察觉到背后的水流力道极大,几乎能在一瞬间将人的脖子拧断。
好在岑姣反应迅速,她猛地低下头去,团成了一个圆形,水流拍打上来,岑姣觉得自己被推了出去,饶是已经做好了防护的姿态,依旧是被这水流冲刷得七荤八素。
只不过,岑姣感受到自己的右侧身体,接触到了实打实的地面。
等水流在身上的压迫感渐渐退去,岑姣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咳嗽两声,吐出了两口腥咸的口水。
环顾四周,岑姣发现刚刚的水流裹着她,撞开了一处空洞。
海水从空洞破口处灌了进来,积蓄到岑姣腰间后就停了下来,岑姣擦了擦脸上的污泥,看向四周。
这是个泥巴洞。
这很奇怪,岑姣伸手,在边上的山壁上抠了抠,是泥巴的触感。
可是在水底,泥土经过水流日日夜夜的冲刷,就算能够形成小土包,也不该形成这样空心的才对。
岑姣收回手,她的指腹轻轻搓了搓手上的泥沙。
微微有些沾,像是黏土一样。
这土包形成的空洞不宽,却很深,岑姣弯腰往里走。
里头,就没有水了,只有稀稀拉拉的水滴从上方渗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岑姣腿边。
“顾也!”岑姣步子一顿,而后朝着躺在地上的人跑了过去。
顾也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岑姣伸手摸了摸顾也的鼻息,好在人虽没有知觉,却还活着。
晃了晃顾也的肩膀,“醒醒——”岑姣皱眉,这人看着是受了极大的冲击力,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样子。
只是岑姣也没有那个时间去等顾也醒过来了,因为顾宜白不见了。
没错,顾宜白不在顾也附近,而顾也的手,还呈死死抱着一个人的状态。
岑姣拔出簪子,在顾也手臂上狠狠扎了下去。
顾也吃痛,眼皮剧烈翻动着,岑姣见状抬手又是一巴掌。
躺在那儿的人脑袋被打得歪了过去。
岑姣的掌心也被震得发麻。
顾也终于睁开了眼,他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你这是带了什么私人恩怨吗?”
“别贫了。”岑姣声音有些严肃,她站起身,“顾宜白不见了。”
顾也腾一下清醒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可能,我记得我拉紧了她的——”
岑姣对着顾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与泥洞相连的通道前,有一串不大明显的脚印。
那脚印是新的,还有水渍,显然是刚刚才留下的。
可顾也昏着刚醒,岑姣也没有往里走。
也没有其他人和他们一起下水,那么,只可能是顾宜白。
顾宜白一定是醒了过来,然后离开了。
顾也看了岑姣一眼,他脸色有些苍白,“我母亲醒了?”他低声道,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岑姣。
“她醒了,为什么没有喊醒我,而是自己离开了呢?”
可是这个问题,岑姣回答不了顾也。
她或许知道答案,但是岑姣也清楚,顾也同样知道答案,他仍旧要这样问出来,无非是不能接受心底的那个答案。
“跟上去看看。”岑姣道,她抬脚往通道走了过去,“见到顾宜白,就知道为什么了。”
通道不高,岑姣得弯着腰才能钻进去。
这通道也不长,两人大概走了十来分钟,耳边的水声渐渐变大了些。
脚底踩着的通道,也变得湿漉漉的,两侧的泥土都渗出水珠来。
岑姣看到了通道的出口,她加快了步伐,弯腰钻了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岑姣抬头看向前方,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艘很大的船,只是船只剩下前半截船头还在土沙子之外。
是艘沉船。
只是,比起这种地方会有这样一艘沉船更让岑姣感到惊讶的,是哪些沉船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人”。
那些人,似乎被气泡包裹着,遍布了船上的每一寸地方。
这半截沉船,是那些人的“巢”。
顾也跟在岑姣身后,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他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岛上的人。”
岛上,三十多户人家。
一户三世同堂,岛上一户人家是十五个人,三十多户人家,也就是四百五十人还多。
岑姣眼眸微垂,她在岛上见到了很多人,那天晚上的宴席,桌子浩浩荡荡地排开,两整排,几百个人是有的。
而面前的船上吊着的人,乍数起来,也有几百个人。
“是另一批。”顾也低声道,他朝着面前的破船走了过去,很奇怪,破船周围的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并不向岑姣他们站着的通道处涌。“岛上的人,轮换着入水,轮换着上岛。”
岑姣跟在顾也身后,她朝着破船游了过去。
刚刚远看时,只觉得挂在船上的人,密密麻麻的,很多。
可是现在靠得近了,才发现这些人是一排一排,十分有规律地挂着的。
他们身上包裹着一层东西,岑姣一排一排地看了过去,包裹着这些人的东西,在最外侧人的身上,是硬的。
可往里走,那些包裹在人身上的东西,渐渐变软,直到最里面的人,身上的那层包裹,几乎是黏液状,透明的黏液状,和之前顾宜白身上突然出现的一样。
岑姣停下了步子,她看向前方,之前消失的脚印又回来了。
只是这次留下的脚印上,已经没有多少泥了,而是半干的水痕。
这次的脚印,指向的是船舱。
岑姣没有冒进,一来,她不确定现在的顾宜白,是敌是友,是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二来,那几条指引着她的光亮碎片,正在船舱外打转。
这意味着岑人丢失的东西就在里面,在出事前,顾国强是派了人来守着的。
可是顾也显然冷静不下来了,他也看到了脚印,见岑姣没动,他便自己抬脚往里走。
岑姣拉不住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船舱里,有股霉味儿。
“妈!”顾也的呼喊声惹得岑姣心里一惊,她抬手掩住口鼻看向顾也的方向。
在顾也前方,顾宜白直勾勾地站着,她看向顾也,下一刻,视线越过了顾也的肩膀,落在了岑姣身上。
顾也冲到了顾宜白面前,他伸手按在了顾宜白的肩膀上。
眼前这个顾宜白,和顾也的母亲长得完全不像,可是这些天,顾也每次看着这张脸,都在重复催眠自己,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所以,就算对着这张几乎和他一样年轻的脸,顾也毫不迟疑地喊出了母亲。
顾宜白缓缓看向顾也,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顾也,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顾也心头一滞,这种可能他想过很多次了。
醒过来的顾宜白,不再是原先的那个顾宜白,他的母亲,在那个雨声潺潺的夜晚死去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顾也便听到面前的人,以一种扭曲的音调在喊他。
“阿也——”是顾宜白在喊他。
顾也心中升腾起喜意,“妈,你还认得我?!”
然而下一刻,顾也肩上一痛,“趴下!”是岑姣的声音。
岑姣从他背后扑了过来,重重撞在他的肩头,将他撞翻在地。
顾也整个人紧绷着,他抬眸看向顾宜白的方向,眼睛几乎要瞪得炸开。
顾宜白站在他刚刚站着的位置,身子趴伏着,瞳孔成了竖着的一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小兽。
她的状态和那天晚上一样。看起来,仿佛没有人的神智,力气却又极大,在她拳头抵着的船舱上,木头竟是出现了一道裂缝。
“岑姣,别伤害她!她刚刚认出了我!”岑姣的动作一顿,手中的簪子末端原先对着顾宜白的咽喉,听到顾也近乎哭泣的哀嚎后,手腕一转,右脚在顾宜白的肚子上猛地一踹,她闪身至顾宜白的身侧,想要控制住顾宜白的动作。
谁料顾宜白直挺挺地受了一脚,纹丝不动。
反倒是岑姣的脚踝因为反震而一阵阵地发麻。
只是,顾宜白的目标不是岑姣,而是顾也。
她并没有去管对她出手的岑姣,反倒是朝着顾也冲了过去。
顾也看向朝着自己冲过来的人,咬了咬牙,没有躲闪,反倒是伸手抱住了来人的腰,“妈!是我,小也阿!”
可顾宜白看起来,可不像是听懂了顾也话的样子。
她张嘴就是一口,重重咬在了顾也的肩膀上——原先,是冲着顾也的脖子去的,如果不是顾也偏头躲过,现在,他脖子上的大动脉应该被咬开了。
顾宜白咬得极狠极深。
岑姣抬手劈在她的肩膀上,顾宜白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她仿佛想要活生生地将顾也咬死。
只见顾宜白猛地一仰头,而后啐了一口,一块肉被她吐了出来。
只是,顾也在外面的时间太长,回来后,顾国强还没来得及给他恢复的药,所以他肩膀处的伤口,只有很少,很少的血溢了出来。
顾宜白的动作放缓,她歪了歪头,眼眸开始抽搐,眼球仿佛要彻底翻转一样,眼皮也在剧烈地颤动。
岑姣抬手箍着顾宜白的脖子,将人猛地后拽。
原先,那抵抗的力道很大,岑姣拼尽全力,仍旧无法撼动顾宜白的身形。
可是,抵抗的那股力却忽然消失了。
岑姣并顾宜白两个人,猛地后仰,摔在船舱上。
“阿也?”顾宜白的声音响起,只是这次变得正常,她的眼睛也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是你吗?”
顾也松了一口气,他手脚并用地朝着顾宜白的方向爬了过来,“是我,是我。”
顾宜白爬到了顾也身前,她伸手去摸顾也的脸,颤颤的,有些不敢置信的模样,“阿也,你怎么长得这样大了。”
见顾宜白变得正常,岑姣才爬了起来,她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出声。
这种时候,她倒是也识趣,没有必要去打扰他们母子两个人。
左右她还要去找骨头,顾也和顾宜白,还有叙旧的时间。
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小鱼。
那些小鱼只有指头大小,成群在一起,绕着岑姣打转。
岑姣伸手,在其中一条的脑袋上轻轻抹了抹,得把他们下到海里来的消息传出去,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种生活在这片海水中的鱼类,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那条小鱼在岑姣的指尖顶了顶,而后蹭一下破开水流游了出去,至于鱼群,也跟上了它。
岑姣身边,只剩那几条伪装成鱼的光线。
银光线条落在船舱的缺口处,那儿泥沙堆积,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了。
岑姣蹲下身,开始挖土。
也不知挖了多久,身边忽然多了一双手,是顾也。
岑姣回头,看到了顾宜白,她手里提着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桶,正在往外走。
“顾宜白——”岑姣出声,喊住了往外走的人。
女人听到声音停下了步子,回头看向了岑姣,那目光,让岑姣心中一颤。
这样的目光,她在不久前看到过,在邵芳菲的眼里。
邵芳菲握着镰刀出去时,也是这样决绝的眸光。
“你要做什么?”岑姣问。
顾宜白笑了笑,她抬手指了指外面,“外头的那些,早该死了千年万年了,我送他们一程。”
“他们……”岑姣盯着面前的人,低声道,“是你的同族。”
“同族……”顾宜白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听起来,满是嘲讽之意。
只见顾宜白缓缓摇了摇头,“我已经受够了每过一段时间,就去外面诓骗一个岑人回来。”
“他们次次都会抹去我的记忆,次次要我在和那个岑人情深蜜浓的时候,强行让我记起自己身为顾姓人的使命,他们要我吃掉我恋人的肉,喝掉他的血,一次又一次,这岛上的人,全都是恶魔!早就该死了!”
岑姣先前有过些猜测,可是现在,听顾宜白这样直白地讲出来,仍旧觉得心惊胆战。
只是顾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触动,他忽然出声,打断了岑姣的思绪,“挖到了。”
泥沙之下,森森白骨。
岛上的人阿,他们通过某种手段,将岑人骗上岛后,分食他的肉,用他的血液做成菜肴入肚。
就连坚硬的,吃不了的骨头,都要埋进他们的巢。
让这些骨头,滋养他们巢穴中的卵。
岑姣觉得眼眸有些刺痛。
她有些喘不上气,岛上的顾姓人也好,他们的手段残忍,丝毫不像正常人。
岑如霜也罢,她虐杀岛上的人,同样视人命为无物。
岑姣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
岑人也好,顾人也好,显然,他们不能被归为人类。
他们更像是另外的物种,只是与人类相近。
那么自己呢?
岑姣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是人,抑或是像岑如霜那样的怪物。
“岑姣?”
察觉到岑姣许久没有动作,顾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岑姣猛然回神,她看向那些白骨,忽然蹲下身,抬手将那些骨头捡进怀里。
“捡上一些,我们就回梅山去。”岑姣低声道,“这岛上的事儿,与我们再无关系。”
顾也应了一声好。
他回来,本就是想要母亲醒过来,现在顾宜白醒了过来,也记起了自己,那么最要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顾也自然巴不得离这岛越远越好。
至于血液渐渐干涸的事情,等回了梅山,自然有解决的办法。
顾也蹲下身和岑姣一起捡骨。
只是,没捡起两块,便察觉脚下一阵天旋地转。
脚底在震动。
有什么,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