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一百零十二课 一天的圆满结束是另一天的开始
安洛洛小朋友本以为自己今天的行程很圆满了, 虽然睡过头了一上午。
但跟着爸爸,还是玩了很多很多地方,比原定行程还要丰富多彩。
去酒店负层的特色海底餐厅、海洋公园、划船坐船、潜水、逛纪念馆、玩游戏、参加游行……
又见证了绿海落日从辉光乍现到逐渐消失的一幕, 满足地牵着爸爸的手和妈妈一起去吃烧烤。
那是一家挤满了人的海边大排档, 简朴的烤架桌子全支在沙滩上, 据说这里供应最新鲜的烤鱿鱼,还有着大盆大盆的海草沙拉, 非常受本地人推崇。
所以七点刚营业就排出了长长的队伍,人群中也不乏拿着自拍杆拍照打卡、试图和整个排挡合影的外地游客。
安洛洛有点好奇爸爸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虽然根据烤架后大嗓门吆喝的店长,这家店在各大美食评分网站斩获了一个很显著的分数,但爸爸今天一整天都陪着她玩,她敢用自己的魔法眼睛发誓, 爸爸没有一次低头看手机搜地图。
虽然安洛洛小朋友七年来每一天都切实看着爸爸,但,就和妈妈一样, 她谜一样地坚信“爸爸不会用电子产品”。
哦不,她比妈妈还过分一点, 这位小同学至今还认为爸爸完全没有工作,只会在家里烧菜拖地洗衣服, 全家唯一赚钱的人是妈妈, 当爸爸说“出差几天”时, 只会是被妈妈气到离家出走, 然后沦落街头。
安洛洛经常劝爸爸妈妈离婚, 也经常在劝分之后拍胸脯保证会拿零花钱养爸爸——这并非她偏爱双亲中的某一方, 只是因为安洛洛小朋友认为妈妈是强大帅气又独立的,离婚并不影响妈妈奔向一二三四五六七小鲜肉的快乐脚步, 但爸爸不行。
感觉如果把“爸爸”和“离婚”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会出现“幽怨”“阴暗”“自闭”“抑郁”“黑化”“强制”……等等可怕的后续。
……唔。
安洛洛小朋友陪妈咪看过太多奇奇怪怪的电视剧了,她的脑子里总是有着很多奇奇怪怪的词。
虽然她的宝贝妈咪在设想“对象跟我离婚”时只会浮出“和别的女人二婚”“和别的女人三胎”“还纵容别的女人养猫养狗”这种离谱东西。
……总之,出于某种奇怪的遐想,安洛洛绝不敢放离婚后的爸爸一个人生活。她觉得她一定要看管好爸爸,这不是为了爸爸,是为了妈妈的人身自由。
不过她也只是偶尔这么想想,因为安洛洛认为自己的爸爸妈妈是绝对不会分开的,想象他们“离婚”就是一种无聊至极时编出来的笑话。
而且,虽然爸爸在她心里是没工作没地位没钱的三无人员,安洛洛依旧觉得爸爸“什么都能办得到”。
就像他带她玩一整天下来,不查任何攻略,却远远超出了她和妈妈在飞机上挤着头七嘴八舌商量了数小时才完善的行程计划。
就像他带她去吃的那顿烧烤,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选择的餐馆,又掠过那些密密麻麻挤在店门口等叫号的人群,爸爸直接拉着她去了最里面那张空置的圆桌,询问她们要吃点什么。
爸爸不像是那种会用很多钱提前订位的人,这家熙熙攘攘的平价排挡也不像是会出现“提前预订”方式的餐厅。
但是这么做的人是爸爸,安洛洛稍稍疑惑了一下,就把所有问号抛去脑后。
爸爸总有办法,不是吗?
她欢快地翻动着菜单,听着爸爸的建议,在年糕和炒面之间做出了选择,然后看着他快速勾选了其他的配餐,看着香气扑鼻的烧烤上桌。
不过妈妈在她看菜单时吵着说要吃香辣的不要吃椒盐的,而爸爸假装没有听见。
安洛洛觉得爸爸做得很对:连玩都玩不动、不知哪里出了毛病的妈妈吃什么香辣,如果不是爸爸妈妈都对她解释说不需要去医院,安洛洛觉得笨蛋妈妈应该躺回床上喝粥打点滴。
而且爸爸真的给妈妈点了一碗热乎乎的海鲜粥,在她吵着要喝冰镇啤酒的时候。
虽然吃饭途中妈妈又嚷嚷着说什么“拿不动筷子”,在安洛洛艰难地模仿爸爸教她的动作拆蟹剥虾时,直接得到了爸爸亲手剥好的满满一碗的晶莹蟹肉……
但安洛洛还是原谅了她,因为烤螃蟹和烤鱿鱼真的很好吃,而妈妈只能吃没有抹秘制辣酱的部分,偷偷借了隔壁桌的辣酱倒进碟子里,还被爸爸强迫着拌了醋。
妈妈甚至不能在吃烧烤时喝冰汽水,太可怜了。
一顿烧烤慢悠悠吃到八点多,捧着吃圆的肚子蹒跚离开时,安洛洛觉得今天是她最圆满的一次旅程。
九点钟是她固定睡觉的时间,吃得太饱让犯困的点提前了,安洛洛开始伸手希望爸爸能把她抱起来。
爸爸和妈妈都能把她抱起来走路,但爸爸的拥抱比妈妈的稳健许多,手臂调整的位置也正正好好,哪怕不伸出胳膊固定自己,随便一倒也很安全。
她偶尔会担心压坏妈妈,虽然妈妈喜欢一把拎起她,宣称她是“很好揪起的小混蛋”,但妈妈的胳膊和肩膀是纤薄而柔软的,像热烘烘的烤棉花糖。
系统训练过某些招数的安洛洛估测过,如果从这边、这边、这边的穴位,用力一戳的话……“嘭”一下,妈妈就会被自己推倒了。
——但爸爸不会,安洛洛找不出他身上能被击倒的弱点,就像某种不声不响的幽潭,无论往里面扔的是小石子还是巨石,除了沉没还是沉没,没有区别。
如有必要,高她三个头的大人在安洛洛眼中也不过是一张布满弱点的针灸图,但只有爸爸是特例。
她清楚,爸爸是绝对不会被压坏的。
所以安洛洛不愿意被妈妈抱着,抱久了总要挣扎着自己下来走路……因为她担心弱点多多的妈妈抱她太久了会很辛苦,一戳就倒的笨蛋妈妈明明更需要她的保护。
过去的每一次外出旅行,她都只能让妈妈辛苦……
但这一次,终于有了更好的选择。
“爸爸,抱我走吧,我不想走路了……”
“不行,自己走路。”
这拒绝并非出自爸爸,出自趴在爸爸背上打哈欠的妈妈。
安洛洛:“……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自己走路!你明明是大人!”
“大人也可以有不用自己走路的时候,”妈妈懒洋洋地说,安洛洛猜她这是因为喝不到冰镇汽水冲她挑衅,“但小孩必须自己练习走路。”
安洛洛:“可是我困了,我要爸爸抱——”
“多走走路正好消食,你吃得裙子都鼓起来了,小吃货。”
安洛洛立刻捂紧了自己的肚子。她还是很臭美的。
“我运动量够了!”她恼怒地喊道,觉得自己一番“不想压坏妈妈”的忧心还不如没有,“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玩,而你赖床到下午才——”
“好了。”
爸爸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还颠了颠:“洛洛一点也不重,爱吃说明她身体健康。”
安洛洛耀武扬威:“听见了没!听见了没!”
妈妈忿忿地瞪了她一眼,伸手捏捏她婴儿肥的脸颊。
“臭小鬼,你知道你爸身体有多柔弱吗,别把他当你无敌的宝贝妈咪使,少凑热闹,会把他压垮的……”
“我没有无敌的宝贝妈咪,只有一个笨蛋妈妈,我才是全家最无敌的!”
前面一个背上一个、还拎着女儿的泳衣袋子与捡来的贝壳的洛安:哦。
他没有指出背着的大人明显比手里抱着的小孩更重,如果要顾虑“压垮”这种事,你们两个“全家最无敌”应该全部下来,照顾一下“全家最柔弱”的人。
他只是沿着海边慢慢地走,直到天边出现了清晰的星星,而女儿精神十足的斗嘴慢慢降为哈欠。
他曾拖着受伤的腿背过师门一串师弟师妹离开鬼域,如今四肢健全,在安宁的绿海边背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缓步前进,不会觉得沉重。
但也并非轻而易举,不同于总要自行历练的师弟师妹,他要对如今自己背负起的重量投注百分之二百的心力。
或许这就是书中所说的“不可承受之轻”吧。
“妈妈……”
托起的女儿还在和背上的妻子说小话,她似乎在夸奖今天的旅行很棒,从来没有这么圆满过。
才七岁的小家伙,真的懂得“圆满”这个词代表了什么吗。
洛安并没有插入她们之间叽叽咕咕的聊天,他继续走着。
那不是回酒店的方向,他看似随意的散步已经绕过了白天他们玩耍的海滩,即将走到另一处热闹的码头。
就像带领妻女随意走进一家意外经典的烧烤排挡,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神奇地带着她们来到了另一个意外的地方。
码头边停着一艘巨大的游轮,灯火通明,似乎是落日下沉之后的另一个奇幻美景。
安洛洛揉揉眼睛,睡意立刻跑光。
原以为今天已经很圆满了。
她惊喜地扯了扯妈妈的衣服:“我还以为今天的行程结束了呢!妈妈,这是你安排的吗,好厉害啊?”
安洛洛的推断很自然,因为那艘豪华游轮上正映着妈妈某个子公司的标志,而没工作没钱的爸爸是不可能弄出一个游轮来的。
妈妈已经从爸爸的背上滑了下来,她站直了身体,拉下运动服,不知为何,望着大游轮的脸色有点难看。
闻言她扯了扯嘴角。
“啊,是,惊喜……妈妈安排的。”
安洛洛扑过去夸奖妈妈的无敌,她实在高兴坏了。
妈妈抱着她哈哈哈笑,但洛安收到了妻子看过来的眼神。
……他也没做错什么吧,或早或晚,她总要登上这艘游轮的。
与其让她瞒着他们单独去,还不如一起,这样也更方便明天抵达海那边的绿山。
“邀请函在你口袋里吧,豹豹?我们一起上去?行李我已经托人运过去了。”
安各:“……啊,好啊。”
这原本是她为了“陪对象”推拒的应酬地点,一艘游轮与上面形形色色等着她露面的宾客,还有所谓的“一天一夜环绿海行”……一天一夜怎么可能开遍绿海,那帮蠢蠢欲动想和她搭线的家伙,只是想趁机搞清楚她要去哪座绿山。
绿山共三座,老婆半遮半掩透露给她的拍卖地点当然需要保密,安各本想明天低调选条船,只带着老婆女儿一起过去的。
尽管这意味着她会错过许多及时的信息,许多待变现的本地人脉,一个合格的商人不该拒绝一场机会多多的派对……尽管傍晚在沙滩时她就已经收到了餐厅服务员送来的请柬,不需要再挨个问候名片上的人选,发短信直接拒绝或许会落了他们的面子,为了一顿家庭烧烤推远这场游轮之行是不明智的决定……
但是,安各诚心希望,这是一次家庭旅行。
单纯的,撇开她工作的,陪着她最看重的人一起的旅行。
“你没必要做取舍,豹豹。”
是啊,他绝对是在看落日时就不声不吭地摸到了她口袋里的邀请函,知道了她要参加的地点时间,然后直接把她带到了这里来。
丈夫的神情并没有隐忍委屈的意思,他平静又温和地看着她写满怒气的眼睛:“我们明天去海那边的山里,正好需要一艘船,而这是今晚停在岸边的最好的船。有干燥的客房,有充足的食物,洛洛会玩得更开心……而你正好可以完成必要的应酬,为什么不呢?”
“我知道你很看重你的事业。别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是啊,你知道。
可你不知道,我更看重你们。
更看重你。
女儿蹦蹦跳跳地跑向码头,海风里,能听见她兴奋地喊着“爸爸妈妈快来”。
安各从丈夫手中接过那张邀请函。
他的眼神里透着包容与了然,真是该死的贤惠懂事极了。
“我会带着洛洛玩,等她睡着了就带她回房间休息,然后看几本书等你后半夜回来……你真的没必要顾虑我们,豹豹,我喜欢等你,这不会让我难过。”
安各龇了龇牙,掠过他时故意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当着女儿的面就算了,”她对着招手的安洛洛露出笑容,声音从牙缝里传出来,“等她睡着了,你给我等着,洛·安。”
哦,直呼其名。
她终于要跟他发火吵架了,用那种惊人、爆裂的坏脾气,或许还打算上手锤他。
洛安点点头,并没有意外。
面朝女儿兴奋雀跃的视线,他继续温和地笑着走在妻子身侧后方的位置,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只不过,在即将登船时,洛安伸手揉了揉妻子撞他的那块肩膀。
“我不疼,但你刚才撞疼了吧?我记得你这上面还有牙印。”
“……你·等·着!”
——话虽如此,数小时后,安各再也没了放狠话的力气。
应酬是一件极其累人的隐形工作,不管你是不是富豪,是不是社交恐怖分子。
给人赔笑脸与和人谈投资,看似天差地别,实则都需要挖空心思琢磨对方的脸色。
是,安各很擅长应酬,就像她擅长交朋友。
但这绝不代表她享受,谁喜欢在旅行途中嘻嘻哈哈地转脑子去应付各种陌生男女呢。
……哪怕她的确得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也搭上了不少有益于进一步发展的线路。
但就是很累人。
好不容易打发了最后一波人,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人住进去的房间——这是安各旗下的游轮,那帮人邀请她也是为了拉她投资做生意,所以,那房间比昨晚他们入住的酒店房间规格还要高一点,同样是单独一层,门外甚至还建着一个宽敞的玻璃观景台,低头就是大海。
但安各宁愿回到自己位于首都的小家里。
她指着坐在观景台上的对象,有气无力地抖了好一会儿手指头,从上船时就憋在肚子里的怒火,经过一整晚的磋磨,已经沉淀成沙了。
她甚至累得没力气跟他发火。
洛安回头看了看她,露出同情的笑容:“很累吗?我还以为被众星捧月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呢,派对上想搂你胳膊的男明星多到从游轮那头排到岸边,我在这边俯瞰都数不清他们具体有多少。”
安各:“……”
安各快气死了,她很没有形象地踢开了自己脚上的高跟鞋,然后拎起鞋,凶狠地投掷了过去。
洛安偏了偏头,那双尖锐的酒红色高跟“噗通”掉进他身后的大海。
“是我错了,我不对,”他和缓地说,“豹豹,你让我等着,我一直老实在这里等着呢。”
“……洛洛呢?”
“在房间里,已经睡着了。”
洛安看看手表:“凌晨一点半……小孩可不能睡那么晚。”
嘁。
“我就能睡那么晚了吗?!”安各骂骂咧咧,“我可是你老婆,你就在这里看着你老婆被一帮香水各异熏人男围在一起,放心地看着我跟他们聊到凌晨一点多才回来?你有没有把我当你老婆看!!”
洛安:“……我以为,我是你的老婆?”
“你闭嘴!!”
安各光着脚走过去,鉴于刚刚扔出去的远程武器高跟鞋完全砸不中他,她选择近身格斗。
——具体表现为踹他腿,狠狠地踹他腿,然后踩了他两脚,最后一口气倒在他身上。
这位首富相当凶狠地表示:“我要压死你。”
洛安:这种方法是杀不掉阴煞的,也压不死活人,攻击力太低了。
……但是,唔,看在这种方法足够可爱的份上,他把倒在自己身上的妻子抱紧了,又拿过了早备在一旁的毛毯。
用毛毯包紧,避开有些凉的海风,抱到膝盖上,再拍拍。
“辛苦你了,豹豹。我一直在上面看着甲板上的你,左右周旋,心思缜密,你真厉害。”
安各:“……”
安各:“你以为我这么好哄的吗?”
事实上她就是这么好哄,因为安各立刻抬头,用力啃了他好几口。
在全世界线条最美丽的下颌上留下自己的牙印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当然。
洛安没有阻止她泄愤般的瞎啃,他只是偏了偏头,眼底有点无奈。
“你知道我不能在这时候下去,陪到你身边。这既不方便你收集信息,也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安各讨厌他是对的,也讨厌他今晚的每一个决定都明智而合适。
如今洛安作为“首富的对象”,只在极小一部分人中曝光了,而离他最近的李欣童也不知道,洛安曾经作为“丈夫”的身份。
她不是作为“丈夫假死后重新回到身边的首富”对外交际的,她是“丧偶之后轻浮花心、不停更换对象”的首富出现,知道洛安存在的人只会猜测“花心首富最近有个固定情人”。
安洛洛和洛安除了眼睛没有相似的地方,更别提安各还未带着女儿正式亮相,很少有人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可这一次,是家庭旅行,是首都之外的绿海。
向安各攀关系的人已经见到了洛安,他们只觉得这是个拜托首富情人带话的好机会,在洛安隐隐的暗示下,也没有关注他本身的存在——
但如果这位“情人”跟随着首富正式出现在交际场合,第二天他们又查到“情人”带着一个孩子和首富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后果很麻烦。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
今晚的邀请函,正是建立在她“单身未婚”的情况下,才让她套到了那么多不设防的信息。
洛安明白的,安各只会比他更明白。
……所以,她也只能趴在他怀里,用啃他脸来撒气。
“明天怎么办?”
安各气冲冲地嘟哝:“我才不想大清早爬起来,为了避人耳目另外划船到山里……”
“你当然不需要大清早爬起来,交给我就好了。”
对象弯弯眼睛:“我会避开所有人划船带你离开的,而且我保证,你和洛洛都不会被吵醒。”
……嘁。
“你可真能。”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的意思!”
“啊,那就……谢谢你批评我?”
“……”
安各气愤地又咬了他一口。
……虽然她很生气,唔,但不得不说,老婆温温柔柔地抱着她对她笑,还任由她啃……
一个本想推掉的糟心应酬换对象这次哄劝,还是很划算的。
……而且,她原本,也的确打算等他们在酒店房间里睡着了,自己再起来偷偷到游轮上应酬……
安各的怒气在一点点消失,她真的很讨厌每一步都被他猜中的感觉。
“老婆……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
“豹豹,我在哄你,别让我伤心。”
嘁。
“你根本就不伤心,你在预判我的行动,你得意狠了吧你。”安各忿忿戳着他的胸口,“我看你需要更多的刺激更多的新鲜感,别拿出这种老夫老妻的嘴脸应付我。”
……什么叫“更多的新鲜感”啊,她根本就不需要特意营造“新鲜感”,和安各一起生活,要么迷惑,要么新奇,要么因为接二连三的刺激而头疼得想一个人静静。
哪怕是平平常常坐在家里餐桌上吃个晚饭,也能见到她用108种不同方式玩出花来。
你见过拿筷子跟白菜对轰粉条激光炮的饭前戏目吗,洛安见过,他甚至还被迫追更完了一整个系列。
……他时常觉得妻子坚持要小孩就是为了获得一个能逗出更多乐子的新玩具,他有很多证据可以支持这个论断。
“你当然是神秘莫测的,豹豹,我以为我们沟通得很清楚了。”
“闭嘴,我还在生你的气。”
那好吧。
洛安抱着她,任由她时不时咬一下戳一下自己,只轻轻地晃动着椅子,不再出声。
他坐的是一把摇椅。坐着摇椅很适合思考事情。
回归之后,察觉到妻子异常的态度,洛安早就仔细思索过。
如今瞒下“玄学”的存在是有必要的,这涉及她的生命安全;但是,既然她已经半只脚被幕后人拉入了这个局,可不可以用“私家侦探”的身份,悄悄向她透露一些遮掩过的情报,让她也间接参与到调查反击的过程中去呢?
撇去“玄学”向安各展露她如今面对的阴谋,虽然有些重要的细节需要润色改动,但也不是不可能。
洛安相信她能帮到他。
妻子的能力不置可否,她所站的位置与角度,也意味着许多他无法轻易涉足的领域。
或许,当他想要调查某个组织在明面上的资金流、股权关系、试图顺藤摸瓜找到主要负责人时,直接拜托妻子会更加……
可是,他不敢赌。
这个真假掺杂的局,但凡自己有一点错漏,就会被她发现端倪……
他信任安各,明白她肯定拥有能撕开一切阴影的能力——
可正因为信任,所以绝不敢轻易让她站进局中,站在自己身边。
因为他自己,也是阴影的一部分啊。
安各是盲盒,谁也不知道打开盒子之后,是撕开幕后阴谋的明朗利器,还是撕下自己那层假面的灼烫爪牙。
幕后主使者水落石出,与“你竟然骗我”之后砸来的离婚协议书。
……无论如何,洛安不想要后者。
他至今都记得他们的第一次大吵,她那么轻易就把“离婚”两字抛了出来,比他果断潇洒太多。
但他顾忌再多,总归是没有妻子的生命安全重要的。
今晚就是一个尝试。
洛安小小的暗示,而安各也鲜明察觉到了他的引导,他内里并不简单的……
她会是怎样的反应呢?装着温驯消气,其实已经动手重新调查他了吧?
洛安有点忐忑,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能再单纯地“柔弱”下去了,他吃够了教训,无论是私情还是公事。
只要妻子多一天认为他需要保护,他们就会晚一天达成合作。
直接忤逆她、试着激怒她、表示“我在算计你”当然不是个好选择,但……
“喂,想什么呢?”
洛安闻声低下头,她的眼神凶凶的,像磨利了爪牙的猛兽。
他从未小觑过她。怀里的当然不是什么温软可爱的奶猫崽。
“消气了?”洛安状似轻松地笑笑,“那,要不要来交流一下今晚你得到的情报?”
“……不行。”
果然,她的态度还是抵触的、反感的吗?
比起一个有威胁性的爱人,他更应该继续维持出能被她掌控的人设。
洛安的眼神闪了闪,镇定的神情重新委屈起来:“抱歉,是我错……”
“我说不行,是让你再等等。你以为这点信息透露就能让我放松警惕、答应合作了?”
安各皱皱鼻子,啊呜又是一口。
“凭什么一直是我自己乱啃啊。”她恨恨地咬着他的下嘴唇:“深藏不露的侦探先生,接吻需要回应,你懂不懂啊,你白娶老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