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一百零十八课 自己眼中的缺点或许是别人眼中的动人优点
绿山并非“一座山”, 其实是三座环绕在绿海省外沿的大山的总称,共七个峰头。
这三座山分别叫“绿衣山”“绿鞋山”“绿帽山”……
名字看似微妙直白,其实理解起来很简单:绿衣山形似一件从天而下、铺挂在衣架上的长衣;绿鞋山像两只平放在榻前的鞋, 甚至“鞋口”处还有两块深入山中的岩洞;绿帽山就更简单了, 左右扁而长, 中间高而陡,像极了古代时官老爷戴在头顶的大帽子。
只不过随着时代变迁文化交融, “绿帽”渐渐带上了其他意思,“绿色”也变得说不清道不明……
大家就不太好再提这尴尬的山名, 草草以“绿山”概括总称了。
即便如此,绿山作为绿海附近最知名的旅游景点,也与被誉为“蜜月胜地”的绿海走向了极端的反方向——
这里有着“分手胜地”的响亮名头,据说十对伴侣来绿山能分手八对, 剩下两对是夫妻,所以选择离婚。
……咳,当然, 正如“在绿海落日下许愿的情侣能够永恒浪漫”,“住到绿山里度假旅游的情侣一定会分手”不过是营销出的旅游噱头。
如果传言属实, 这地方真的有“断开姻缘”的力量,洛安第一个就拉着妻子跑得远远的, 谁爱来试就来, 反正他绝对不来玩。
哪怕如今不迷信姻缘枝, 他也不想赌这种事, 至今还在警惕妻子的离婚协议书呢。
事实是绿山根本没有什么“来玩即分手”的魔力, 倒是不少早就想提分手的人打着“挑战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爱我”旗号拉着对象过来, 然后顺势提分手……
久而久之,便变成了分手胜地, 吸引了一大批想分手的情侣、来试炼真爱的情侣、与诚恳希望秀恩爱都分手的单身狗。
这是很可惜的,因为绿山本身风景秀丽,地势奇特,开发过绿海通道的某富豪非常重视这地方的价值。
如果把那些建立在绿海上的各市与村落称为“海之国”,绿山就像是一道拱卫在海之国最边缘、充当防线的坚实护盾。
它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响亮的文化招牌,吸引海对岸的外国游客,成为知名度不亚于无归境的大山群。
……好吧,某富豪数次开发无归境未果,她对这种潜在价值高昂的深山老林都有执念了。
她总觉得自己无法挺进无归境是因为“不够熟悉夏国山脉情况”,如果能把绿山作为试验地搞成受欢迎的旅游景点,肯定就能顺利去开发无归境。
且不谈她这愈挫愈勇的野心……坐落无数渔村山寨的绿山与没有人烟的无归境可完全不同,老百姓与夏国内陆联结通车的愿望十分迫切,都想“走出大山,展望未来”。
两相配合,在近几年蓬勃高效的道路建设中,这三座大山已经不再陡峭、险峻,反而大大拓展了宽度,建起了各式各样的山顶庄园、度假山村、与盘山公路。
海中的绿山本就广而宽,如今宽度更吓人,这也是这些山攀爬难度高的原因:不算高不算陡,但山峰宽度几乎到了半岛的级别,落足处永远没有平坦地面,只有绵延不绝的宽大山坡。
再加上绿海气候相对湿热,在这里,哪怕是用龟速“平地”走路,也等于做有氧运动拼命爬坡。
安各已经算是很擅长运动的攀岩熟手了,但以她的速度全速前进,将近五个小时也才爬到半山腰处,体力近乎耗尽……攀爬绿山的难度可见一斑。
再陡峭的山也有崖角,再高昂的峰也有顶点,最耗人的,便是这样见不到头的大坡。
也因为此,在这里人人都有代步工具,汽车电动车自行车,偏远村落还有骑马的,反正只要能骑东西绝对不走路。
听说那位开发了绿海通道的富豪还要在这三座山里建地铁,有钱的大佬真是无所不能,网友们一致认可,在绿山建地铁比开发钢铁侠战甲还烧钱……
别人说要开发这项目网友只会觉得是空头支票、瞎吹牛皮,但那位来自首都的超级大老板已经成功建完跨海大桥,海中铁路,高速与高铁宣布正式通车的剪彩仪式就在大后天……
挥霍几十亿买车买别墅的有钱人会引来羡慕嫉妒恨,挥霍几百几千亿搞基建的有钱人,那只能诚心诚意献上膝盖。
真大佬,学不来。
而且这些原本被认为“不可能”的建设完工后,带动的经济产业链将是极其惊人的,后续利润绝对源源不断远超原始投资……
接下来就是对那位烧钱不眨眼的大富豪的各种猜测,没有正面照片也没有专业报道,说大老板三头六臂的都有。
洛安合上这本在食堂拿起的旅游宣传册。
他知道这后面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一本绿山旅游宣传册,大半本都在议论那位没露脸的超级神奇大老板……
洛安抬眼看了看身旁,超级神奇大老板正穿着一条粉红豹睡裙趴在枕头上,戴着头箍敷着保湿面膜,对着手机屏幕嘿嘿傻乐。
再仔细看看她屏幕上的浏览内容:某深夜论坛,帖子名“自欺欺人尺:90%的男人都会虚报尺寸,买套时却避无可避”。
洛安:“……”
他有的时候很讨厌自己不需要动用阴阳眼也卓越的视力。
又有的时候恨不得能再卓越一点,时时开启阴阳眼功能,这样就能看清妻子之前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究竟是什么,让她开心成这样,又搜索这么奇怪的帖子。
本以为被接连说“阿姨”“大妈”的她会气鼓鼓回来,结果满脸是笑,他多问几句,她还摇头摆手说“哎呀小男生气急了不会说话,小事小事,没什么大不了”……
她这个暴脾气,被骂了之后不生气,竟然还反过来帮对方说话了。
……难道那个年轻学生很符合她审美吗??
急躁、冒进、情商低、不沉稳,哪里有魅力……是脸吗……
“豹豹。看什么这么开心。”
安各“啪”一下摁下自己手机,收住笑容:“没有啊。没有没有。”
就是一种低俗的、幼稚的、攀比之后的快乐。
咳。
“比大小”其实并不止于某个性别之间独有的快乐,会不会被这种快乐轻易俘获,主要看这个人是否足够“低俗”。
碍于各方面原因,大部分女孩是比同龄男孩底线高很多、趣味也高级很多的,所以大部分女孩也比男孩更加矜持有礼。
但安各这种初中时就偷偷摸摸买套灌水当水气球玩、大学时和室友去洗澡抓着对方比尺寸的……嗯……
她绝不在“高底线”范围内。
相比较起来,保守矜持的洛安哪怕死也不会去浏览色情网站,更不可能在公共卫生间偷瞄其他人攀比什么;
可安大佬初中发育期时就逮着跟自己手牵手上厕所的那些小闺蜜揉了个遍,第一次点进色情网站时喜形于色,主动注册花钱点开播放键,津津有味看到一半还搞来了可乐与薯片。
……人与人之间,到底是差距巨大的。
洛天师的趣味等级就像七八十岁的古文女教授,安老板的趣味等级堪比小学男生。
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安各能乐到现在的原因,也猜不出来。
安各也不可能坦诚这种低俗又低级的快乐。在对象面前,她要脸。
“你从刚才起就怪怪的……”
“没什么,嘿嘿嘿,哈哈哈。”
“……”
从回房间、洗澡、换睡衣上床敷面膜,安各已经傻笑了好一会儿了——咳,也不完全是因为嘲笑隔壁可怜的小男生,是因为她仔细想想后又有点好奇,玩手机顺便搜索了一下,发现大部分人买套买的型号都集中在某个区间内。
比她设想中小很多很多。
……于是这种低俗的快乐愈发膨胀,安各更开心了。
嘻嘻嘻嘻。
然而,下一秒,她就笑不出声了。
默默旁观她傻乐至今的丈夫似乎有点不高兴,他起身离开,又重新坐过来,手里拿着那支分外眼熟的药膏。
他言简意赅:“趴好,抹药。”
安各:“……”
安老板低俗的傻笑立刻就消失了。
“哈、哈哈,老婆啊,能不能我自己……”
“不能。”
“女儿她……”
“已经上床了。睡得很熟。喏。”
安各……安各看过去,悲伤地发现安洛洛小朋友真的睡熟了。
换好了睡衣,解下了辫子,仰面躺在被窝里,一只手放在肚皮上一只手抓着昨日打游戏赢来的老虎布偶,睡得呼呼直响。
很明显,她不可能再奇迹般醒来,揉着眼睛支起身,打断爸爸妈妈之间涌动的暗流。
而且她正躺在遥远的另一张床上——
504号房是一间该死的家庭双床房,安各心里把入住签字时累得半死没仔细看房型的自己锤了好一通。
她简直恨死两张床隔着床头柜、还横设一条宽敞过道的房间配置了。
曾经是因为这总能让她保守到离谱的男朋友拒绝和她睡在一起;
现在是因为这让她再也无法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滚到女儿旁边,用“哎呀我带着洛洛宝贝先睡了”逃避虎视眈眈的对象。
……呜呜。
她真的不想抹药。
“明后两天我们要参加绿山游园会的旅游团,我刚才看过了,景点基本全在山里,路很颠簸。”
对象又把那本旅游宣传册子扔到她手边,声音温中泛凉:“抹药,否则明天有你受的。”
安各:“……知道了。”
的确到了影响行动的程度,她明天不想再慢吞吞走路了,也不能任性啊。
安各咬牙点头,看看睡熟的女儿,又看看冷酷的对象。
“可不可以去浴室……?”
对象已经拿过了两条干燥洁净的毛巾,态度不容置疑:“抬腿,垫好。”
“……灯能不能先关上……”
“关着灯怎么抹药。”顶级阴阳眼义正言辞道,“我什么也看不清。”
那好吧。
安各揭下面膜,卑微道:“起码先让我把脸上的精油洗干净……”
“为什么?”
“……我想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在抹药时正对着你。”
对象闻言挑了一下眉,这一下有点他在雾气蒸腾的浴室里引她进来的风情。
安各蠢蠢欲……被火辣辣的痛感提醒后,又打消了念头。
理智告诉安各要老实上药才能消肿,本能告诉安各要立刻跑。
在对象的逼视下,她只好争取最后的缓刑:
“老婆……安安……求你了……让我先去洗把脸……”
“好吧,快点。”
安各松了口气。
于是她又磨磨蹭蹭地挪进浴室洗脸,又磨蹭着刷了第二遍牙,转了一圈确认没办法再拖延了,小碎步磨蹭回来。
等在外面的对象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快过来。”
安各:“……老婆你今晚生什么气呀?你好凶哦……”
虽然她很怕抹药,但每次之前老婆都是对她循循善诱、温声诱哄的。
此时老婆却面无表情:“你因为别的男人开心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具体原因,你说我在生什么气?”
安各:“……”
这么说似乎也没毛病。
她走过去,慢慢揪住他衣角:“我发誓我一点也不喜欢隔壁那个小男生,他嘴又臭又不懂礼貌我有什么好喜欢的,老婆你别误会啊,我开心单纯是因为那种……呃,看黄段子的快乐,老婆你懂吗?”
听她解释,老婆放松了表情,但又皱起眉。
“黄段子是什么?为什么你看黄段子会开心?能让我学习一下吗?”
安各:“……”
低俗的安老板被这纯洁的反问糊了一脸,她默默爬上床,主动躺平了。
“老婆你抹药吧。我准备好了。”
如果这能让老婆消气……抹吧抹吧。
安各怂兮兮地抓过了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
安各决定这辈子都要把脸埋在这个枕头里。
世界毁灭她也不会钻出来的。
枕头外窸窣响了一阵,是洗完手的对象走回来抽走了垫好的毛巾,又叹了口气。
“先起来,豹豹,”他的声音比二十分钟前温柔多了,“我换一套床单被套。”
呜呜。
安各抱着捂脸用的枕头试图站起来,未果,她腰以下的位置还在发麻。
对象见状拍了拍她。“啪啪”两声,并不是拍脑袋。
“别撒娇,这几天绝对不可能,你肿得像被蚊子叮了一圈。”
……呜呜。
安各想说我根本没那个意思,但经历过刚才那可怕的二十分钟,她实在无法对着自己糟蹋的毛巾床单说出口。
安各又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静详细地描述那里的画面……但听完那二十分钟的可怕描述,她说不出口。
“现在动不了?”
“……”
“那算了,我抱你。”
“……”
“底裤能自己穿吗?”
“……”
“哦,那是不能了。”
“……”
“我帮你穿?”
“……”
“别抖了,刚涂好的药。”
“……”
他!为什么!要慢条斯理地在旁边叙述!!
安各红着眼睛扭过头,决定他再多说一句话,她就哇哇哭给他看。
不就是丢脸吗!她经历过那可怕的二十分钟了,她还要什么脸!!
洛安却再也没说话了,他似乎很懂进退的收敛了语言与动作,默默换了床单被套,又拿了一套新睡裙给她。
纯阳之体是太容易过热的体质,在某个时刻就特别容易出汗——与寻常女孩不同,安各永远没法在那种时候做到“干净”,这令她羞耻极了。
这也是她曾经很少使用香水香薰的原因:体温高、爱出汗,那些香气再混杂挥发……
那自己身上会多大味啊,她想想都要绝望地抓脑袋。
细腻敏感点的女孩连牵手时的手汗都会在意,可她呢,她永远避免不了在那什么的时候浑身出汗……别的男人抱着对象亲能亲到干净又香软的触感,她却,呜呜,不得不成为一块从火里捞出来的油腻烤肉……
“别介意,豹豹,汗津津热乎乎也很可爱,你像一块即将被高温融化的烤棉花糖,黏到我手上也没关系,黏到我衣服或脸就更没……”
“……闭嘴!不要再具体描述了!”
安各换了一套干燥的新睡裙,爬回干燥的新被窝里,继续决定埋在枕头里度过一辈子。
洛安关灯上床,躺在她身边,但很体贴地没有再碰她。
很久之后。
“豹豹。还疼吗?效果如何?”
“……”
安各动了动腿,很不甘心地承认:“还行。”
虽然过程一言难尽,但他的确仔细全面地涂好了,不疼了,只是凉丝丝的。
“那就好,看来药效依旧很好。”
“……”
“但是如果要好全,必须按疗程,明晚也要涂一遍,豹豹。”
“……”
“豹……”
“闭嘴睡觉!”
他叹息一声,翻过身。
安各感到他把手放到了自己肩膀上。
经历过那二十分钟后再去感应他的手是件非常羞耻的事,她不由得抖了一下。
“……是我错了,豹豹,我不应该说话逗你……别生气了?”
“……”
“开心一点好吗?我……去学个黄段子让你乐乐?”
“……”
学个球,你豹豹的根本不用学,总在不正经的时候讲正经话,无师自通的天赋混蛋。
洛安当然听不到她在腹诽什么,见妻子继续扭着头生闷气,他默默打开手机。
搜索:黄段子。
就在他即将点击搜索键——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而安各即将迎来更可怕的报应时——
“咚咚”,是房间门被敲响了。
“客房服务,请开门。”
门外传来人声,又是咚咚两下。
安各坐起身:“什么客房服务……你刚才打前台电话了?”
洛安摇头。
“那难道是我刚才……”
“你一直埋在枕头里,豹豹,没漏出什么声音。”而且我还另外设了隔音结界。
“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客房服务,麻烦……”
安各皱起眉,下意识就想下床去开门……腿刚立起,就麻了。
安各:“……”
安各默默躺回去,扭头,在被子里踹了对象一脚。
她恶声恶气:“你去开门。”
“……不是你负责对外打交道,做我们的一家之主吗?要我越过你和别人说话?”
“闭嘴。”安各闷闷地说,把被子拉到最高,“表情身体都还没调整好,除了你,我才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这时候的我。”
……哦。
洛安努力抿起嘴,但他还是忍不住漏出了笑。
被子下捂得严严实实的棉花糖又踹了他一脚。
“……不准笑!不准瞎乐!一家之主职位暂时托付给你了,临时家主赶紧出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