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一百零三十三课 仇富或许是一个底层平民必备的修养
邀请函上并没有写明地点, 安各也没有询问对象具体要去哪里。
他叮嘱童童秘书时说了“两点半左右就回来”——想必拍卖会的地点距离不算远,又或许,就隐藏在这山顶酒店背后的某个山洞里吧。
安各调查过, 那家山脚小旅馆与自己旗下这家酒店, 垂直距离上是同一个位置, 不过差了几百米海拔罢了。
这想必就是他在旅馆退房,放弃了那个“待满三天”计划, 直接建议她来这里的原因……
【还有,老板, 监视人汇报。那家小旅馆的房客,在今天早晨六点半之后,再也没有出过旅馆。他们就像消失在里面了。你们是唯一自然进出的客人。】
……原因之一吧。
安各垂下眼,紧了紧搂他的手臂, 做好了心理准备。
——饶是如此,当她搂着怕黑的老婆进入电梯,而他示意她分别拿出邀请函和信用卡、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电梯键盘上刷了刷——
安各还是变了脸色。
因为, 就像被一张房卡开启的房间智能锁,键盘最下方霍然打开了一道窄窄的弧线, 闪着碧绿的光芒。
电梯显示屏内,顶层的数字飞快下滚, 很快就滚到了负数, 超过停车场的负一、负二、负三——
直至负四十三层。
然后他伸手摁了关门键, 电梯轰然落下。
安各:“……”
“你还好吗?”
安各没说话。
她知道, 哪怕戴着面具, 他也看出她现在脸色很难看。
她低低地说:“我不知道, 自己旗下的酒店,还有这种设计。”
入住后的第一个五分钟, 她就在和经理交谈的过程中,记下了这里的结构图。
这条电梯间绝没有这么深,也没有负四十三层。
……起码,在她亲自过目的建筑图纸上,在她审阅过的项目计划书上,是没有的。
安各并不畏惧黑暗,也不畏惧轿厢内那一落千丈的失重感。
她只是愤怒——经过自己手头的项目,竟然有着这样的漏洞。
“所以我说了,豹豹,”对象摸了摸她的手背安抚,“那是个势力甚广、牵涉许多的大型犯罪组织。如果不是它们有这样大的能量,我也不至于在七年前……隐姓埋名。”
是啊。
安各反拉住他的手,声音更低:“我知道。”
洛安明白,这是让他安静的意思。
既然能做到这样的科技手段,电梯内可能有监听设备——原以为属于自己的安全领域被侵犯,妻子已经全面提高了警惕。
不过,这一次,他也不算撒谎。
洛安淡淡扫了一眼那不断闪烁的绿光。
电梯内所设置的,的确是某种科技手段——集合科技与玄学为一体,用玄学手段利用了镇压在绿山最底部、绿海最中心的那尊法器,又用科技手段,悄悄打通了这三座山里的电梯井。
与那些曾用来袭击安各的“人肉炸弹”,异曲同工。
他正是循着从慧大厦那颗人肉炸弹的气息,追到了绿山拍卖这里。
这是用常规路径无法追踪的手段,无论是摆卦测算,还是安装红外线感应,都不可能发现……除非拿到邀请函,又拥有足够入场的【身价】。
绿山拍卖这组织的历史传承不亚于那些世家大族,不太可能是专为袭击安各建立的。
只能说……它牵扯进了针对安各的袭击里。
或许,便是主谋之一。
而它主要面向的群体,除了顶层巨富就是大族权贵,经手的拍卖品,来路不明,或多或少沾点脏东西。
可以理解为玄学界里洗黑钱的地方。
只不过玄学界的“黑钱”,涉及违法、人命的,只是最轻最浅显。那些拍卖品,那些需要清洗换算的钞票,多是涉及因果、寿数、偷换命格、整个家族的气运……
所以它的这些防备手段,专门是为了避开玄学界中的执法者……譬如,监管局。
顺便一提,洛安本人就是监管局重点关注名单第一名,待销毁对象第一名,以及通缉犯第一名。
成为顶级阴煞后还活蹦乱跳,堪比无期徒刑囚犯揣着核|武器发射按钮在外逍遥,除了师兄他们,谁能放心他在外不祸害人。
每个称职的监管局成员只要碰见洛安就会试图彻底祛除这个祸害——当然,前提是他们看得见他,也打得过他。
……作为一位“潜逃中”的知名通缉犯,被划为邪门歪道的洛安早就知道绿山拍卖的存在,但他却也无缘这些真正的灰暗地带。
谁让他只是被洛家逐出无归境的妾生子呢,法力再高强,没权没势没名分,照样进不了这里。
不过他以前也没兴趣探究这种地方……费功夫混进来做什么呢,他既不想结识权贵,也没那个钱参加拍卖。
“欢迎光临。”
那并非电子播报,而是四道整齐的人声,或低哑,或清亮——男人与男孩的嗓音。
洛安的胃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他瞬间就预感到了什么。
电梯停住了,门缓缓打开,悠扬的乐曲与香薰一齐飘了出来。
巨大的地下湖泊旁,正立着一座碧绿玉石做的大厅,厅上镶满珍珠玛瑙等物,浮翠流丹。
台阶上铺着雪白的纱缎,金子是这里最廉价的地砖,大厅深处衣香鬓影,闪烁着数柄材质不同的号码牌。
那应该就是拍卖场了。
安各打量完一圈,也是立刻得出了“地下洗钱场所”的认识——正经拍卖会可不会弄出这种奢靡排场——
她拉着对象走出电梯,正要走向厅内,几乎是立刻,周围就涌上了四位侍者,把安各簇拥起来。
两个少年,两个男人,风姿各异,态度殷勤,蜜蜂见了花般把她绕起来。
安各:“等……”我看不见我老婆了!你们把他挤开了!
可她这点抗议完全淹没在他们中间。
“姐姐想买些什么东西呢?”有酒窝的男孩黏着她笑道,“拍卖很快就要开始了,姐姐跟我来这边坐,好不好?”
气质有些傲慢的少年则拽住了她的衣角:“你,跟我来。这边。”
戴着银狼面具的男人直接冷嗤道:“尽知道搞这些没用的手段……”语罢他直接挺了挺自己的胸膛——那是件深v领、大开门户的亮片西装,它天生就能吸引到女人的视线。
戴着红狐面具的男人则笑呵呵地拍开其他人的手:“你们太着急,都困扰到这位小姐了。小姐,您想知道什么,我可以提供您需要的一切。”
安各:“……”
安各并不受宠若惊,安各只觉得自己是误入了盘丝洞的唐僧。
这是干什么!我老婆人还站在旁边呢,你们这是干什么!大男人搔首弄姿的,噫——那个穿大开叉西服的离我远点!我可不想碰你喷着古龙水的胸啊!还有这个满口姐姐的,谁是你姐啊,别拉拉扯扯的,别——老婆!救我!
她眼巴巴地看向洛安。
洛安:“……”
洛安没吭声,他抬手,轻飘飘一下,就把她从包围圈中拉了回来。
安各如蒙大赦,抱紧自家老婆胳膊,束在面具后的头发差点没炸开:“这是我男伴,我有男伴了!”
“姐姐,我只是想服务你……”
“男伴多几个更方便。”
“……还是说,小姐觉得四个还不够吗?”
他们说了几句,又伸手过来,热情讨好的举动中又掺杂了几丝倾慕的眼神。
安各抱着老婆摇头,疯狂摇头,试图从自己凶神恶煞的豹纹面具中表现出惊恐。
“我不用服务!不用!我自己参加拍卖!”
洛安:“……”
洛安告诉自己现在对外套的障眼法是“懦弱平庸怂货情人”,他握紧手背,默默忍了胃痛与太阳穴痛,没有出手撕烂那帮人。
况且,这也正常,在他预料之内。
天知道她作为“身价证明”和邀请函一起刷上感应板的信用卡里有多少个零。
哪怕是绿山拍卖场,肯定也没迎接过这等身价的客人吧——这可是中州首富啊。
他们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肯定就是来拉拢这位肥得流油的新客人——
众所周知,这地方的迎宾,不可能单纯做迎宾服务,只要来者身价够高,那必然要从有衣服欢迎到脱衣服。
来了一位神秘的超级大富豪,能不冲上来献殷勤吗。
运气再好点,假如顺利被大富豪带出了拍卖场,爬上了她的床,少奋斗五十年……
洛安眼疾手快,他飞快拍开了那个银狼面具若有若无即将贴近安各的部位。
手再收回来时,满掌亮粉、止汗剂、修容粉、古铜色的粉底液,还有一股男士古龙水味。
洛安:“……”
故意秀出的胸肌被“哐”一下拍走的银狼面具男:“……”
他“啊”地尖叫一声,拉紧了自己暴露的西装——粉底液被拍走了,古铜色伪装里就那么一个白生生的巴掌印,野性诱惑荡然无存。
洛安:“……”
洛安望着自己这沾着乱七八糟的手,运用了数十年的好涵养,才没有爆出一句粗口。
见到这一幕,一旁又半陷入包围圈的安各也“啊”地尖叫了一声——
“老婆!我老婆的手脏了!不能要了!你们这些妖魔鬼怪不要弄脏我老婆!”
洛安:“……”
洛安胃痛头也痛,他转身就走,用旁边的地下泉水恨恨洗手。
被放弃救援的安各:“……老婆!!回来!”
不回。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装出来的青涩紧张,这种地方你以首富身份出入过多少次了,肯定也见过无数次勾勾搭搭、殷勤歪缠。
如果不是我本人站在这,你几句从容调笑就能给自己解围吧。
洛安洗完第四遍手,又抽出酒精湿巾,狠狠地来回擦了四遍——
他想,我果然还是仇富。
有钱人真是太讨厌了。
有钱人交际的地方也讨厌。
这种地方就该被人道毁灭。
果不其然,洛安异常用力地给自己的手来了个全面消毒后,再转身回去,就见到安各独自站在那里。
几句上道的调戏安抚,一个眼神暗示,再挥挥手示意他们暂时离开,让自己独处罢了。
她当然有能力解决这种场面。
“老婆……”对着他还在编谎:“刚才那几个人突然就散开了,估计是遇到了其他要迎接的客人,我们走……”
洛安不置可否。
安各转转眼睛,过来牵他手:“老婆你都把手搓红了,冷不冷啊,我帮你捂一捂……”
老婆一把拍开她。
“别碰!”他跟她说话时难得带上了一点真正的火气:“这只手上还有那不要脸蠢货胸口脏兮兮的粉底液残留,不准碰!”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