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第十七课 有许多事情往往需要时间才能擦去表面浮灰(3/4)
拜托,杨小公主被太阳晒一下就头晕了,她一个能在烈日下进行一千米赛跑还拿到第一的大佬,还能和杨小公主计较吗?
安家的野孩子是钢筋铁骨随便摔打,杨家的小姑娘是水做的花捏的要好好呵护——
碍于两家相仿的分量,这话安各从小听到大,潜移默化的,她也觉得没什么毛病。
她就是身体健康不娇弱嘛,皮实又抗造,挺好。
……虽然,有时候,会稍微有点不爽……
譬如跑完马拉松比赛拿着奖杯气喘吁吁回班,一边精疲力尽地扒拉着防晒霜想擦擦晒伤的皮肤,一边口干舌燥地找水喝……
结果发现班里空无一人,大家都跑去呵护医务室的杨小公主,而书包里的防晒霜和水都被拿走了,杨小公主眼睛红红地瘫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说我刚刚在看台上给安哥加油都犯头晕了,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水呢?”
“我倒光了,哼。”
“防晒霜呢?”
“扔掉了,反正你不心疼我。”
“你有病吧?”
杨兰兰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然后安各不得不追在后面哄她哄了一星期。
……有时,和这位娇滴滴的闺蜜相处,哪怕是爽朗大方的安各,也会产生一点不爽……
但她对朋友大方惯了,也粗神经惯了,真要高中的安各说具体哪里不爽,也说不出来。
反正她皮肤晒伤了也能好,没水喝去外面的水池喝直饮水也行,算了。
……这样的杨兰兰,作为安各众多朋友的一员,却是高中时黏她最近的一个,所以和安各在各方面都是鲜明对比……
高中时代,大家提起杨兰兰的温柔娇弱,就要感叹一下安各的钢筋铁骨。
说一声杨兰兰作为校花受男生追捧,就要感叹一声安各作为无冕校草受女生欢迎。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事人好像都没意见。
——直到安各意外遇见了那时候的高年级学长,正经的学校校草,王伦。
安各自认和王伦没什么关系的,顶多是看着那张还不错的脸吹过几声口哨,听说他家里的困难后,顺手帮了一把送王伦出国学习。
对她而言,不过是年少时随便看过的一张脸。
要问为什么能把这个名字记到今天,即便他整了容也能认出那张脸……和什么青涩的高中感情还真没关系……
纯粹是因为,当年,王伦出现的时机,正好。
安各最叛逆、最躁动、最不成熟最想撂挑子离开一切破坏一切的青春期。
她当时蹲在马路边缘,脚边躺了一地破碎的酒瓶,手里攥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破烂家族,破烂爸妈,那些破烂东西的影子在她脑子里来回搅,搅得安各异常烦躁。
安各醉醺醺地盯着手里的香烟想,要不,吸一口吧,然后去打一身洞,耳钉刺青舌钉全安排上,让那帮人成为圈子里的大笑话,反正她已经是他们口里的大烂人了。
再烂点也无所谓吧。
虽然那时她依旧认真上课认真学习,再叛逆也没真的吸过烟,真的在身上打过洞。
不过……真的做了,那帮人又能怎么样?
她偏要……
醉意满满的安各抖了抖香烟,就要放在嘴边。
这根烟还是杨小公主给她的呢,小公主说,吸烟的人很酷的。
——可是,正巧,那时,王伦从她身边经过。
白衬衫的校草,安各模糊想起,前几天好像对他吹过口哨。
于是她晕乎乎地招了招手:“嗨,校草,晚上好……”
王伦直接在她脚边啐了一口。
他的眼神被路灯照得异常清晰,安各便再也没忘记这个人、这句话:
“恶心。”
……鄙夷,嫌弃,贬低……“干净”的校草那时显露的眼神与辱骂……
就像一盆冷水浇下,安各从最不成熟的时期里清醒过来。
她在街边蹲了一夜,最终碾烂了手里的香烟,踢翻了脚边的酒瓶。
算啦。
现在好好读书,将来好好工作……只要我和帅气的豹子一样奔跑起来去抓那些东西,总有一天能随便碾压那些烂人吧。
没必要用如今这方法,和他们两败俱伤。
【恶心。】
……我可不想,把那种眼神当成自己未来的全部价值啊。
所以,其实,后来的安各挺感激王伦。
高中毕业时,听说他迫于家里的压力无法继续学业,就出手帮了一把,让他出国学习了。
不是和这个人关系多好,更不是对他有什么异性想法,只是,回报他那时候恰巧出现在那里,骂醒了她而已。
她不可能对曾那样侮辱自己的人有什么好感,但,也的确要感谢对方那时的侮辱,不是吗。
安各处事一直清醒理智,恩仇必报。
——然而,在安各的所有朋友眼中,尤其是与她共度了高中时光的杨兰兰眼中——
这位曾被安各调戏、又被安各切实出手、动用资源帮助的校草,是安各板上钉钉的“青涩初恋”“校园男神”。
高中时代那么一个青涩的时期,一个白衬衫的校草学长和一个叛逆不良少女——要素拉满,只要提几句,大家就默认有故事了。
当然,王伦本人肯定知道,这份“初恋”传言完全不属实。
他对高中时的安各的鄙夷厌恶也是真的——她比他受女生欢迎,还有杨兰兰追在身后——
王伦那个时候很喜欢杨兰兰,所以,怎么也喜欢不来安各。
在他看来,娇弱美丽的校花追在那么一个粗鲁恶心的不良后面,太可惜了。
但,离开校园后,安各愈发亮眼,创下的成就与财富愈来愈惊人……
“我很厌恶她,我和她完全没关系”,步入社会的王伦再也说不出这话了。
毕竟,“夏国那位大佬曾经暗恋过的男神”,这份头衔、这个误会给他带来了太多太多的好处……无形的利润越滚越大,他甚至不需要说明什么,只需要在旁人打趣的眼神里默不作声……
长此以往,听着那些吹捧,王伦自己也恍惚觉得,高中的安各的确喜欢过他了。
否则,为什么遭遇了那样一句辱骂,还肯出手帮他,这么多年没有进行丝毫报复呢?
她肯定,是真的喜欢过他……
可是,再后来……
安各竟然宣布结婚了。
“传言里大佬曾经暗恋过的某某”与“大佬名正言顺的合法丈夫”,哪个能在圈子里占到真正的利润,显而易见。
听到消息后,王伦非常慌张。
——他不能放弃这个头衔,这份传言,安各唯一的桃色新闻给他带来的利润已经太大太大了,如果这个谎言被戳破,他如今的工作、上司的纵容、同事的羡慕眼神——
万幸的是,安各的丈夫,还没有露面。
他似乎完全不懂,该如何抢占“大佬身边”的无形利润。
王伦占据先机,况且……
杨兰兰找上了他,极为不满,极为鄙夷。
“我们没人看得上他,”如今更加娇艳美丽的女人撅着嘴说,“安哥就像是瞎了眼,他完全不是圈子里的人,没钱没势还工作不稳定,一个只有一张脸的低等废物,我说了多少遍,安哥跟他结婚就是扶贫,但她死活不听我的劝,为了他竟然还敢和我吵架——”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要不要就看你了……王学长,你难道想被一个下等人夺走自己的东西吗?”
——然后,王伦就被送进整容医师手下,又被杨兰兰直接送去了洛安那边。
那是个小包厢,应该是吧,王伦对于那时见面的缘由没什么印象,因为他太紧张了。
包厢里没有安各,只有杨兰兰为首的几个富家女孩,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在抽烟的男人。
王伦被女孩们嬉笑着推过去,洛安回过头瞧他。
王伦第一反应就是,耻辱。
他想要逃跑。
那样一个人,原来是那样一个人……而他为了维护一个无耻的流言低头来到这里……这太耻辱了。
但洛安很礼貌地伸出了手,他似乎正因为包厢里扎堆的富家女感到不适,又不是很想靠近角落里唯一的男人——
他说:“你好。你也是安各的朋友吗?很高兴认识你。”
王伦说不出话。
一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就羞愧得脸上发烧。
面对那样一个人温声的问好,谁也说不出什么尖利无耻的话吧。
——不过,不用他说话,杨兰兰迫不及待地捏过他的脸,对着那个人说——
说了很多。
这个人才是她爱慕许久的初恋,你看看你们相似的眉眼,你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替代品,如果还要脸的话就自己离婚滚出首都……
杨兰兰说了很多,很多。
添油加醋,胡编乱造,还说安各高中时就和他接过吻,开过房。
格外尖利,格外刺耳。
不知怎的,即便是默不作声,脸上发烧的王伦也感觉到,这位自己曾经暗恋过的温柔女同学,本质上没有那么温柔。
而对面的男人听着那些“真相”,打量他的眼神轻轻凉下去,却也没有很冷。